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授课（四） 小测、余情 ...
-
主屋的门关上了。
主屋的门又开了。
那小姑娘模样的峰主推开门，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蹦蹦跳跳地调下台阶，冲着太阳伸了个懒腰。
她回头喊了几个斐沦听不懂的词，随后又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向门外走去。
紧随其后出来的是扶着门框慢慢挪的文心峰峰主。
霜昙那双平日里就看不出啥情绪的眼睛此刻更是无神，本就生人勿近的气场更是没有人气，整个人好似被抽干了一般。
她踉踉跄跄地走下台阶，顺势扑在了台阶下的石灯上，抽来一丝力气，抬手挥了挥，耗尽了最后的礼貌。
婳尧见她这幅样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文心峰。
霜昙趴在石灯上，脸埋在袖子里，那抬起来的手依旧没有放下，也不知是活着还是死了。
斐沦赶紧迎了上去，他伸出手去，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的衣襟时踟蹰停顿。
他隐隐叹了口气，又将指尖蜷缩回去。
霜昙对他的态度完全像是在对待一个朋友。
既然她不愿提及，那么他也不能打破这份宁静与和平。
思索些许，他正欲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伏在石灯上的人忽然直起身来，双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一前一后地晃他。
此女晃人的力气之大，不像是死了，倒像是疯了。
“逆徒啊逆徒，为师都要被玩死了你都不知道破门而入救我一下……”
本来指望着能在良心上谴责他，但斐沦是个实实在在的人机。
他瞅了瞅霜昙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太理解为何系统说是治病结果还能给人治成半死不活的模样，遂问：“她把你怎么了？”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他就被狠狠剜了个眼刀。
斐沦一时心虚，移开目光。
霜昙不晃他肩膀了，霜昙痛心疾首地捂住了脸，悲叹：“做师尊好心累啊，我要退休！”
却见她那个面热心冷的逆徒兼老乡忽然皱着眉头冒出来一句不伦不类的话。
“那……是，嗯，弟子思虑不周，还请师尊责罚？”
你别说，演话剧的人心里承受力就是强大，几声师尊喊下来，已经顺利度过了最初的尴尬期，能对着老熟人毫无负担地叫师尊了。
果然啊，听了这句话的霜昙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他：“责罚？责罚你把科目一背下来吗？”
你一口一个师尊弟子的倒是叫得挺顺口，我被拽进屋内时怎不见你施以援手？
是，我俩之前的确不欢而散，但是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的蚂蚱，您能不能上点心啊？
我都觉得咱俩这师徒关系挺尴尬，你是怎么这么快就适应上的？
是凭借你拿着毒苹果和倒拔垂杨柳的林黛玉PK而来底气吗？
斐沦有没有适应这种尴尬的师徒关系不知道，但科目一他真的会背。
于是他张口就来：“素质教育以提高国民素质为根本宗旨……”
不是哥们儿，你来真的啊？
霜昙按住他：“停……我知道你会背了。”
霜昙真心觉得不止斐沦，包括原主留下的那十几名弟子，都不是很正常。
怪不得原身能被气得吐血而亡。
“有你们这么群弟子，我能少活十年……”霜昙歪歪扭扭地继续趴回去了。
我的祖师爷啊，如果我有罪，请让小女子暴富而不是教书好么？
说起教书，霜昙又想起来上午让斐沦去藏书楼的事情来。
她百分百确认这货就是个地地道道的身穿，既然是身穿，那就是凡人，既然是凡人，就得先开点小灶。
泉山人均金丹中期，他一个凡人在里面就跟掉进老鼠堆里的一粒大米一样发光发亮香味扑鼻。
再不教他点东西，她这个老熟人真就要被险恶的修真界吃掉了。
一旁的斐沦还以为这人觉得自己“见死不救”而emo了，于是蹲下来趴在石灯的另一头，抬着眸看着她。
“师尊？”
闷闷的声音从袖子里传出来：“何事？”
“这次是我疏忽。”斐沦想了想，看了一眼系统那边节选自《如何与师尊打好关系第一步》的台词，咬了咬牙，又补充道，“他日弟子定第一时间去救师尊于水火之中。”
霜昙抬起半个头来：“就凭你？”
两双眼睛隔着石灯顶莲花的轮廓遥遥相对，眼神交错重叠，在彼此心尖漾起道道陈旧的波澜来，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二人皆忍俊不禁噗嗤一笑，将头别了过去，不看对方。
斐沦及时抿唇收住笑意：“我可以试试。”
“把你扔给后山的狼，狼都嫌你没营养。”
见时候不早了，霜昙撑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对自己的廉价徒弟说：“为了让你有营养一点，先抽空水个小测吧。”
她解下腰间的玉书挂坠，将其变作一本绿皮书，又撸起袖子，扭了扭手腕，将手上戴着的玉镯子取了下来，那玉镯变为一杆玉笔，在霜昙的指尖轻轻巧巧地转了两圈。
她在那本书里翻了半天，终于停在了某页，随后用那杆玉笔在内门弟子名单的末尾找到了斐沦的名字，笔尖触碰，便出现一个浮空的半透明纸张。
霜昙在「课业一」名录下的「小测」区域找到「文德」，在表格里写上一个绿色的「甲」。
“念在你初入文心峰，今日上午表现良好，小测的文德成绩姑且算个甲等。”
思及刚刚斐沦那半冷不热的态度，霜昙其实很想打个「乙」来着。
但是婳尧说最近两日她需要静养，不能用术法，也就不能用“书中行”传送出行，只能爬山。
为了保障出行便捷，也为了斐沦不会被那群金丹期的修士们玩成捏捏乐，她得采取一点措施。
毕竟受优绩主义的荼毒与侵害，白水门内，弟子的术法能力与成绩息息相关，只要成绩比较好，就算是凡人也能使用白水门的术法。
当然，术法适用范围仅限于泉山。
有点像什么区域限定的能力。
但就目前而言，已是够用。
记录完文德成绩，霜昙靠在石灯上，凹着师尊该有的气势与造型，懒洋洋地抬着眼审视着斐沦：“课业一的师尊教育观记得如何？”
斐沦见她已给文德成绩打分，便也明白了现在是在测她上午说过的小测。
他张了张口，正欲表现一下自己的专业知识水平，却忽然听到霜昙来了句：“别急，好好思索一番，何为‘师尊教育观’？”
银团子悄悄打小报告：【就是你昨天晚上与我吐槽的那个，就那个。】
斐沦悟了。
要答的是那个狗屁不通解释。
“弟子认为，修真界乃此界的重要过渡成分，应起到上承仙班，下接人世之用。”
“是以，应提升全体修士的素质修养，将师尊教育理念贯穿至修行的各个阶段之中；其次，应当广纳弟子，遍种桃李，在此基础上，推动修真界教育朝着德智体美劳五位一体全面发展的方向迈进……”
别笑，这就是原文。
昨夜沐浴完毕后，斐沦闲着无聊，又看了点书。
狗屁不通的教材里，白纸黑字的内容越看越熟悉，越看越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穿越了。
什么德智体美劳，什么素质教育，什么个性差异……确定编写这个教材的人不是穿越者老乡？
当斐沦半背半编地、脚趾扣抵地背完“师尊教育观”后，霜昙满意地点点头，一边惊叹于居然有人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背这么抽象的东西，一边给斐沦的「心智」也写了个「甲」。
必要的流程走完了。
霜昙将玉书挂回腰间：“白水门内弟子平等，并非说是每个弟子的真实修为一致，而是在泉山的影响之下，所有人的修为被平均到一个水平，以防弟子之间互相残害。当然，凡人和金丹期的修士还是有本质差别的。”
所以你还是离那群修士远一点，免得被玩成一块一块的。
“而在平日，弟子们用的是另一种体系的力量，这种力量无法伤及他人，但能白水门内使用本派术法。拿到师尊资格证后，它便会化为内力修为，成为修行者力量的一部分。”
“这种力量，我们称之为心力，也是一种外力。”
“而修士通过自身修炼获得的灵力，在泉山内则被称为内力。”
她眯起眼，看见斐沦周身逐渐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灵场，便知道泉山已经赋予了他心力。
霜昙恢复正常视野，又进一步解释道：“白水门内修习此种力量的方式便是提升课业成绩，通过的测试越多，心力越强大。因而，通过小测，你便能拥有这种力量，不必因自己是凡人而在生活上有诸多不便。”
她略含期待地看着他：“你可有感受到自己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
斐沦摇头：“未曾。”
空气有所寂静。
霜昙也不知晓凡人获得泉山心力后会有何体会，但那层灵场的确存在，于是她决定先试着教点简单术法：“随我来，先教你点简单的。”
同时，她没有打扰正在写申诉报告的尊嘟，而是自己利用系统的检索功能搜出来了文心峰的几个入门术法及教学方法。
霜昙带着斐沦登上主峰峰顶。
文心峰峰顶深入云海，站在峰顶不见千山，唯见滚滚云浪与高山虚影，唯有一片枯林在料峭寒风中肃穆而立。
她折下一枝枯树枝丫，递给斐沦：“最近两日我不能使用术法，只能口头传授，你且听好。”
“文心峰因文心之术而得名，文心之术，习文修心，观心化物。境界高深者，可随心所欲，将万物编撰成文，以文心修正万物。”
霜昙双手负于身后，仰头轻笑：“当然，只是理论上的。”
“文心之术以心力驱使，若使用内力，消耗则为三倍以上。离开泉山后，心力不存，是以文心之术便不及刀剑之力了。”
没人想以更多的消耗去搞花里胡哨还没啥攻击力的东西。
说到这里，霜昙是真的很想把那不负责的白团子拉出来揍一顿。
这些东西，在霜昙穿越来的那天它都没给她科普啊，全都是霜昙在今天中午趁着自己还有点精力，在斐沦去藏书阁的那段时间里，自己在系统空间里扒出来的。
扒完她才休息。
她也知晓了自己气上心头就吐血的原因。
合着是她每次用文心之术都以内力驱动，消耗远超心力，消耗过大而损伤了心脉，加之次数过多，才导致今日早晨的教学事故。
但婳尧却没有阻止她继续使用内力，而是封了她两天心力，也不知这里面有什么门道。
霜昙回首，见那大徒弟正盯着手上的枝丫，不知道在酝酿什么坏心思，便给自己也折了一枝拿在手上玩。
她以自己的树枝挑起斐沦手中的枯枝，一路向上挑至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不要走神。
四目相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她，总让人想起一些纷纷扰扰没有结果的往事。
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又对这个人做了点超出社交距离的事，霜昙先一步挪开眼，不去看他。
“习文，便是记诵，便是创作；修心，便是干预，便是显化。你试着想一句与树枝有关的诗话，而后将诗话中的树枝想象为你手中之物，如若顺利，你便可看见它的变化。”
“以前辈之言，叙今日之心，称之为‘化用’，也可理解为借力。心力微薄者，多用此法。”
言语间，她亦收了自己手中的树枝，低头去看斐沦手中那截不知名的枝丫。
只见那棕黑色的枯枝静静躺在他手心，没有丝毫变化。
她又提醒道：“想点具体的，越具体越好，你只需在意此物为树枝即可，不必管它究竟是什么的枝。”
而那段树枝依旧静静躺在他的手中。
霜昙转过身去，蹙着眉头支着手肘摸着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下意识想去转指尖的枝丫，手指转动间，鼻尖忽然萦绕来一阵花香。
她低头去看，发现她手中的那截了无生机的树杈子正在抽枝拉条，粉白色的花骨朵次第绽放，一簇一簇攀到她夹着树枝的手指上，那桃花片片舒展，吐露出沁人心脾的芬芳。
“师尊，弟子领悟了。”
她转身回眸，去寻那声源，便看到了那人身旁的山石之上，那些看似了无生机的树上，渐渐开满了灼灼桃花，目之所及，皆被浸泡在这般绚烂春色之中。
第一眼是满目桃花，第二眼便正对上那人眼中温和明亮的笑意，那浅浅的笑意挠得人呼吸都忘了节奏，只能闻到淡淡花香。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他摆弄着藏匿于花香叶影间的心思，将成片的桃花铺上她的心房。
仿佛此前的疏远与距离，君子与社交，师徒与重逢，皆是在等待这一刻地花开叶展。
有些情愫，即使让那时间与空间消磨许久，即使被刻意掩藏，但只需迎来一阵风，便再难控制得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授课（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