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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未知泥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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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数日平淡中带着些许笨拙欢乐的日常,并未能完全消解萦绕在星穹列车上的无形压力。那束来自花火的、过分鲜艳的花束依旧摆在观景车厢的角落,如同一个无声的嘲弄,提醒着每个人风暴只是暂歇。乐可虽然状态缓和,但眼底深处那抹惊悸并未真正散去,偶尔在深夜惊醒,冷汗涔涔。
“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被动等着接招。”在一次气氛略显凝重的早餐后,丹恒放下数据板,打破了沉默。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比平时更添了几分锐利,“花火在享受猫捉老鼠的游戏,而那位‘阿哈’更是无法预测的变量。我们必须做点什么,至少,不能再让她觉得我们只会抱头蹲防。”
“早就该这么干了!”星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挥着拳头,脸上写满了“我忍很久了”,“天天提心吊胆等着那疯女人丢炸弹,憋屈死了!咱们得主动点,搞清楚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还有乐可身上那‘小东西’到底是个啥!”她说着,朝乐可挤了挤眼,试图让气氛轻松点,可惜乐可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点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被动防御只会让对手更加从容。我们需要情报——关于花火的意图,她的行为模式,以及乐可小友身上这份……特殊‘天赋’的更多信息。或许,可以从她留下的‘纪念品’开始。”
“纪念品?”三月七眨了眨眼,看向角落里那束依旧扎眼的花,“那束花?除了看起来很像她的审美——夸张得吓人,还能看出什么?”
星期日优雅地用指尖点了点下巴,微笑道:“欢愉命途热衷于编织戏剧,而戏剧的线索,往往就藏在最华丽的道具之上。这束花,除了宣告存在,其本身或许就携带了某些我们忽略的信息。比如,它的品种搭配是否暗含某种序列?或者,花瓣上是否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指向性的能量尘埃?不妨让我们的‘技术专家’们研究看看。”他目光转向丹恒和□□。
“可以尝试高精度物质分析和能量痕迹扫描。”丹恒言简意赅地接道,“那几套衣服的纤维残留,甚至之前芯片的物理载体,都可以作为样本。”
“听起来像侦探工作!”三月七来了兴致,“那我也帮忙!我把从乐可来之后,所有跟花火有关的时间、地点、她干了啥、说了啥都列出来!说不定能画出她的行动地图!”
“好主意,三月。”星期日赞许道,“数据整理和模式识别,正是我们目前需要的。我会协助你。”
星摸着下巴,眼珠一转:“光是分析旧的还不够,谁知道那疯女人下一步瞄哪儿了?我觉得,咱们得回‘案发现场’看看!折纸大学!那地方邪门,花火又好像对那儿特别有‘感情’,说不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彩蛋’!”
“我跟你去,姐。”穹立刻表示,眼神认真。
“行!穹你眼神好,负责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能量啊、奇怪的光啊什么的。我去发挥一下我的‘人际交往特长’,跟那边的小朋友们‘聊聊’。”星咧嘴一笑,显然所谓的“人际交往特长”和“聊聊”都意味着不那么常规的信息获取方式。
这时,丹恒的目光再次落在一直沉默的乐可身上,语气放缓了些:“乐可,最关键的一环在你这里。我们不是要逼迫你,但我们需要更系统地了解你感受到的那种‘变化’。只有在安全、可控的环境下记录下它的规律和反应,我们才有可能找到应对甚至引导它的方法,而不是每次都只能在你情绪崩溃或……遭遇极端情况时,被动地承受后果。”
乐可身体一颤,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犹豫。
“哎呀,丹恒你说得太严肃了!”星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然后凑到乐可旁边,语气夸张但努力显得轻松,“乐可,别怕!咱们就是做个‘体检’!就像……就像看看你情绪激动的时候,心跳会不会变快一样简单!只不过咱这‘心跳’有点特别。搞清楚它,以后那疯女人再想用这个逗你,咱们就知道怎么给她‘断电’了!是吧,穹?”
穹用力点头,看着乐可,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乐可,不怕。我们一起。保护你。”
看着星努力搞怪的表情、穹清澈坚定的眼神,以及其他伙伴们关切的目光,乐可心中的恐慌冰墙,似乎被凿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好。”
“太好了!”星欢呼一声,随即开始手舞足蹈地“总结陈词”,“那咱们就这么定了!兵分好几路!”
她掰着手指数起来:
“一路,‘技术侦查组’!杨叔和丹恒老师,负责把花火送来的那些破玩意扒个底朝天,看看有没有藏密码!”
“二路,‘数据分析组’!星期日先生和三月七,负责当侦探,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找那疯女人的行动规律!”
“三路,‘外勤探查组’!本姑娘和穹,杀回折纸大学,去挖点新情报!看看有没有什么‘隐藏关卡’!”
“最后,‘特别观察组’!乐可你,还有星期日,加上丹恒老师他们做技术支持,咱们就在列车最安全的‘小黑屋’里,给你那‘小天赋’做个全面又温柔的‘体检’!绝不乱来!”
她叉着腰,眼睛发亮:“怎么样?这计划,完美吧!”
一种久违的、主动寻求突破的气氛,在车厢里弥漫开来。尽管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他们不再只是等待下一个浪头打来的小船。
行动开始了。
丹恒和□□的工作室亮起了各种仪器幽蓝的光芒,精密的分析悄然进行。花瓣的微观结构、纤维的编织序列、芯片基底材料的来源……任何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星期日和三月七则窝在资料堆里,三月七负责把记忆和记录变成时间线图表,星期日则用他缜密的思维寻找可能的逻辑链和空间关联,试图从花火看似随机的行为中,勾勒出她的“兴趣地图”和“游戏范围”。
星和穹再次踏上了折纸大学的土地。
这一次,星收起了部分大大咧咧,眼神里多了几分探查的锐利。她熟练地混入学生聚集的咖啡馆、社团招新处,竖起耳朵捕捉任何关于“怪谈”、“夜半声响”或“可疑人物”的闲谈,甚至“不小心”撞翻了园艺社学生的手推车,一边帮忙收拾散落的工具和花苗,一边用她特有的、让人难以拒绝的直爽(或者说厚脸皮)套话:“同学,你们这晚上浇水吗?我听说有的花晚上开得特邪乎,还有人听到笑声?”
穹则像个小跟班,举着那个被丹恒伪装成普通便携游戏机的探测仪,看似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实则忠实地记录着校园各处的能量读数,尤其是在人迹较少、建筑老旧的区域。
而列车内部,经过多重能量屏蔽加固的训练室里,气氛安静而专注。乐可穿着宽松舒适的训练服,坐在特制的、能够吸收和分散异常能量的软垫上。周围布满了非侵入式的传感器,连接着外部监控屏幕。星期日的声音通过温和的内部通讯传来,引导着他进行极其基础的情绪回溯和感知尝试。
第一次,乐可努力回忆在空间站找到照明灯时的微弱成就感。传感器上的数据只有基础生理指标的轻微波动。第二次,回忆被星用力拍肩膀鼓励时的那点不好意思和暖意。这一次,监控屏幕上,代表某种未知能量辐射的读数曲线,出现了极其微小、近乎背景噪音的起伏,一闪而逝。
“检测到微弱、无序的特定频段辐射,与已知的命途能量光谱有局部相似性,但更为……‘原始’和‘弥散’。”□□的声音从分析端传来,带着研究者的严谨,“强度低于安全阈值数个量级,未观测到明显外泄或对室内环境产生可观测影响。”
这初步的、可控的测试结果,让所有关注着的人稍稍松了口气。至少证明,在极度安全和平静的环境下,乐可体内的力量并非一颗随时会炸的炸弹,其显现与他的情绪强度和环境压力密切相关,这为后续可能的引导或控制提供了理论基础。
然而,就在星和穹那边的调查似乎有所进展时——星从那个园艺社学生的嘀咕中,捕捉到“废弃的旧生物实验温室那边,上周好像有人半夜听到过女人的笑声,怪瘆人的”;穹的探测仪也在大学西北角一片毗邻老校区的、荒废已久的观赏植物园深处,记录到几次非常短暂、强度不高但频率奇特的能量峰值,难以精确定位——意外发生了。
负责监控列车外部通讯和能量环境的帕姆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检测到高优先级匿名通讯请求帕!信号指向性极强,防火墙被绕过了一部分帕!无法完全屏蔽!”
众人心中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吗?
通讯被强制接通,花火那标志性的、带着夸张委屈的嗓音立刻响彻观景车厢,甚至训练室内的乐可也通过扬声器听到了:“呜呜呜……你们好坏哦!背着小可爱偷偷搞事情!又是分析人家的礼物,又是偷偷摸摸去学校打听,还关起门来研究小变态的新玩具……一点都不好玩了!说好的信任呢?”
她竟然对列车组几乎所有的行动都了如指掌!
“不过嘛……”她的语气瞬间又变得欢快起来,仿佛刚才的委屈只是演戏,“看在你们这么努力想跟上节奏、甚至开始自己编剧本的份上,善良又大度的花火大人,就给你们一点小小的提示吧~”
“你们不是在找‘规律’吗?不是在好奇下次‘游戏’在哪里吗?”她嘻嘻笑着,声音里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愉悦,“线索,就在你们刚刚注意到的地方哦~那个有‘奇怪笑声’和‘可爱能量波动’的、浪漫又破旧的小角落~明天,日落时分,天色将晚未晚的时候,带上我们亲爱的小变态,穿上他最‘喜欢’、最‘合身’的那套小猫咪装扮,来那里找我玩吧~过时不候哦!”
“记住哦,要准时,要穿对衣服~态度要端正!”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清晰的威胁,“否则嘛……我就把所有‘精彩片段’的剪辑高清修复版,配上劲爆字幕和背景音乐,打包发送到星际和平公司的公共娱乐频道,进行为期一周的黄金时段循环展播哦~标题我都想好了,《纯情少年の奇妙羞恥大冒险~星神也注目!》怎么样?是不是很有看点?一定能冲上热播榜首吧!嘻嘻嘻~”
通讯戛然而止。
车厢内一片死寂。他们刚刚萌生的、主动探索的念头和行动,花费心力制定的计划,仿佛从一开始就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下,甚至那些“发现”,都像是被对方有意无意引导过去的。那所谓的“提示”和“线索”,根本就是一个早就搭建完毕、只等主角入场的全新舞台的邀请函,而且是用更严厉的威胁递出的。
主动掀起的涟漪,似乎只是落入了对方早已测算好的、更深更诡谲的潭水之中,连一朵像样的浪花都没能溅起。
乐可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明天日落……旧植物园……还要穿上那套猫娘装……
丹恒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的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目光无比凝重。星期日唇角惯常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神色严肃。星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旁边的桌面上,震得杯碟轻响:“混蛋!她果然一直监视着我们!从里到外!”
然而,这一次,除了熟悉的愤怒和深深的无力感,众人的眼中还多了一些别的东西。那是对手近乎全知般的强大掌控力和恶劣趣味更清晰的认知,是行动受挫的挫折感,但也是……一丝被彻底激起、不愿再完全沦为提线木偶的倔强决心。
即使舞台是对方搭好的,剧本大纲是对方写的,甚至观众都是对方请来的,但登上舞台的演员,或许……也能尝试,在既定的框架内,演出一点出乎导演意料的“剧情”,或者,至少试着去触碰一下,那聚光灯之外的、操纵丝线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