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运少女的定制幸运》鑫不田

44、告别与救赎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白淼淼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小区门口，脑海里还在回响着今天会议上客户提出的苛刻要求。就在她伸手去掏门禁卡时，余光瞥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它静静地停在街角的梧桐树下，仿佛已经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不自觉地放缓。自那天晚上的一顿饭之后，这个人都渺无音讯。此刻再见，她竟说不清自己是期待还是抗拒。
　　她不想再陷入那种被他牵着情绪走的循环里，也不想再猜测他每一次出现背后隐藏的意图。
　　他站在车门口，修长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却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落寞。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装作没看见，侧身从他旁边绕过去。
　　“淼淼。”
　　他开口了，声音比往常更加低沉，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同时，他上前一步，动作并不强硬，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持，再次拦在了她面前。
　　白淼灿不得不停下脚步，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尽可能的平静和疏离：“谢总，有事吗？如果还是关于工作，可以邮件联系。”她刻意用了最公事公化的称呼和语气，试图在他与自己之间划出一道清晰的界限。
　　谢恺没有在意她话语里的冰冷，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仿佛要确认她这几日是否安好。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白淼淼微微一怔。离开？这倒是她没预料到的开场。但她很快收敛了情绪，淡淡地应了一声：“哦。那祝谢总一路顺风。”说完，她又想离开。他的去留，与她何干？
　　见她依旧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谢恺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痛楚。他知道，若不能打破她此刻坚硬的心防，这次告别将毫无意义，而他可能真的会永远失去解释的机会。
　　就在白淼淼再次抬步的瞬间，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她心里激起了涟漪：
　　“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好奇……当初那条‘幸运共享协议’的短信，到底是谁发的吗？”
　　白淼淼的脚步，生生顿住了。
　　晚风轻轻拂过，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小区门口的路灯在渐深的暮色中投下温暖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白淼淼注意到他比前几天更加憔悴，连向来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都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领带也松开了些许。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那个一切混乱的开端，那个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甚至一度以为是诈骗的短信——【幸运共享协议生效。甲方：谢恺。乙方：白淼淼。温馨提示：距离产生…不幸。】
　　她当然好奇过，甚至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揣测过。她怀疑过是他，毕竟协议上有他的名字；但也怀疑过是巧合，或者是他身边什么人的恶作剧。毕竟，那样荒诞的内容，那样强势的宣告，怎么想都不像一个正常成年人会做出的、尤其是像谢恺这样身份的人会做出的事情。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带着审视和依旧未散的冷意，看向他：“所以，是你？真的是你？”
　　“是我。”谢恺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反而让白淼淼感到一阵莫名的冲击。真的是他！那个将她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的源头，竟然真的是他亲手投下的！
　　谢恺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他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意味，眼神渐渐飘远："“那时候……在电梯里，”他开始解释，声音放缓，带着回忆的意味，“我确实对你……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
　　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我注意到你身上一些……很特别的地方——可能你一直有些顾虑的体质，在我看来，和我以往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他的声音带着专业性的分析，眼神却渐渐深邃："杂乱中带着奇异的秩序，晦暗中又藏着难以言说的光华…尤其是，当你发现自己中了彩票，脸上露出那种纯粹又真实的欣喜时……”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越回了那个狭小的空间，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那么有感染力，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了解这个女孩到底是谁。所以当我想要认识你时，我用了最愚蠢的方式——编造了一个荒诞的协议，用一个看似荒诞的协议，想要近距离观察你，研究你身上这种特殊气运的规律。"
　　白淼淼的心猛地一沉。原来如此...
　　"所以，"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只是你的...研究对象？"
　　"所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大费周章，弄出这么可笑的'协议'，就只是为了...完成你所谓的观察……你……真无私啊……"
　　"起初是的。"谢恺的眼神渐渐沉淀，变得无比认真，"但后来...在我看着你即使每天都会遇到各种小麻烦，却依然努力把生活和工作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时候；在我看到你因为一个项目成功而眼睛发亮的时候；在我发现不知不觉间，开始期待每天能看到你，甚至开始觉得，能让你因为我的存在而少一些烦恼，是一件让我感到...很踏实的事情的时候..."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语气变得复杂，"我发现自己不再是在观察一个样本，而是在关注一个人。我的笔记里不再只有冰冷的数据，开始出现'她今天笑了三次'、'她喜欢的拿铁要加双份糖'这样的记录。"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对自己研究的'样本'，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白淼淼怔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个转折太过突然，让她措手不及。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夜色中一字一句地敲在她的心扉上："我陷进去了。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抽身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在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语塞。路灯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眸中闪烁，那里面的真诚让她无法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可是..."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吹散，"你后来为什么..."
　　"是。"谢恺眼中掠过明显的痛楚，像是被什么刺痛了，"我逃开了。用最伤人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淼淼，相信你也感觉到了，我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神情变得严肃，"我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气运的流转。这不是什么超能力，而是我们家族世代传承的特殊天赋。"
　　"因为这个天赋，"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我和我的家族都活在与常人不同的规则里。有些规则是为了保护普通人，有些...是为了保护我们自己。当我发现继续靠近你，可能会因为我的特殊体质而对你造成伤害时，我不得不离开。哪怕...哪怕这意味着要伤害你。"
　　"伤害？"白淼淼下意识重复，心里浮现一直以来的担忧，"难道是我的'倒霉'会影响到你？是不是我这种总是遇到小麻烦的体质，真的会连累身边的人？"
　　"不，正好相反。"谢恺立即否定，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此刻清澈见底："淼淼，正因为我能看见，所以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倒霉蛋'，更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不幸。"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像是最轻柔的夜风："相反，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存在。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幸运。每次靠近你，我都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白淼淼彻底怔住了。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因为各种小意外向人道歉，习惯了接受别人或同情或嫌弃的目光，习惯了把自己当成一个需要与人保持距离的"麻烦精"。可现在，这个她以为最该嫌弃她的人，却告诉她...她是幸运的？
　　"该担心的人是我。"谢恺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眼神中带着自责，"是我在担心我的靠近会扰乱你的生活，是我的特殊体质可能会对你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所以在我离开之前，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深深望进她的眼睛，语气郑重得如同许下一个誓言："放下那些莫须有的包袱。不要再觉得自己是个会带来麻烦的人。你值得所有的好，值得被珍视，值得这世上最纯粹的喜欢。"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白淼淼心中那把沉重的锁。多年来因"倒霉"而产生的自卑和愧疚，在这一刻开始松动。她看着眼前这个坦诚得近乎笨拙的男人，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所以，"谢恺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这次来，是来跟你告别的。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见一位家族里的长辈。我找到了一点线索，或许...或许能找到解决那个'无法违背的原因'的方法。"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或者找到的就一定是好消息。所以，我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找不到呢？”
　　她的声音很轻，像夜风里飘摇的羽毛，连自己都未察觉到那一丝泄露的关切。
　　谢恺深深地看着她，目光沉静，却像要把她的轮廓烙进魂魄里。夜色渐沉，路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流转，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影，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温柔而悲怆的寂静里。
　　“如果找不到，”他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苦笑，声音轻得如同叹息，“那只能说明，我谢恺……没有这个福分。”
　　他停顿了一瞬，眼底情绪翻涌，又渐渐归于沉静。
　　“可不管怎样，谢谢你……让我知道真心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也对不起，为我从前所有愚蠢、又伤人的举动。”
　　话音未落，他忽然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淼淼猝不及防，跌进那片熟悉的气息里，竟一时忘了挣扎。双手僵直地垂在身侧，任由他的体温层层包裹。更浓烈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耳际与脸颊，随之而来的，是一丝带着胸腔共振的低语：
　　“保重，淼淼。”
　　他倏然松手，后退一步，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太深、太复杂，像藏了千言万语，又像什么都已说尽，只余一片寂静的荒原，看得她心头猛地一颤。
　　随即他利落转身，迈开长腿，径直走向那辆停在暗处的黑色轿车。夜色将他的背影拉得颀长，那身影里不见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孤独的坚定。
　　白淼淼站在原地，看着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看着车子缓缓启动，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弧，最终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晚风拂过，带着初夏的暖意，轻轻掀起她的发丝。她抬头望向夜空，不知何时，星星已经爬满了天幕，在都市的霓虹中顽强地闪烁着微光。
　　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好像有什么正在悄悄融化、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