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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惊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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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新的一年第一声惊雷轰然响动。
林风站在田里,在听到天上传来的声响后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不可思议地看向天空。
仿佛被惊雷惊醒,从东边随之陆续响起了三声雷鸣。
林风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
他蹲下身,握了把土,万物勃发,土地也在回温。
就在前几天,他刚把粟种种了下去。
“今年的节气竟是正常的。那看来能大丰收了。”
听人说天上已经乱了很久,掌管二十四节气的神明不知所踪,节气紊乱,冬日反暖,夏季冰雹都是常有的事,更别说在惊蛰这一天按时打雷了。
林风看着眼前湿润的肥沃土地,仿佛看到了在秋季丰收时的景象。
把手中的土壤撒下去,他欣喜地站起来,拎起锄头回家去。
林风今年十八岁,还在抽条长身体的时候,他非常瘦,生的又白,戴着斗笠行走在雨水中,远远看过去像是个瘦瘦高高的小姑娘。
村口坐着的几位妇女老人,都攥着把瓜子看着远远走过来的人疑惑。等终于认出来是谁后,她们便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
“啧啧,我说是谁?下着雨还要地里面,原来是林家的大小子。”
“哎,要说这孩子也是有能力,家里就只有他去地里干活,种出的粮食竟然也能养活一大家子,每年还能有许多剩的去换东西,在现在这种时候,也是挺有本事的。”
“嗨,种地能有什么出息!真有出息就得有仙根,修了仙那以后可就万事不愁了。这不还是没有灵根才只能种田嘛!”
“没灵根?”
旁边一位老嫂子插口疑惑道:“那他爹之前说的那是啥啊?”
“嗨,你可别提了,林老爹被陈老头忽悠,说他儿子里面啊必定出个带着灵根的人,前几年小风没测灵根的时候可不是整天都在说,之后测出没一点灵根这不多少年没出来说过话儿了哈哈哈哈……”
“原是这样。”
“那他家不是还有个二儿子,林霜,我记得……正好也是今年去东龙城测灵根吧?”
“诶!我看那孩子行,跟他这个整天只会往地里跑的大哥可不一样,人家聪明着呢,七八岁就敢自己跑去随心山上去要修仙。陈老头说的灵根估计在这孩子身上。”
“那看来是,不过灵根这东西,天生命里带着的,如果生下来就没有,那也没那个命。”
“那当然了,要不怎么说修仙都是天上给的恩赐,要是人人能修,这天上不早就满了不是。”
话说着,林风走了过来,这群人见状就住了嘴,开始说些无关痛痒的家常话。
林风其实远远就听到这群婶子们的话,倒也没放在心上。
世间凡人多少,其中有灵根者多少,能修仙得道者又有多少?中间得有多少机缘造化才能一路得道成仙,这都是命中注定的。
该有的自会有,不该有的也莫强求。
他给婶子们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
林风走回家里,他爹林忠才正披着衣服从里面屋子走出来,看起来刚起床。
看了他杠着锄头回来,面色有些不悦。
“又去地里了?”
时下气令紊乱已久,人间的农业遭受重大打击,很多人都放弃了种田,再加上各仙山都会提供代替食物的灵液,就更没有多少人种田。
他家在他爹在十年前摔伤后自然放弃了家里的田地。
但是林风却对种植很有兴趣,在八岁后就经常去田地里面。
他爹觉得他不求上进,面对他的时候没给过他多少好脸色。
林风笑呵呵地转移话题。
“小霜呢。怎么没看见他?”
提起老二,林忠才的脸色明显好转了些。
“去东龙城了。今年时令正常,随心大人举行了祈福。”
他说着,瞥了一眼林风。
“他可不像你一样,对自己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当年眼看着都到了日子,还在田地里面……”
眼看着就要再提起他的陈年旧事,他爹的语气越发恼怒。
林风知道再说下去又要挨一顿训斥,于是赶紧找借口溜走。
“我去看看小雨和小露。”
林雨和林露是小他十七岁的一对龙凤双胞胎,去年年初出生的。
林风走进内室,母亲李宝现正躺在床上逗着两个小孩玩。这两个孩子满打满算才一岁,身上全是肉嘟嘟的。刚学会爬,经常在床上爬来爬去。
李宝现侧着身子堵着两个小家伙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防止他俩乱爬摔下床,一手拿着一个小拨浪鼓逗着他们。
林风走过去。
他娘这个姿势上身没有支撑的,一直在微微抬起。林风知道这俩小孩哄起来需要一段时间,于是走过去拿过拨浪鼓。
“娘让我来陪他们玩吧。”
李宝现扭头发现是他,松开手,坐起来让出位置,冲他欣慰地笑笑。
“好,我们风儿就是懂事,我歇会儿。”
林风来到床边,摇晃起拨浪鼓。
他经常哄这俩小孩,他们已经认得他,咯咯咯地笑着去抓他手里的东西。
过了会儿,林风听到他娘轻声问:“风儿啊,再过几日是不是就到了霜儿测灵根的日子啊?”
林风顿了顿,笑道:“嗯,是快了,今天是惊蛰,还有半个月就到了。”
此世间除了天上飞升者居住的天庭外,凡间还有三十六大宗,七十二小宗,各拥一座城池,共一百零八城。
每一个满十五岁的孩子,都需要在当年或者次年春分时日去附近的城池测试灵根。
只要测出有灵根者都有资格去各大宗门中修习仙法。
李宝现道:“那也不久了。”
她想起什么,笑道。“当年你爹去找陈老瞎给你们取名,当时陈老瞎就给了四个字,风霜雨露。说你们这四人中必定会出一个有仙缘的人。”
这番话,在林风三年前去测灵根前李宝现也说过。
只不过李宝现当时是对他期盼,现在期盼的对象已经变了。
陈老瞎是住在村尾的一个老头,会很多治病的法子,右边眼睛瞎了,是以得了这个名字。除了给村里人治点小病之外没事就爱给人算命。
林风看了一眼母亲期盼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斟酌道:“陈爷……说的话时灵时不灵。”
这是陈老瞎自己给他说的,其实原话是:“压根看不懂命盘八字,就是梦里面总是有神灵托梦。”
他家地离陈老瞎家不远。忘记是从哪一年起,陈老瞎经常蹲在他家田边和他一个小孩拉家常。可能是平时村里没人和他说话,他能在田埂边从早上蹲到下午,经常他说着,林风沉默地听。
“哎,那可准着呢。”
李宝现立即反驳他:“当时我还没有霜儿呢,陈老瞎就板上钉钉说咱家会有四个孩子。我也半信半疑的。”
“谁知道啊,这么多年了竟然老蚌得珠,有了小雨和露儿。”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双幼稚儿女身上,有些激动拍了拍腿。
“陈老瞎还说了两遍,是有大仙缘的人。能成仙上天上去的那种呢!”
见母亲兴致很高,林风不好多说什么,嗯了声:“小霜天生就喜欢修仙,他一定有灵根的。”
李宝现笑了笑,对林风说:“风儿啊,你也别怪你爹对你没什么好脸色,这世间还是修仙者最尊贵,一旦测出灵根拜入宗门,即使是小宗门,也不愁吃穿了。你弟弟万一再有机缘修得大成,咱们一家人也能跟着沾不少光呢。”
林风对于父亲态度早已经习惯,他心情一向平和,“嗯,我没有怪父亲。”
他摇了摇拨浪鼓,对两个小孩笑道:”看这里小雨小霜。“
和两个小孩子玩了一会儿,林风看了眼外面窗外,雨下的大了些,他估摸着到了做午饭的时候。
于是把拨浪鼓放下,对李宝现道:“娘我昨天去田里面拔了一窝苋菜,正好大伯上次来送给咱们的鱼还有几条,今天中午不如吃苋菜鱼汤吧。就不喝灵液了吧。”
灵液虽好且极为方便,但是人终究有口腹之欲,喜欢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长时间一直喝这种东西,再好喝也要吐了。
李宝现的咽喉动了下,她道:“好,”
似乎为了掩饰自己,她低头捏了捏两个孩子的脸颊,“正好最近没什么奶水,鱼汤能下奶。”
林风站起来道:”好,那我去收拾鱼了。”
出了内室,正看到爹坐在客堂看外面的下雨,他面色冷峻,看着雨水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
林风知道,在小时候,隐约记得爹还没有摔伤腰的时候,是个特别矫健的人,东龙城附近的木工活儿都来找他做。可是自从那次回家无故摔伤了腰之后,即使逐渐康复,再也没有见他拎着木工箱子出去了。
之前娘悄悄和他说过,父亲估计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弯腰了。
林风见他模样,应该是忆起以前,不敢触霉头,只是唤了他一声。
“爹,我和娘说今儿中午吃苋菜炖鱼。”
林忠才回过神,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风去西屋找了把筛漏出了门。
厨房在院子西边,这点路不值当再打个伞,林风就快跑了几步,把放在水井旁大水盆里面养的几尾鲫鱼一网捞起来,进了厨房。
他先把柴火塞进灶里,拿了苞米叶引燃了,烧到大火还需要一点时间。
趁这个时间他拿着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开始处理起鲫鱼。
用菜刀开腹剖出鱼鳃,内脏,直接扔到厨房旁边的下水道里面,正好顺着雨水流了出去。再把鱼肚子里面的一层黑膜撕下来,林风从鱼鳃那里伸手进去掏了一下,摸到坚硬的鱼牙,又给揪了下来。
这两样是鱼腥味的主要来源,去掉之后就不那么腥了。
处理好鱼,火也烧起来了。
林风拿下挂在旁边的大铁锅,先放了点猪油进去,化开加热,油香味道出来后,他捻了点盐撒进去,这样等会儿煎鱼的时候不容易粘锅。
其实这里如果煎两个鸡蛋会更不粘锅也更香,但是他家自从前年就没有养过鸡了,他爹嫌弃鸡子打鸣影响睡觉,之前一直是进东龙城买鸡蛋,昨天他做饭的时候就发现鸡蛋用完了。
林风琢磨着等两天再去东龙买点。
见盐化进去后,他拿起鱼放到锅中开始煎起来,两面煎到金黄即可,看到四条鱼都变了颜色,他拿过来一头生姜切成片扔下,倒了些酒去腥增香。
这时候就可以加水炖鱼了。
他拿起葫芦瓢舀了几瓢水到没过鱼身上大概三个手指的位置,盖上锅盖,又把灶里面的柴向外抽了一点让火小一点,慢慢地炖。
大概要炖个半个时辰,林风去洗了苋菜,放到锅旁边的篮子里面备用。
做完这些,他拿过门口挂的毛巾擦了擦手。
这时候林风突然想起来今日起床忙着去地里看,还没有扫屋子,于是打算趁这个时间去把屋子打扫一下。
他刚进客堂,准备去西屋拿扫帚,就听到父亲说:“你去给你二弟送把伞,他今晨出去的时候看下的小就没拿,现在下大了,淋着回来估计要感冒。”
林风愣了一下,往常有这种活动,他二弟不到天色擦黑是绝不会回来的。爹也随着他去,从没有让他去叫过,今日怎么?
但他还是应下,“好。”
“爹,那灶台上还炖着鱼汤,你等下照看一下。估计半个时辰左右,汤变白了就把苋菜放进去。我已经洗好了放在旁边了。”
他爹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去吧。”
林风去拿伞。他拿起两把,走到堂屋时放下一把,对他爹道:”爹您过去的时候要打着伞,别淋着雨了。“
他爹的腰伤见不得一点寒湿,今日怕是因为下了雨疼的睡不着才会早早地起床。
林忠才胡子抖了抖,嗯了一声,转眼看到他手上只拿了一把伞,面色又低下来,催促道:“再去拿一把。一把怎么能撑得下你们两人。”
林风看了眼伞,大油纸伞站下他们两个绰绰有余。
但是他不与他爹争辩。
“哦。”
林风便进屋又拿了一把,他撑开伞,走出门沿路向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