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本章第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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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来说，萨卡作为梅迪奇家族的一员，在此次任务前对康莱特·伯恩女爵的印象很平淡，亚伯拉罕家族的附庸，举世罕见的唯一一个维度途径非凡者，被帝国首都的天使家族投以关注的一个小可怜，主要是女爵在朝堂上一般表现的唯亚伯拉罕大公爵马首是瞻，似乎也从不表露自己的站队或政治主张，又不漂亮，又没有显赫战功，自然萨卡就不会去关注。
但是本次任务出发前，萨卡被传唤到家族长老的办公室，在充满硝烟味的书桌旁，那位序列二的“天气术士”竟然直接召见了他。长老对他的要求只有一个：
跟紧这位女爵，必要时出手帮助，让她记住梅迪奇家族。
家族会对康莱特投以关注并不意外，但是什么让家族确信对她释放善意会有回报呢？猎人们会适当放下诱饵，一切都是为了更好捕获自己的猎物；那么，康莱特能否为家族带来想要的猎物呢？
“这就不是你现在这个层次应当操心的。”长老笑眯眯道，“等你什么时候推开神性的大门，你就能知道了。”
“这……也是先祖的意思。”
提及先祖，提及那位大名鼎鼎的梅迪奇，真正的红天使，战争之红的军团长，真实造物主座下的天使，萨卡立刻报以尊敬的态度回复：“遵命。”
在岔路口选择了方向，根据康莱特所说，那片无人能够看懂的异国文字只显示了监测区和行政办公区。原本最好的办法，是小队在此一分为二，两边同时探索，但介于刚才广场附近的变故，思来想去，还是让康莱特作为队伍里的最高战斗力，带领大家选择一个方向前进比较好。如果不能一次探索完，留着下次，下下次也行。
马雅科夫神甫和萨卡都同意这个办法，其他人有异议也只能忍着。女爵对队伍里的人各怀心思这件事似乎毫无察觉，或者说察觉到了也没表现出来。萨卡注意到，这位女爵别看彬彬有礼，性格很平易近人，但一旦将她放置在一群非凡者之中，她的好脸色、好态度立刻就变得刻薄吝啬起来。仿佛普通人是她溺爱的孩子，非凡者则是……嗯，大概类似于军队中能够插科打诨、办事的时候恶心一把，关键时刻能救命，却不指望对方有多少战友爱的士兵吧。萨卡做了不恰当的比喻。
女爵有一种不易察觉的高傲，她自觉承担起作为高序列者的职责，理所应当认为自己可以承担其他人的生死，哈，一个因为获得了非凡能力，所以自命不凡，想要干出英雄事业的家伙？萨卡对这种态度嗤之以鼻，但能晋升到序列四，应该不是这样的蠢货吧？萨卡对女爵的评价就这样持保留意见。
在前方开路，萨卡总是能够提前察觉敌人，他的视觉和感官都得到了提升，通道内部似乎进入了一个特殊的地段，不断有嗡鸣的怪异飞虫和奇形怪状的节肢类爬虫从石砖的缝隙中涌出，扑向队伍，这些怪物全部被萨卡和队伍里其他的猎人用火焰燃烧殆尽，然而诡异的是，它们死后没有留下尸体和烧焦的痕迹，仿佛烟雾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推进，石质墙壁上逐渐糊满了某种黑色的污泥，看着十分不详；用于安放火把的铁架也逐渐减少，仿佛越往深处，越不需要照明；现在整支队伍全靠自带的提灯和猎人们的火鸦维持。在近乎死亡一样的安静中，通道深处，传来了阵阵虚幻的浪涛声。
所有人停住了脚步，有人问：“我们走到了地下河附近吗？”
“难道这座岛被挖穿了，我们已经靠近海水了？”
萨卡出声：“女爵？”
康莱特——何绘发出回应：“萨卡，你和我换位置，其他人不动。”
交换位置擦身而过的那一刻，作为猎人敏锐的嗅觉，从康莱特身上闻到了一种颜料和纸张的干燥味道。
……颜料和纸张？萨卡下意识在脑海中模拟出气味对应物品的模样，这些东西看上去很书卷气也很“柔弱”，和激烈与充满硝烟血液的战场格格不入。
下一刻，纸张翻飞，刚与萨卡擦身而过的康莱特，身影骤然变成了一堆乱飞的彩色折纸小鸟！
扑啦啦！扑啦啦！
队员们忽然发现，自己眼前完全看不见刚才的地道、昏暗环境中燃烧着的火焰火把，他们的眼前变成了一片绚烂多彩，宛如图画一般的风景画，一只颜色鲜艳的折纸小鸟正在自己视觉中心，摇摇晃晃。
女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屏蔽了你们所有人的视觉，现在，你们只能看见属于自己的纸鸟。”
“跟着它行走，不要偏离。”
“萨卡，你的感官很敏锐，你需要依靠其他感官来对付可能出现的怪物。”
“你在前面看见了什么？”萨卡问。
“和那个没关系，但是你们现在最好别被幻觉蒙骗。”女爵回复。
康莱特——也就是何绘，在越过萨卡的身影看到前方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观测点1为什么会被真实造物主单独拎出来把自己派来。
试问一个小小观测点，能同时“感知”到永暗之河、灾祸之城、知识荒野、诡秘之主设下的屏障、还有混沌海，这几大源质一起伺候，福气小得了？
很显然，曾经的全知全能者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实验机会，不但将这里设为观测点，还部署了各种天使级别甚至真神级别的力量用以维护，岛屿上数不尽的非凡生物爆了一地的特性，很难说全部都是当年造物主陨落时得到的，万一其中一部分来自于这座观测点原本的驻守人员呢？
广场上的偷盗者途径能力遗留，进入建筑物后时天使的力量退缩，或许观测点1修建后施加了太阳途径的“契约”权柄和倒吊人途径对“阴影”能力的掌控；至于黑暗……越向内行走，用于插火把的铁架就越少，要么是过去观测点还在运行时，内部根本不需要点火把，要么就是曾经的内部人员全部都是具备夜视能力的非凡者。
要是黑夜女神也在其中掺了一脚，想在源质研究论文里混个通讯作者，那何绘真是没招了。毕竟现在她也不能实验一下，如果在黑暗的建筑物内部保持不睡觉会发生什么。
在何绘眼前，队伍前方豁然开朗，地形变得宽敞，似乎进入了一个硕大的楼层，地板各处出现了完全不符合建筑物内部修建力学结构的诸多阶梯，通往数个与其他地方互不干扰的古朴厅堂，各自在硕大的穹顶处垂下一盏看似微小，却散发着足以照亮整个空间的灯烛，大堂上下左右，布满了如水面一样平静的镜子，好像将水面竖着放置在了旁边，因为整支队伍的进入，泛起了层层涟漪。
在阶梯之上，垂荡着阴影一样沉重的“帷幕”，如黑纱，如烟雾，笼罩着一个第三纪风格的……木门？
伴随着何绘目光的投注，木门变化成第四纪不对称风格的华丽包金木门，木门微微打开，厅堂内水一样的镜面里，映射出各自不同的景象：
阴沉的天空下游荡着人力车、挂着线缆的奇怪铁皮四轮车、连接着脊柱到处乱飞的血淋淋人头；
只有层层虚幻弥散着雾气的河水，在不断翻滚流淌；
看了让人头晕目眩，在纯粹由不同文字、不同符号搭建而成的高大城市建筑群、广阔的荒原上，闪烁、飞舞着种种信息和知识符号，颠覆了人们对一切常理和事物的认知。
意识寄托在众多折纸小鸟中的何绘短暂关闭了自己的视觉，再次调整后，她从第四维度的视角俯瞰着这些镜子，俯瞰这些映照着不同景象的大堂。
一些“门”连带着墙壁，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门缝微微敞开，泄漏出一丝日光，好像建筑物的出口，诱导着人们去推开。
然而，由于所有人的视野中只有绚烂的风景画，飞翔的纸鸟，他们对这些木门全部视而不见，身影径自撞向这些门，何绘看见，门如同放映机投射在墙上的投影，在人们经过时发生了轻微的光影扭曲。
这些门在第四维度的视野下，每一道都和厅堂内的门有一道宛如延时摄影捕捉到的运动痕迹，像是将立体的门用锋利的刀片，切成了一片片，每一片都轻薄，毫无体积可言，可是它们连续组合起来，就是一道立体的门。
何绘调动意识，将自己的一只纸鸟放置在其中一扇门的门把手上，刹那间，对应的门背后的层层虚影凝实起来，逐渐将那只纸鸟扯向对应厅堂的阶梯之上，扯向最高处那道真正的门！
原来如此！何绘恍然大悟，观测点能够同时获取多个源质的情报，甚至能够容纳当年的值守人员在如此多源质的影响下持续工作，是因为当年的造物主巧妙地利用了高维俯视者对应的源质。
单纯的空间权柄并不能完全隔绝源质之间的相互影响，而核心权柄是观测与维度的高维俯视者恰恰是不错的“实验道具”，在适当的时候，通过对源质的利用，造物主也能取得一些观测方面的便利。如果能把研究人员适当降维或升维。源质对他们的影响也能得到一定削弱。总的来说，面对多个源质的混杂状态，造物主选择把水搅浑。
……如果有人面对视野中的门禁不住诱惑去触碰的话，恐怕会立刻触发门由二维变成三维形态，被带向那道立体的门，进而直接和背后的源质打照面。何绘暗自庆幸，这样看来，每一个厅堂附近的水面，或许是造物主利用高维俯视者对应的，遗留在屏障内的源质制造出来的特殊观测道具。
好在何绘自己就是维度途径的，有办法逆转、解除这个过程。
说起来，高维俯视者是否还有幻想方面的权能？那和空想家很搭配了……何绘心思稍微跑远，很快拉了回来。见所有队员平安经过那些“门”，何绘放弃那只被牵引过去的纸鸟，对视野中所有呈现虚影的门使用了“图层合并”。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闷响，啪嗒！啪嗒！几扇门掉落在石砖铺就的地板上，它们被迫由第二维度的纸片，凝结为具有体积的实体。
萨卡循着声音，凝结出火焰长枪问：“需要帮忙吗？”
女爵的回复从他眼前的那只纸鸟中传出：“不用。”
队伍前方，何绘的身形从几只彩色的纸鸟中踏出，她的双眼内瞳孔重重叠叠，显得格外非人。对着堆积在石砖上的木门，她单手作出了类似于拿笔的姿态向下一划，木门应声断裂，成为了可供燃烧的木柴。
萨卡微微偏了偏头，对那堆木柴投入了火焰长枪，干燥的燃料让火焰熊熊燃起，驱散了队伍进入观测点1后长久来感受到的寒冷、恐惧。何绘解除了马雅科夫神甫的视觉屏蔽，从燃烧的木柴中“挑”出几个，让它们漂浮在半空，照亮了整个空间。
马雅科夫神甫发出惊叹：“天哪，女爵，请看墙壁上！”
之前光照条件不足，不太明显，这会儿有了足够多的光源，空间四处的墙壁上原来绘制着一幅幅褪色的壁画，一些地方还有着栩栩如生的浮雕。上面除去歌颂远古太阳神的光辉事迹，记载八大天使之王的形容样貌，还呈现出何绘此前从未见到过，身为读者也没有在原著中读到过的内容：
远古太阳神背后长着翅膀，高举一块灰色的石板，八大天使之王分作两列，在祂面前俯首行礼。
在祂们的背后、脚下，之前在每一处单独的厅堂旁边的镜子呈现过的怪异景象，此刻被均匀画成了背景，明明颜色、线条各不相同，却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何绘环顾整个空间，这副巨型壁画实际上是以整个穹顶为背景，也就是说如果换成平面，这幅画应当是一个类似圆形的形状，造物主和八大天使之王居中，剩余的背景填满其他空白，围绕着神话生物们形成一个环形。
马雅科夫神甫早已对着壁画上的造物主顶礼膜拜，何绘又从地上的火堆里捡起一块小臂长的“火把”拿在手中，等神甫拜完了才道：“这里有很多值得我们拓印的东西。”
“的确。”马雅科夫神甫行了真实教会的礼节，询问：“女爵，如果这里已经安全，可否解除其他队员的视觉屏蔽？”
何绘略一点头，“稍等。”
她从腰间解下那本不离身的画册，右手解开画册旁边的系带，一页格外长的，被折叠过的纸张从中掉落，一沾地，立刻如墨水在清水中散开一样，快速扩张到了整个地面。并蔓延到墙壁上去。
何绘把控着自己的纸张蔓延的范围，在即将触及阶梯上那些镜子时停止，纸张变换颜色，最后隐藏在了地砖下，这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何绘感受这附近的环境，终于确定安全。解除了所有人的视觉屏蔽，数只折纸小鸟回归她的身体，何绘收起画册道：“现在这里暂时安全，你们可以活动了。”
“不要离开这座厅堂的范围，否则我会对你们的位置和安全失去掌控。”
帝国派出的探索者小队都是训练有素的非凡者组成的队伍，尽管一路上很大程度上他们都在仰仗队伍里三位强者的庇护，但真正需要他们时，他们也会展现出应有的素质，短短十几分钟，煮饭的煮饭，拓印的拓印，疗伤的疗伤，还有人从口袋里掏出之前过道里从墙壁上采集的黑色污泥开始分析。甚至连广场日晷附近的杂草都有人薅了一把塞兜里。被何绘救过的那个纵火家过来表示了感谢，随后萨卡也从队伍后面过来。
“你之前用的那招叫什么？”萨卡问，“和学徒途径的一些能力很相似，但就我所知，亚伯拉罕那群人，不论是开门、漫游还是旅行，更多作用于自身，想要自由作用于别人身上，都是高序列的事情了。”
何绘正专心致志打量镜子里面的景象，或许是用高维俯视者的源质作为观测道具，这些源质的景象并没有对整个队伍里序列四以下的非凡者造成不良影响——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样所有人岂不是还和高维俯视者的源质打了个照面？
她抽空回答萨卡的问题：“啊，那个，图层合并。”
“什么意思？”萨卡毫无边界感，开始问一个非凡者的技能问题。
何绘也耐心讲解：“图层，类似于画画的时候画完底稿，在上面蒙一层纸张，对着勾出更清晰，没有错线咋杂线的图纸，两层分开，每一层都是单独的图层，互不干扰。”
“合并，就是两层黏在一块，上面图层的内容一定会覆盖下面的图层，而下方图层没被覆盖的地方，一定会在最终合并的图层中呈现。”
对于一个没接触过绘画软件的第四纪非凡者来说这个解释已经相当清楚，萨卡遂道：“所以当时，你合并了你身前的图层，还有那个小伙子所处的图层。”
“对，我把他从最底下那层，合并到了我这层。”
然后顺手给小伙子身后叠了十几层空白的，这个就没必要说了。
萨卡恍然大悟：“在那一瞬间，他被你二维化了，被你合并的瞬间，又三维化。”
何绘点头，继续去看那些镜子中映射出的景象。
萨卡好像不知道什么叫做闭嘴，继续问：“你看这些，看出什么了吗？”
何绘反问：“你去问马雅科夫神甫，墙壁上的文字和信息还没有完全解读出来吗，有什么进展吗？”
萨卡毫不尴尬，“神甫有些没意思，他只会如实回答我，女爵你不一样，你是个活泼的性子，很有才情的人——那换个问法，通道里那些怪异的昆虫，既不含有非凡特性，也不像是非凡生物，击杀后连尸体都没有，这可能是什么？”
“幻影，或者空想出来的东西。又或者空想结合了其他事物。”何绘说，“观众爱干这个。”
镜子里的景象投射一会儿，又消散了，让何绘怀疑这玩意是不是早就停运，或者只会固定展示观看者序列能够接受的内容；从何绘看见那道门跟随她的目光变幻形状开始，她就笃定这片建筑应该也有观众途径能力残留。
这观测点1还是个多途径跨学科合作项目，就是出现异种途径能力她都不惊讶。
“你觉得这里真正有价值的到底是什么？我反正不觉得这些壁画、拓印的文字有什么价值。”萨卡此言并不是对历史信息的蔑视，“能够安安全全拓印……总觉得不足以派出这样的队伍来探索。”
“你很希望最后关头还出一点事？”女爵反问。
“呵呵，猎人总是对危险习以为常。”萨卡说。
队员们已经将拓片收拢整理，没有人敢超出何绘所说的“安全区”，却在此时，墙壁上的壁画忽然活动起来，吓得正在描绘的队员连连向后倒退。
何绘霍然站起，双眼盯着穹顶上的远古太阳神和众多天使之王。
这些远古年代的存在面朝画外的众人，各自显示出自己途径对应的象征符号，施展威能；远古太阳神的脚下，蔓延出黑色的波涛，那些物质黏腻、流动性很差，好像一种特殊的石油。
祂高举手中的灰色石板，背景中那些怪异血淋淋的人头铁皮车、那些虚幻的河水、那片布满文字和符号的荒原——还有，从远处蔓延开的一片灰色雾气。
当机立断，何绘立刻剥夺了全部队员的视觉。
噗通，噗通，不完全神话生物的心脏在狂跳。何绘的大脑传来鼓胀感，她的面部，逐渐显露出一个象征着高维俯视者的符号纹路。可是她好像没有察觉。
一只没有睫毛没有眼皮，只有瞳孔的眼睛在何绘背后睁开。
残缺的那部分源质发出了共鸣。
来自屏障外的呓语在此刻无比尖锐：
【——】
【诡秘。】
壁画上的造物主面容无喜无悲，祂仍然高举石板，脚下蔓延出的黑色波涛圈定出一个属于造物主的领地。和灰色的雾气相互对视。
地上的马雅科夫神甫不知何时已经跪在地上，摆出了虔诚的真实教会礼赞姿态。
啊，隔这么远也要哈气吗，高维？
何绘迷迷糊糊给自己开了个玩笑。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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