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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白衣携药驰危关,素手丹心救君醒 永安关的暮 ...

  •   永安关的暮色如墨,残阳的余晖勉强穿透硝烟,将关墙染成一片暗红。沈辞勒住缰绳,□□的白马早已汗透鞍鞯,鼻翼翕动着喷出白雾,马蹄旁的尘土被反复踩踏,结成了坚硬的泥块——这是他日夜兼程的第三日,从皇城出发时备好的三匹快马,已累倒了两匹,随行的医工们也个个面带疲惫,药箱上的铜锁被颠簸得叮当作响,却无一人敢放慢脚步。

      “沈太医令!前面就是永安关了!”一名年轻医工指着前方的关隘,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沈辞抬眼望去,永安关的城楼在暮色中隐约可见,城楼上的“秋”字大旗歪斜着,边角被烟火燎得发黑,关墙下的荒草间,还能看到未清理的尸体与断裂的兵器,一股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顺着风飘来,刺得人鼻腔发疼。

      他心中猛地一紧,攥着缰绳的手指泛白——出发前收到的急报只说秋棠受伤守关,可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快!再快些!”沈辞猛夹马腹,白马发出一声嘶鸣,奋力向前奔去,身后的医队紧随其后,药箱里的瓷瓶碰撞声,在暮色中格外急促。

      关门口的守军见是沈辞,忙不迭地放行。守兵王小二左臂缠着绷带,还在帮忙搬运伤员,见沈辞的身影,立刻高声喊道:“沈太医令来了!快开城门!陛下还在中军帐等着呢!”

      城门缓缓打开,沈辞策马而入,目光扫过关内的景象:临时医帐外挤满了伤员,有的断了胳膊,有的伤了腿,医工们忙得脚不沾地,不时传来伤员的痛哼声;民居的墙面上,溅满了暗红的血迹,几名百姓正用湿布擦拭,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神色。他的心揪得更紧,催马直奔中军帐。

      中军帐外,江永征正焦急地踱步,左臂的伤口刚重新包扎过,纱布上还渗着血丝。见沈辞赶来,他立刻迎上去,声音沙哑:“沈太医令!你可算来了!陛下他……他失血过多,晕过去快一个时辰了,医工们都束手无策!”

      “带我进去!”沈辞翻身下马,连马缰都来不及递,便提着药箱快步冲进中军帐。帐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两盏油灯,秋棠躺在铺着毡毯的榻上,身上的龙纹甲胄已被卸下,只穿着素色里衣,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渗出的血迹,将里衣染成了暗红。他的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双目紧闭,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沈辞快步走到榻边,双膝跪地,颤抖着伸出手,搭在秋棠的腕脉上。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凉,脉息细弱如丝,时断时续,正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晕厥,若再拖延,恐有性命之忧。“快!”沈辞抬头对身后的医工道,“取我药箱里的‘补血汤’药包,立刻用文火熬煮,再备一盆温水,一块干净的棉布!”

      “是!”医工们立刻行动起来,帐内顿时忙碌起来,却无人敢发出大声响,生怕惊扰了榻上的秋棠。江永征站在帐门口,看着沈辞专注的侧脸,心中稍稍安定——他曾听闻沈辞医术高超,连瘟疫都能治好,陛下定能被他救醒。

      沈辞小心翼翼地解开秋棠左臂的纱布,伤口狰狞地呈现在眼前:一道深约寸许的刀伤,皮肉外翻,虽已止血,却因之前的战斗撕扯,有部分伤口重新裂开,边缘泛着淡淡的红肿,似有感染之兆。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瓶白色药膏,用干净的竹片挑出少许,轻轻涂抹在伤口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易碎的瓷器。

      “太医令,补血汤熬好了!”一名医工端着陶碗进来,碗里的汤药呈暗红色,散发着浓郁的药香。沈辞接过陶碗,用勺子舀起少许,放在唇边吹凉,然后轻轻撬开秋棠的嘴唇,将汤药缓缓喂了进去。

      秋棠牙关紧闭,汤药刚喂进去便顺着嘴角流出。沈辞不急不躁,用棉布擦去溢出的汤药,再次舀起一勺,耐心地一点点喂,偶尔停下来,用指腹轻轻按摩秋棠的下颌,帮助他吞咽。一碗汤药喂完,沈辞的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却顾不上擦,又重新为秋棠包扎好伤口,盖上薄毯。

      “太医令,您歇会儿吧,喝口水?”一名医工递过水壶,看着沈辞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劝道,“您已经赶了三天路,都没好好休息过。”

      沈辞摇摇头,目光始终落在秋棠脸上,声音低沉:“不必,我守着陛下就好。你们去外面看看其他伤员,这里有我。”

      医工们应声退下,中军帐内只剩下沈辞与秋棠两人。油灯的火焰摇曳着,将秋棠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显得格外单薄。沈辞坐在榻边的小凳上,伸出手,轻轻握住秋棠冰凉的手,指尖传来的微弱脉动,让他稍稍安心。

      他想起出发前,在皇城医署熬药时,江永平匆匆赶来,递给她一封秋棠写的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沈卿,永安关危急,朕需亲守,勿念。待战事平息,朕与你共赏皇城秋棠。”那时他便心中不安,如今见秋棠躺在这里,那份不安化作了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在胸腔里。

      “秋棠,”沈辞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答应过我的,要平安回来。你不能食言。”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秋棠的手,“皇城的秋棠花快开了,你还没陪我看过……还有你说的,要让秋境无冻饿、无战乱,这些你都还没做到,怎么能倒下?”

      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有风吹过帐帘,带来关外的寒意。沈辞将秋棠的手放进薄毯里,又掖了掖毯角,然后起身走到帐门口,对守在外面的江永征道:“江将军,陛下目前脉息渐稳,但仍需静养,不可被打扰。联军那边可有动静?”

      江永征道:“斥候回报,联军撤退后在关外十里处扎营,似在休整,暂无进攻迹象。守军已清点完毕,伤亡过半,剩下的士兵也多带伤,我已命人加紧修缮关墙,清点粮草与药品。”

      “药品方面,我带了足够的止血丹与补血汤药材,待会儿让医工们分发给各医帐。”沈辞道,“另外,受伤的士兵若有感染迹象,立刻带来我这里,不可拖延。”

      “多谢沈太医令。”江永征拱手道谢,“有您在,陛下和士兵们都能安心了。”

      沈辞点点头,转身回到帐内。他重新坐在榻边,目光落在秋棠脸上,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秋棠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喉结也轻轻滚动了一下。沈辞心中一喜,立刻凑上前,轻声唤道:“秋棠?你醒了吗?”

      秋棠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模糊的光线让他有些不适,他眯了眯眼,待视线清晰后,看到沈辞近在咫尺的脸,眼中满是关切与疲惫。“沈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气息微弱,“你怎么来了?”

      “我来救你。”沈辞握住他的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你失血过多,晕过去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秋棠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沈辞的脸上,见他眼下泛着青黑,嘴唇也有些干裂,便知他定是赶路辛苦,心中不由得一疼:“辛苦你了……皇城更需要你,你不该来的。”

      “陛下在哪,臣就在哪。”沈辞打断他,语气坚定,“你若有事,秋境怎么办?臣又怎么办?”他的指尖轻轻捏了捏秋棠的手,“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有我和江将军。”

      秋棠看着沈辞认真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身体的疲惫与疼痛。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因力气不足,又闭上了眼睛,只是紧紧握住了沈辞的手。

      沈辞感受到他的力道,知道他需要休息,便轻声道:“你睡吧,我守着你。”

      秋棠嗯了一声,渐渐陷入沉睡,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沈辞坐在榻边,握着他的手,目光始终未曾离开。油灯的火焰渐渐微弱,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永安关的危机虽未完全解除,但只要秋棠平安,只要他们并肩作战,便没有跨不过去的难关。

      帐外,传来医工们忙碌的声音,士兵们开始操练的呐喊声也隐约传来,新的一天,永安关仍在坚守,而中军帐内的这一抹温情,是支撑着所有人继续战斗的力量。沈辞看着秋棠熟睡的脸庞,心中默默祈祷:愿陛下早日康复,愿秋境早日太平,愿他们能早日回到皇城,共赏那满园秋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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