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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空洞与寂寞(上) 他们在共同 ...

  •   毕业后的夏天,伦敦少见地连日放晴。莱姆斯暂时住在父母位于伦敦郊区的老房子里,试图让生活恢复到看似正常的轨道。

      每天清晨,他会在固定的时间醒来,对着窗外发一会呆,再下楼陪母亲吃早餐。
      当他在餐桌旁坐下时,父亲已经去上班了,母亲总是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但她一直没有多说什么,只会默默把装满果酱的碟子往他这边推近一些。

      “今天有什么打算,亲爱的?”
      “没什么特别的,可能去对角巷看看,或者……在家里看书。”

      是的,莱姆斯确实大多数时间都在看书。
      父亲书房里那些关于魔法生物分类、古代魔文的厚重典籍,成了他填补时间的最佳工具。

      莱姆斯坐在靠窗的旧扶手椅里,指尖在书页间悄然翻动,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一切都井然有序,和他的七年级截然不同。

      这应该就是他一直都想拥有的片刻闲暇,没有考试的压力,没有满月临近的恐惧。
      不需要在意那些重负,不需要时刻掩饰秘密。

      他的朋友们则是各有各的忙碌。
      詹姆和莉莉正沉浸在筹备婚礼的狂热幸福中,西里斯在折腾他的摩托车,彼得也在魔法部找到了一份文员工作,时不时兴奋地写信分享自己的新奇见闻。
      他们尝试邀请过他,聚会、出游、当然也有短途旅行。

      但莱姆斯都以“需要休息一阵”或“家里有些事”为由,委婉拒绝了。
      他一开始以为,这种不愿动弹的状态只是长久紧绷后的必然松懈,是身体与心灵在透支后所需要的正常休养生息。

      直到某天下午,他坐在书房里,盯着同一面书页看了整整一个小时,才隐约意识到,哪里不对。
      文字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进入不了他的大脑。

      那天晚上,莱姆斯做了一场梦。

      梦里,他回到了霍格沃茨的图书馆。但在那里,所有的书,都是空白的。
      他坐在从前的位置上,斜对面没有人。
      太安静了,这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莱姆斯醒来时,天色未亮,房间里一片漆黑。放眼望去,只能瞥见窗帘缝隙透进的一点零星灯光。
      他静静躺着,一动不动,默不作声地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却怎么也没再睡着。

      莱姆斯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是在路过公园时。
      长椅上坐着一个黑发女孩,背影似曾相识。

      他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他瞬间仓促地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热,为自己的失态感到窘迫。

      他究竟在寻找什么?

      那天回家已是很晚,伦敦起了雾,路灯的光晕在雾气里模糊成看不清轮廓的光团。

      莱姆斯独自走回住处,他回想起曾经的夜晚,在霍格沃茨走廊的时光。
      那里有石墙上火把跳跃的光,吵吵闹闹的画像,固守原地的盔甲。

      如果运气好,他还会在转角遇见那个女孩。
      她总会怀抱书本,看到他时,会稍作停顿,嘴角上扬,对他微笑点头。

      现在,他什么也没有了。

      莱姆斯推开家门,父亲和母亲已经睡下了,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小灯。
      他在玄关处站了一会,脱掉外套,将它仔细挂好。
      片刻后,他悄悄返回房间,夜色已深,窗外的伦敦早已入睡。

      莱姆斯没有开灯,他步入房间,直直地倒在床上。
      黑暗中,他睁大双眼,呆愣地注视着天花板。

      原来,这就是毕业。
      原来,有些人不见了,就是真的不见了。

      ……

      指针指向十点。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百叶窗,淅淅沥沥。

      张琳刚从一场家族聚会上回来,亲戚们围坐在圆桌旁,面前有热气腾腾的菜肴,周围环绕着喧闹的粤语交谈,向她投来的关切问询。
      一切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阿琳在英国读了这么多年书,见识一定很广啦!”
      “有没有交个英国男朋友呀?带回来看看嘛!”
      “寄宿学校?哎哟,听起来好辛苦,你们平常的功课多吗?”

      她笑着,答着,解释着,心底却始终留有空隙。
      那些在霍格沃茨的晨昏,那个总是安静坐在角落、有着灰绿色眼睛的男孩,一同构成了她整个少女时代最核心的秘密。
      在此地,无人知晓,无人能懂。

      张琳安静坐在自己卧室的书桌前,窗外的霓虹灯将雨丝染成流动的彩色,远处港口的轮廓在雨幕中逐渐模糊。
      她的桌上摊开着几本厚重药典,母亲傍晚曾托猫头鹰送来一封家信,叮嘱她明日去药材市场要注意购买的几味冷背药材。

      整理旧物的木箱还未被她合上,最上面,那张霍格沃茨毕业照格外引人注目。

      张琳的目光掠过一张张面孔,在一个位置准确无误地停了下来。
      莱姆斯.卢平站在格兰芬多的人群里,微微侧着头,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那股被她强行压抑的酸涩,混合着更为庞大的孤独,在寂静雨夜里骤然翻涌上来,几乎让她感到窒息。
      她忽然有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冲动。

      那绝非质问,也算不上索求。
      只是想要告诉他,仅此而已。

      莱姆斯,我真的明白了。
      我明白了你当时的恐惧,明白了你推开我的痛苦心理挣扎。

      我不怪你。
      我只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想到这里,张琳不假思索地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收着一些她从英国带回来的珍贵物件。
      她翻找出几张质地最好的乳白色信纸,又取出一小瓶尚未开封的深蓝墨水。

      她拧开瓶盖,钢笔笔尖小心地蘸饱墨水。深吸一口气,在纸页顶端,一笔一画,郑重写下:
      “莱姆斯.卢平先生亲启:”

      这个名字,她曾在心里默念过无数遍,却从未如此正式地将它书写。
      笔尖停顿片刻,才又继续移动:

      “见信安好。”
      “香港已入雨季,天气湿热多雨,与英国大不相同。家中‘百草堂’琐事繁多,我近日正在学习辨认几味本地药材,颇具趣味,亦觉所学尚浅。”

      她努力让笔调显得轻松平常,像老友间的寒暄。可写了两行,那些真正想要诉说的话语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莱姆斯,在这里,没有人知道霍格沃茨,也没有人能够明白,过去七年对我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有时深夜独坐,听着窗外雨声,会想起霍格莫德,想起图书馆,想起天文塔,想起黑湖,想起温室,想起……”
      “你。”

      她笔尖移动的速度不断加快,字迹逐渐凌乱。

      “我想告诉你,莱姆斯。”
      “我终于理解了,你过去所背负的重量。”
      “对不起,那一定非常、非常辛苦。”

      “你可能不知道,在我眼中,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充满危险的狼人。”
      “对我而言,你始终是那个在图书馆里,默默为我修好椅子垫脚的安静男孩。”

      写到此处,泪水毫无预兆地渗出眼眶,模糊了张琳的视线。
      一滴泪珠落在信纸上,墨迹瞬间晕开一小团模糊的蓝。
      她慌忙抬手,吸了吸鼻子,想要擦去愈发增多的眼泪。

      笔尖悬在半空,却久久未能落下。
      一阵抽噎,张琳用力抿了抿唇,飞快写下最后几句,似是害怕自己会后悔。

      “此信无需回复,只是觉得,你应当知晓。”
      “望你一切顺遂,快乐安康。”

      “琳”
      “于香港雨夜”

      当最后一字写尽,张琳放下笔,拿起信纸,从头到尾,慢慢地阅读了一遍。
      于她而言,这封信中饱含太多。

      有孤独,有理解,有释然。
      原来,自己的那份期愿还是未曾熄灭。

      读到最后,泪水重新填满她的视线。
      把这封信寄出去,又会发生什么?

      对莱姆斯来说,这会不会是一种折磨?
      会不会重新撕开他好不容易可能结痂的伤疤?
      他会不会感到困扰,甚至痛苦?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增加他的负担。

      对自己而言呢?这封信,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乞求?
      乞求得到一点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礼貌的答复?
      如果将信寄出,回信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她是否真的准备好,承受这份期待落空后,更彻底的荒凉?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些,霓虹灯的彩光在湿漉漉的玻璃窗上无声流淌。
      张琳坐在椅子里,许久未动。
      信纸在她手中,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将信纸沿着折痕仔细叠好,每一个边角都被自己对得整整齐齐。

      折叠完成,她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
      木盒表面布满岁月流逝的痕迹,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黄铜锁。

      张琳打开木盒,里面空空如也。
      她将叠好的信放入盒底,盖上盖子。

      伴随着“咔嗒”一声轻响,小小的黄铜锁扣上了。
      她把木盒放回抽屉深处,推入最里面,用几本厚重的账册将它盖住。

      做完这一切后,张琳重新靠向椅背,望过窗外被雨水冲刷得光怪陆离的夜色。
      泪渍未消,但她已然恢复惯常平静。

      雨还在下,香港寻常的夜,仍在继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空洞与寂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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