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仙纪事》祁旧

76、老友重相聚，忆往昔岁月 春日的御花

　　春日的御花园，暖风拂过，吹得满院秋棠新绿摇曳。暖阁内，明前茶的清香袅袅散开，案几上摆着桃花酥、杏仁糕，还有沈辞亲手腌渍的青梅，酸甜适口。秋棠身着素色常服，袖口挽着，少了几分君主的威严，多了几分闲适；沈辞坐在一旁，正用银匙轻轻搅动茶盏，目光温和地望着窗外——今日，有几位特殊的客人要来。

　　“陛下，沈君，李老栓他们到了，就在宫门外候着哩！”内侍轻步走进暖阁，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秋棠放下手中的书卷，眼中一亮：“快请他们进来，莫要让老伙计们久等。”

　　不多时，便听得一阵略显蹒跚却有力的脚步声，伴着爽朗的笑声，几位身着粗布衣裳、须发皆白的老者走进暖阁。领头的老者身材魁梧，虽背有些驼，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挺拔，脸上布满皱纹，左眼下方一道浅浅的疤痕，格外醒目——他便是李老栓，当年永安关之战的老仙兵，如今已年过六旬，退休回了家乡老槐村。

　　“陛下！沈君！俺们老伙计们来看您二位啦！”李老栓一进暖阁，便大步上前，对着秋棠和沈辞深深一拜，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激动，“还有王二柱、赵石头，俺们三个，都是当年跟着陛下打西仙、守永安关的老兵！”

　　跟在李老栓身后的两位老者也连忙行礼，王二柱左手缺了两根手指，是当年守城时被敌军箭羽划伤后截去的；赵石头腿脚有些不利索，是当年追击残敌时摔下山坡留下的旧伤。三人虽都带着战争的痕迹，脸上却满是笑容，眼中透着对旧主的敬重。

　　“老栓，二柱，石头，快起来坐，”秋棠连忙起身扶起他们，握着李老栓的手，指腹触到他掌心厚厚的老茧，心中满是感慨，“多年不见，你们都老了，却还是当年那股子爽朗劲儿。”

　　沈辞也笑着递上茶盏：“快尝尝这明前茶，刚泡好的，解乏。还有这桃花酥，是御膳房新做的，你们尝尝。”

　　三人谢过，坐在秋棠对面的矮凳上，小心翼翼地端着茶盏，李老栓喝了一口，咂咂嘴：“好茶！比俺们村头茶馆里的粗茶，不知香多少倍！陛下，沈君，俺们这次来，也没带啥好东西，就带了些俺们村自己种的花生、红枣，还有俺老婆子腌的咸菜，您二位别嫌弃。”说着，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几个布口袋，里面装着满满的土产，都是些寻常物件，却透着满满的心意。

　　秋棠接过布口袋，放在案几上，笑道：“老栓，你们能来，朕就很高兴了，还带这些东西做什么。这些土产，比什么珍奇异宝都珍贵。”

　　寒暄过后，李老栓望着暖阁外的春景，眼中渐渐泛起回忆的神色，叹道：“陛下，您还记得不？当年俺们在永安关打仗，那时候也是春天，却冷得很，下着雨，战壕里全是泥水，俺们穿着单衣，冻得直打哆嗦，却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这话一出，王二柱和赵石头也跟着点头，王二柱声音有些沙哑：“俺咋能忘！当年俺们守在城墙缺口，西仙的兵跟疯了似的往上冲，陛下您亲自提着剑站在缺口，喊着‘秋境国土，一寸不让’，那时候俺们心里就一个念头，跟着陛下，就算死了也值！”

　　赵石头也补充道：“还有沈君！当年俺们营里好多兄弟都受了伤，缺医少药，沈君带着医疗队连夜赶过来，三天三夜没合眼，给俺们治伤，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俺这条腿，就是沈君给治好的，不然俺早成瘸子了！”

　　沈辞温和地摇头：“都是我该做的。你们在前线拼命，我不过是尽了医者的本分。”

　　秋棠望着三人，眼中也满是追忆：“朕当然记得。永安关那仗，是秋境最难的一仗，十万人的联军，围着三万守军，朕以为要守不住了，是你们，是所有的士兵，用命守住了那道缺口。朕还记得，当时粮道被断，你们就吃树皮、煮草根，却没有一个人投降，没有一个人逃跑。”

　　“那时候俺们就信陛下！”李老栓激动地一拍大腿，“陛下登基后，给俺们分田地，免赋税，还教俺们种金穗仙禾，俺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当年俺们打仗，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能过上好日子吗？现在俺们的日子，比当年想的还要好！”

　　李老栓说起现在的生活，脸上满是满足：“俺们村现在种的全是金穗仙禾，去年收了好多粮食，俺家粮仓都装不下了。村里还盖了学堂，俺的小孙子就在学堂里读书，先生说他聪明，将来能考功名。还有惠民医馆，就在村头，俺老婆子有咳嗽的老毛病，去医馆拿药，一分钱都不用花，先生还天天上门给她复诊。”

　　王二柱也笑着说：“俺现在在家养牛，养了十多头，每年能卖不少钱。村里的路也修好了，都是石板路，下雨天再也不用踩泥了。俺们都说是陛下的功劳，要是没有陛下，俺们哪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赵石头腿脚不便，却也没闲着：“俺现在在村里的互助队帮忙，教年轻人种庄稼，俺们村的互助队，就是按陛下当年说的‘农桑互助’办的，谁家有事，大家都来帮忙，比一家人还亲。”

　　秋棠听着他们的话，心中满是欣慰：“这不是朕一个人的功劳，是你们，是所有秋境百姓，一起努力的结果。当年朕说要‘五年内让秋仙无冻饿、无战乱’，你们都信朕，跟着朕一起干，现在，朕终于实现了当年的承诺。”

　　沈辞也道：“现在仙医学校的学生越来越多，惠民医馆也开到了每个州县，再也不会像当年那样，打仗时缺医少药。江将军培养的年轻将领也能独当一面，边境安稳，再也没有战事，百姓们都能安心过日子。”

　　说话间，内侍来报，江永征和江永平也到了。江永征如今虽已不再驻守边境，却依旧保持着军人的挺拔，江永平则拿着一卷新写的诗文，两人走进暖阁，见着李老栓等人，也格外亲切。

　　“李老栓！当年永安关，你可是第一个冲上城墙缺口的！”江永征一眼就认出了李老栓，笑着拍他的肩膀。

　　李老栓也认出了江永征，激动道：“江将军！您还记得俺！当年您带着俺们冲锋，那股子勇猛劲儿，俺们到现在还跟村里的年轻人说呢！”

　　江永平则将手中的诗文递给李老栓：“这是俺新写的《老兵颂》，写的就是当年你们这些老兵的英勇事迹，将来要刻在村里的石碑上，让后人都记得你们的功劳。”

　　李老栓接过诗文，虽不识字，却宝贝地抱在怀里，激动得热泪盈眶：“俺们就是普通的老兵，哪值得写进诗文里。俺们只知道，跟着陛下，跟着江将军，跟着沈君，俺们没走错路，俺们的日子越过越好，这就够了。”

　　夕阳西下，暖阁内的茶香依旧，欢声笑语却渐渐淡了些——到了该告别的时候。李老栓等人起身，对着秋棠和沈辞再次深深一拜：“陛下，沈君，俺们该回去了。今日能见到您二位，能跟老伙计们一起回忆当年的日子，俺们这辈子都值了。俺们回去后，会跟村里的人说，陛下还记得俺们这些老骨头，俺们会好好过日子，不辜负陛下的恩情。”

　　秋棠扶起他们，从内侍手中接过几匹绸缎和一些粮食：“这些你们带着，路上吃。回去后，替朕向村里的百姓问好，告诉他们，朕会一直记挂着他们，秋境的太平，会一直延续下去。”

　　沈辞也递上一些常用的药材：“这些药材你们带着，都是治风寒、咳嗽的，家里老人孩子用得上。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去惠民医馆，报朕的名字，他们会好好诊治。”

　　李老栓等人接过东西，感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江永征和江永平送他们出宫，暖阁内，秋棠望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眼中满是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几十年过去了，当年的老兵都老了，”秋棠轻声道，“但他们还记得当年的日子，还记得朕的承诺，这就够了。”

　　沈辞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他们不仅记得，还亲眼看到了秋境的太平，看到了百姓的好日子，这比什么都重要。将来，他们的子孙后代，也会记得当年的老兵，记得你这位君主，记得我们一起为太平付出的努力。”

　　秋棠望着沈辞，眼中满是温柔：“有你在，有江永征、江永平在，有那些记得当年日子的百姓在，秋境的太平，会一直延续下去。当年的战争岁月，虽艰难，却也让我们彼此珍惜现在的太平，这便是最珍贵的回忆。”

　　暖阁外，夕阳的余晖洒在御花园的秋棠树上，新绿的枝叶在余晖中泛着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