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好生之德 “至于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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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霜昙的记忆中，御灵峰峰主伊南娜是洛驿舟去人间的一处沙漠处理一条大沙虫时带回山中的。
据说这位五官深邃气势凌人的大美人亲眼目睹了洛驿舟斩杀那条千年沙虫的过程，当场便下定决心要进泉山，于是跟着洛驿舟回到白水门，并且顺利通过了当时老掌门设置的考核。
印象里，拥有魔族混血血统的伊南娜热情奔放，不拘小节，做事大胆却又不失分寸，更难得的是，她的御灵之道从不以压制与征服作为手段，而是主张驯化与平等，深得老掌门认可。
那日在长老议事厅中，伊南娜也言之凿凿，说御灵峰绝不会做出如此惨无人道的事，更对妖族禁术表现出鄙夷与不满。
霜昙曾让舒仪雪与婳尧去试探过伊南娜，她的表现也是无懈可击。
但直到谷风以自身为通道，让张斌直视晦月，泉山的意志降临，霜昙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并不会以杀死一个张斌为结局。
那些黑色的粘液给人的感觉很不对劲。
那会儿张斌喂给她的那个黑丸子里不单单有晦月的气息，更是混入了一些不祥的物质，她以心力控制着那个东西，想要分析其中的成分，但随着张斌被谷风挫骨扬灰，那些气息很快也随之消弭。
而在此之前，洛驿舟找到的关于妖族禁术的气息也是被伊南娜保存着的，而她以那一抹气息极为微弱为由，根本没有在除长老大会之外的场合中将其拿出来过。
这样看来，恐怕她早就开始布局了。
“小心那些粘液。”心力蔓延，霜昙控制着周围一草一木的动向，同时出声提醒，“以及不要与她近距离对视。”
“哎呀呀，婳尧师姐会夺舍也不早点教教师妹我，”说话间，婳尧第一个飞身而起，将手中的银针向伊南娜撒去，“我可是不满这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身体很久了。”
伊南娜卷起长鞭，躲开那几根毒针，手中的鞭子却是朝着人群边缘的吕自桥挥去，鬼魅般的影子在林中闪烁，舒仪雪手中的算筹不断演化着，须臾间，他抬眸开口：“霜昙！”
却见那本该向吕自桥劈去的鞭子在空中以一个诡异扭曲的折叠姿态，半道变幻，将目标改为霜昙身侧的斐沦。
霜昙早有准备，手中黑镰挡出，灵力的掀动生生改变了长鞭的轨迹。
“啪！”
皮鞭抽打在竹子上的声音清脆而响亮，霎时间，倒下一大片翠竹。
尘土阵阵，婳尧与霜昙同时趁乱向着伊南娜的方向围攻过去，黑镰上深红的纹路仿佛有了生命般，在青色的术法辉光下波澜起伏，勾勒出一张大网。
舒仪雪已将手中的算筹尽数散出去，他寻了一块空地，就地起阵，数不清的字符笼罩在这片竹林里，与黑镰的封锁共同构成一个巨大的牢笼。
深陷包围的伊南娜却丝毫没有一点慌张，她的身体不断拉长变细，似橡皮泥一般扭曲到不成人样，精准躲过两人的攻击。
刀锋擦着那张惨白到好似画皮的脸过去，黑色的泥泞之物落到地上，在土壤中扭曲蠕动片刻后，化成一条条剧毒的蛇，向着众人潮水般爬去，而蛇群中央的伊南娜的四肢却已融入身体，她只剩下一张狰狞的头部和细长的身体，两条腿并在一起，却是似蛇尾般贴在地上。
简直是个人形怪物。
婳尧手中的药炉抖动，落下驱逐蛇群的药，霜昙亦放出心力，欲将其控制住。
但无论是药物还是心力，都无法对这些颜色鲜艳又浑身泥泞的东西产生影响。
舒仪雪手上掐诀，片刻后得出结论：“这些不是真正的蛇，也不属于物质与意识。”
远处的吕自桥吱哇乱叫：“那岂不是驱散不了也控制不住？”
他三两步窜上竹梢，手中紧紧攥着一根竹条，将爬上来的蛇一条条向下打去。
那头，三位峰主正在合力压制姿态扭曲宛若妖魔的御灵峰峰主，吕自桥心理那叫一个慌啊，可他忽然想起来自家手无寸铁的小师弟还在蛇群中，牙一咬，当场去寻觅斐沦的踪迹。
却见他家小师弟定定站在原地，手上什么武器也没有，好似一个待宰的羔羊。
吕自桥急了：“小师弟，接着！”
他卯足了力，将手中唯一一根竹条扔向斐沦的位置。
与竹条一起飞过来的，是被一条蛇吓飞的吕自桥。
斐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抬眸间顺手接下竹条，还给吕自桥让了个空地。
就在此时，霜昙右手的黑镰与伊南娜扭曲的身体撞在一起，她趁机将左手的戒尺插在地上，回头呼唤：“斐沦！”
霎时间，心力与一股强大阴冷的魔气同时自戒尺出骤然向外扩散，只见霜色遍地，将地上还在满地乱爬的黑色毒蛇齐齐冻上。
一头栽进空地的吕自桥惊魂未定，捂着胸口下意识看向自家小师弟，却见那雪白飘散的长发下，小师弟的脸颊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霜花，琥珀色的眼睛寂静深邃，莫名给人一种不敢直视的威压。
那头的婳尧吹了一声口哨：“霜霜，你这弟子不赖啊。”
雕花黑镰上亦染上点点白霜，霜昙趁伊南娜被极寒的魔气影响的一刹那，挥刀向其要害砍去。
婳尧亦重新围了上去。
文心峰峰主最恐怖之处在于，她能够用自己的心力操控一切能够被她操控的物质，小到一块石头，大到对方已经打出去的术法与灵力，都会在文心术的影响下被扭曲影响。
哪怕是受魂裂影响，如今霜昙的实力不到巅峰时期的一半，但伊南娜依旧不敢与她正面对抗。
她不断扭转着身体，拉长的人皮寸寸崩裂。
而镰刀与毒针却密密麻麻向其砸去。
场外的舒仪雪带着两个弟子镇守三个要口，堵死她的全部退路。
被围攻的猎物不断用黑泥去影响霜昙的心智，去想方设法诱发她的魂裂，但伊南娜注入进去的神识却投入了一片虚空的海洋再也不见踪迹。
她自知不能再同这几人纠缠下去，正欲脱身，却又听到舒仪雪提前预判到她的下一步动作。
伊南娜咬牙，又被另外二人缠上。
这场不算持久的战斗很快分出胜负。
霜昙挥舞镰刀，找到了伊南娜防守的破绽，可就在镰刀触碰到她的前一秒，舒仪雪急促的声音忽然响在耳畔：“后撤！”
霜昙心中觉得不妙，当场便抽身后退，甚至以心力将其余所有人都向后逼退数米。
只见伊南娜的双眼被不祥的黑占据，脸上爬出细密瘆人的血丝与黑纹，好似一个要撑爆的皮球，几乎在霜昙看清的那一瞬间，那张属于御灵峰峰主的身体当场自爆，残破的肢干与皮肤混杂着血水与黑色污泥，似黑雨般在竹林之中洒下。
三位峰主齐齐撑开屏障，提防着接下来的变故。
屏障内，吕自桥抓着斐沦的袖子，声音颤抖：“我的天……这御灵峰峰主是个什么鬼？”
竹林中一片静默。
心力铺开，却不见伊南娜的气息。
吕自桥惊魂未定：“她……这是，自爆了？”
霜昙却是一脸凝重：“不。”
“我更倾向于她是逃了。”
舒仪雪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亦有几分不悦：“她从我的阵中逃走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
舒仪雪对自己的阵法极有信心，陷入他阵法中的人从无逃脱的可能。
这个御灵峰峰主究竟有何本事？
婳尧安慰：“那种怪物身上诡谲之处一定不少，你的算阵没有预料到可能也是情理之中。”
她又转身去问霜昙：“话说，木璇与谷风如何了？”
霜昙的目光定格在一棵竹子下方，听到婳尧的问题，一缕心力无声蔓延过去，却在快要触碰到那个隐匿的黑泥时悄无声息主动消散。
她摇了摇头：“让她自己缓缓吧。”
眼神却示意众人看向那根竹子。
舒仪雪与婳尧不动声色地看向那个正在消解入土的黑色泥点，三人不约而同地在上面附着上自己的印记。
随后，舒仪雪收回算筹，阵法消弭，几人任由那个黑点隐匿于泥土之中。
吕自桥完全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却也是万分担忧谷风：“既然这个黑家伙是反派，那是不是证明谷风是无辜的？”
霜昙点点头。
吕自桥大喜过望：“峰主峰主，我能不能请谷风师弟来我这里吃火锅啊？”
想起那个用冰锥贯穿自己身体的少年，霜昙欲言又止。
吕自桥看到霜昙的表情，当场怔住，抬起的手伸出去又放下，最终却只是哽咽：“怎么会这样呢……”
霜昙略去斐沦与晦月有关的事情，将一切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在听到谷风在山巅之上自我审判时，吕自桥忽然埋住了脸。
“我应该发现的……”青年懊悔不已，“当时在试炼之门内，他一直在说杀人要偿命。”
杀人要偿命，这个少年在杀第一个人时就做好去死的准备了。
因为早就准备去死，所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同泉山交易也在所不惜。
然后，一条路走到黑。
直至坠入死亡的怀抱。
晃神之际，斐沦将谷风交给他的纸灯笼交给吕自桥。
吕自桥几乎是颤抖着手接了过去，他小心翼翼拿出一个空的乾坤袋，将这个小小的纸灯笼收好。
他抓住斐沦的胳膊，双目通红：“小师弟……你说，他在编这个灯笼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呢？”
斐沦不语。
他也不知道。
谷风编织灯笼时，脸上的神情柔和，甚至还带着回忆的笑意，那时的他，是回忆哥哥的弟弟，是绝望的复仇者，是不惜一切代价偏执又疯狂的疯子，却偏偏不像是一个早已决定好要死的人。
吕自桥怅然若失，嘴中喃喃：“他有哥哥了啊……”
“我就是他的哥哥……”
“他怎么，怎么就那么狠心，就那样扔下师父，扔下新哥哥，一个人走了呢？”
吕自桥又问霜昙：“他……是在哪里走的？”
霜昙指了个方向。
“我，”吕自桥抹了一把眼角，浑浑噩噩朝着那个方向去了，“我去看看他……我不跳崖，我就是，去送送他。”
吕自桥走后，舒仪雪沉吟：“你是说，泉山来过来了？”
霜昙点点头。
他当即拽住婳尧：“我同她还有点要事去做，先行一步。”
话音刚落，两人便消失不见。
空空荡荡的竹林里只剩下霜昙和斐沦。
她拽住斐沦的手，手中万卷书青光大绽，视线一转，两人回到了松雪居。
寂静的山海峰只余几个伤心人。
泉山山脚，白鹿村。
“得知妖皇来访，未曾远迎，的确是我招待不周。”通向泉山的小径上，并排走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玉冠整齐，锦袍着身，大拇指上的苍玉扳指格外引人注目，他虽是在赔笑，但语气却是在与身旁那青衣男人说笑。
另一人一身青衣，头发被发带规规矩矩束在身后，他面无血色，却步履稳健，一双凌厉的双目里是这身弱不禁风的行头难以掩盖的威严与杀气，仿佛是一个刚从战场上杀出重围的将军，脊背挺得笔直。
“掌门不必寒暄。”他以手握拳，置于嘴边轻咳两声，“此番我来泉山不会久待。”
妖皇身边的，正是据传一直昏迷不醒的泉山掌门洛驿舟。
他看上去面色红润，完全不像重伤昏迷之人，反倒是身边的妖皇，看上去满脸病色，不似久命之人。
妖皇木柘碧玺般的兽瞳向遥远的层云眺望：“我只是来看看师尊。”
忽然，他瞳孔一凝，仿佛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拂袖匆匆朝着一个地方走去。
“请掌门在此稍作等候，我去去就回。”
许久后，木柘回到了洛驿舟身边，他本就病态的脸色更加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不减气势。
洛驿舟问：“去这么久，可是发现了什么？”
木柘浅笑：“不过是在碎石堆旁一只受伤的灵鹿，我见它命不该绝罢了。”
“妖皇陛下竟也有好生之心。”
“我手中杀业深重，谈不上什么好生。”
“至于其他，全看造化。”
两人回到前往泉山的道路上，依旧是向着山上而去，都不再提那只灵鹿。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好生之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