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仙纪事》祁旧

50、残寇亡途谋逆盟，双胡暗结犯秋疆 黑石关的硝

　　黑石关的硝烟尚未散尽，德仙都城上京已被一片惶惶之气笼罩。城门处，残兵们拖着破损的甲胄，拄着断裂的长戟，踉踉跄跄地涌入，甲片上的血污已凝成暗褐，脸上的尘土与泪痕交织，嘴里喃喃着“败了”“黑石关破了”，惊得沿街百姓纷纷闭门，偶有胆大者从门缝窥视，眼中满是恐惧——自德仙建国百年，从未有过如此惨败，连固若金汤的黑石关都已失守，秋军下一步，会不会直捣上京？

　　皇宫大殿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完颜洪身着玄色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指节因用力攥着龙椅扶手而泛白，目光扫过阶下垂首的臣工，声音冷得如寒冬腊月的冰：“完颜承战死，三万精锐尽丧，黑石关失守……你们告诉朕，这就是你们口中的‘铁壁’？”

　　阶下无人敢应声。兵部尚书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跪地奏道：“陛下，秋军新胜，士气正盛，其主将秋棠虽年少，却深谙兵法，又有沈辞那白衣医官为其筹备粮草汤药，我军……我军暂难与之抗衡，不如暂割三城，向秋境求和，待日后休养生息，再图收复。”

　　“求和？”完颜洪猛地拍案，龙案上的玉樽震倒，酒液泼洒在明黄色的御案上，“完颜烈、完颜承皆死于秋军之手，我德仙儿郎的血岂能白流？割城求和，他日九泉之下，朕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

　　他起身走下龙阶，目光落在殿外悬挂的疆域图上，手指重重戳在“西仙”二字所在的区域，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阴鸷：“秋境势大，我军独力难支，但若联合西仙呢？耶律烈与秋棠有旧怨，去年西仙战败，被迫割让漠南三城，他心中定然恨秋棠入骨。若朕派使者携厚礼前往西仙，许以平分秋境国土，耶律烈必会答应与我联合，届时两军夹击，定能将秋军赶出西境！”

　　众臣闻言，皆面露惊色。丞相完颜嵩上前道：“陛下，西仙与我德仙素有摩擦，耶律烈为人狡诈，恐难信之。若他中途反水，我军岂不是腹背受敌？”

　　“狡诈又如何？”完颜洪冷笑一声，“秋境是他的仇敌，也是朕的仇敌。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至于信不信，朕自有制衡之法——厚礼相诱，再加秋境的国土诱惑，耶律烈就算再狡诈，也不会放过这等良机。”

　　他不再与众臣争论，当即下令：“完颜策，你乃朕的亲信，精通西仙语言，即刻携带国书与黄金千两、明珠百颗，秘密前往西仙都城临潢，面见耶律烈，务必说服他与我德仙结盟，共伐秋境！记住，此事绝密，若走漏风声，提头来见！”

　　“臣遵旨！”殿外快步走进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面容刚毅，正是完颜洪的亲信侍卫统领完颜策。他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完颜洪递来的密封国书与虎符，眼神坚定——此去西仙，关乎德仙存亡，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当日深夜，完颜策乔装成商人，带着两名同样扮作仆人的亲信，骑着快马，从都城后门悄然出发。沿途皆是战败后的荒凉景象，田亩荒芜，村落空寂，偶尔可见秋军的巡逻小队，他们只能绕路而行，昼伏夜出，饿了便啃几口干粮，渴了便喝几口河水，马蹄踏过枯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之上。

　　三日后，他们终于抵达西仙边境。西仙是游牧民族建立的国家，边境无固定关隘，只有流动的骑兵巡逻。完颜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西仙商人凭证，又塞给巡逻队长一块黄金，才得以顺利通过，一路疾驰，直奔西仙都城临潢。

　　临潢城与德仙上京截然不同，城内多是穹庐式的建筑，街道上随处可见身着皮袍、腰挎弯刀的西仙牧民，他们眼神剽悍，腰间的弯刀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完颜策不敢耽搁，直奔皇宫而去，经侍卫通报后，终于在大殿内见到了西仙国王耶律烈。

　　耶律烈身着白色皮袍，腰束金色腰带，面容粗犷，眼神锐利如鹰。他斜靠在虎皮王座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扳指，看着殿内的完颜策，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德仙大败，黑石关都丢了，完颜洪还有闲心派使者来我西仙？是来求我出兵相助，还是来哭诉的？”

　　完颜策不卑不亢，躬身行礼：“陛下，臣此次前来，非为求告，而是为给西仙带来一场泼天富贵。我德仙国王陛下深知，西仙去年被秋棠战败，割让漠南三城，此乃西仙百年未有的耻辱。秋境势大，若任其发展，他日必吞西仙、灭德仙，唇亡齿寒，陛下岂会不知？”

　　耶律烈闻言，手指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去年秋棠率军大败西仙，他被迫签下城下之盟，割让漠南三城，此事一直是他心中的刺，完颜策的话，恰好戳中了他的痛处。

　　完颜策见状，趁热打铁，从怀中取出国书，双手奉上：“我王陛下愿与西仙结盟，共伐秋境。若此战得胜，秋境的黄河以北归德仙，以南归西仙，两国永为兄弟之邦，互不侵犯。此外，我王还备下黄金千两、明珠百颗，作为结盟之礼，现已运至西仙边境，只待陛下点头，便可交割。”

　　耶律烈接过国书，快速浏览一遍，目光落在“平分秋境”四字上，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他放下国书，盯着完颜策：“完颜洪倒大方，可朕凭什么信你？若我西仙出兵，德仙却按兵不动，朕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陛下放心，”完颜策道，“我德仙虽败，但仍有五万精锐，现已在后方集结，只待西仙出兵，便从黑石关方向进攻秋军侧翼；西仙则可派骑兵从漠南出发，偷袭秋境的永安关——永安关是秋境西境的重要关隘，守军不多，若能拿下永安关，秋军的粮草补给便会被切断，届时秋棠首尾不能相顾，必败无疑。”

　　他顿了顿，又道：“为表诚意，我王愿将随身佩戴的玄玉符赠予陛下，此符乃德仙国王的信物，若有变故，陛下可凭此符调动我德仙边境的两万兵马。”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符，玉符上刻着繁复的龙纹，正是完颜洪的信物。

　　耶律烈接过玄玉符，指尖摩挲着玉符上的纹路，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他抬头看向完颜策，眼中已没了之前的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贪婪与狠厉：“好！朕答应与德仙结盟！三日后，朕会派五万骑兵，从漠南出发，偷袭永安关。你回去告诉完颜洪，让他务必按时出兵，若敢违约，朕第一个先灭了德仙！”

　　“臣定将陛下的话转达我王！”完颜策心中一松，躬身行礼。

　　当日，耶律烈便召集亲信大臣，秘密商议出兵事宜。他下令从草原各部调兵，五万骑兵需在三日内集结完毕，携带足够的粮草与箭矢，悄悄向漠南移动，避开秋军的眼线。同时，他还派使者前往德仙边境，接收德仙送来的黄金与明珠，两国的盟约定下，一场针对秋军的阴谋，在西境的暗处悄然酝酿。

　　此时的黑石关，秋棠正站在舆图前，眉头微蹙。刚刚收到细作的消息，德仙都城有异常动静，完颜洪不仅没有求和的意思，反而派亲信秘密前往西仙方向，行踪不明。此外，西仙边境也有骑兵调动的迹象，似在集结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