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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垂暮之年景,温情依旧 霜叶染丹的 ...

  •   霜叶染丹的时节,皇城的节奏也慢了下来。秋棠与沈辞的小院里,那株从御花园移栽来的秋棠树已逾三十年,枝桠遒劲,叶片虽不复盛夏繁密,却也缀着点点殷红,像把岁月的暖光都揉进了叶脉里。

      辰时刚过,沈辞便扶着秋棠在廊下坐定。廊下摆着一张楠木矮几,几上放着白铜手炉,炉里燃着银丝炭,暖烟细若游丝,绕着两人的白发轻轻打转。秋棠裹着件驼色绒袍,手里握着根紫竹杖藜,指节因岁月而略显枯瘦,却仍稳稳地搭在沈辞的手背上。沈辞比他略轻些,穿件月白夹衫,外面罩着青布比甲,正低头给秋棠斟茶——茶是去年的老白茶,用陶壶温在炭火上,斟在浅腹的青瓷瓯里,漾着淡淡的琥珀色。

      “今日风软,倒不冷。”秋棠呷了口茶,声音温和,带着些微的苍老沙哑,却依旧清晰,“前几日翻旧箧,见着当年你在边关给朕写的信,还夹在《孙子兵法》里呢。”

      沈辞闻言,眼中泛起笑意,伸手从矮几旁的旧箧里取出一卷泛黄的纸笺——是当年他在永安关治伤时,给秋棠写的家书,字里行间满是“臣安好,陛下勿念”的叮嘱,还附了几味御寒的汤药方子。他把纸笺递到秋棠面前,又取过一旁的老花镜(古镜之形,磨制精巧)戴上,笑道:“陛下眼神还好,臣如今不戴这镜,连字缝都看不清了。你看这方子,当年怕你在军营受寒,特意加了生姜和桂枝,现在想来,倒有些小题大做了。”

      秋棠接过纸笺,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仿佛还能触到当年的墨温:“哪里是小题大做?那时永安关天寒,朕又刚伤了手臂,若不是你这方子,怕是要落病根。后来你把这方子改了,给边境百姓熬御寒汤,救了不少人,还记得吗?”

      “怎会不记得?”沈辞笑着点头,伸手给秋棠的绒袍裹了裹领口,“那年西仙的使臣还问起,说要把方子带回去,给他们的牧民用。现在想来,从打仗到和好,再到一起过日子,竟也几十年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伴着熟悉的唤声:“陛下,沈君,臣等来看您二位了。”

      是江永征与江永平。沈辞起身去开门,秋棠也扶着杖藜慢慢站起——江永征如今也已年过七旬,腿脚不如从前灵便,拄着根枣木拐杖,由江永平扶着。江永平比他略小两岁,头发也白了大半,却仍抱着个布包,里面是他新写的诗稿,还有自家小院种的老南瓜。

      “天冷了,你们还跑一趟。”秋棠笑着迎上去,江永征忙躬身行礼,却被秋棠扶住:“都老了,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快坐,刚温的白茶,正好喝。”

      四人重新在廊下坐定,江永平把布包放在矮几上,取出个圆滚滚的老南瓜,笑道:“今年雨水好,院里的南瓜结得旺,挑了个最面的,给陛下和沈君熬粥吃。还有这诗稿,是近来写的几首短章,念给二位听听。”

      江永征在一旁坐下,接过沈辞递来的茶瓯,呷了一口,叹道:“还是当年的老味道。臣前几日去演武场,见着赵烈了,那小子如今已是镇边将军,还跟臣念叨,说当年臣教他的‘攻防结合’,现在还在用呢。”

      “赵烈是个好孩子,稳重,不像当年那般冒失了。”秋棠点头,想起当年那个挥剑过猛的少年,如今也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将领,眼中满是欣慰,“林墨呢?听说他现在是仙医学校的掌校了?”

      “可不是嘛!”沈辞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上月臣去惠民医馆,见他正给百姓义诊,手法利落,还跟当年臣教他的一样,仔细得很。他还说,要把《仙草辨识手册》再添几味新草药,都是从德仙那边学来的,能治暑热。”

      江永平这时打开诗稿,清了清嗓子,慢慢念道:“‘霜叶满庭阶,茶烟绕鬓白。相逢无别语,只说太平来。’”

      念完,他抬头看着众人,眼中带着些期待。秋棠笑着鼓掌:“好一句‘只说太平来’!这几十年的日子,不就是这样?当年打仗时,谁能想到,现在西仙的商队会来卖皮毛,德仙的匠人会来学冶铁,百姓们走在路上,都能笑着打招呼。”

      江永征也点头,想起当年在永安关,自己背着受伤的江永平突围的场景,再看如今两人都能安稳坐在院里喝茶,不禁感慨:“是啊,都过去了。臣去年去边境,见着当年的老矿场,现在都改成良田了,种的全是金穗仙禾,百姓们说,这是陛下当年带来的‘太平种’,要世世代代种下去。”

      沈辞闻言,看向秋棠,眼中满是温柔:“陛下当年说,要‘五年内无冻饿、无战乱’,如今何止五年?这太平日子,怕是要传好几代了。”

      秋棠握住沈辞的手,手背上的皱纹叠着皱纹,却握得很紧:“这不是朕一个人的功劳。是你带着医官救死扶伤,是永征守着边境不叫百姓受怕,是永平把太平日子写进诗里,让后人记得。还有那些百姓,跟着朕一起熬,一起干,才有今天。”

      说话间,夕阳已渐渐沉了下去,把秋棠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四人的白发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江永平起身,帮着沈辞收拾茶瓯,江永征则扶着秋棠慢慢走了两步,看着院角那丛当年江永平亲手种的竹——如今也已长得茂密,风吹过,竹叶沙沙响,像在说些温柔的话。

      “天晚了,臣等也该回去了。”江永征停下脚步,对秋棠和沈辞道,“明日让家里人把南瓜熬成粥,给您二位送来。”

      沈辞点头应着,送他们到院门口。秋棠站在廊下,看着两人相扶着走远的背影,想起当年初遇时,江永征还是个背着弟弟求救的青年,如今也已满头白发,不禁轻声道:“岁月真是快啊,转眼就老了。”

      沈辞走回来,扶住他的胳膊,慢慢往屋里走:“老了也好,能安安稳稳地晒太阳,喝茶,看秋棠树,这样的日子,不是很好吗?”

      秋棠笑着点头,走进屋里。屋内已点上了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墙上挂着的《秋境太平图》——那是江永平去年特意画的,画里有皇城的街景,有边境的互市,有田间劳作的百姓,还有御花园的秋棠树。沈辞扶着秋棠在桌边坐下,取出白天没看完的旧信,慢慢念给他听,声音温和,像晚风拂过秋棠叶。

      窗外,秋棠树的叶子又落了一片,轻轻飘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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