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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探幽径险遭暗伏,沥血勇携图归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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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关后山的晨雾尚未散尽,如轻纱般缠绕在嶙峋的山石间,将整片山林裹得密不透风。初升的日头透过枝叶缝隙,洒下零星碎金,落在满地腐叶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湿冷——这里便是老樵夫口中秘道的入口所在,鹰嘴崖下,荒草丛生,若非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半分路径的痕迹。
江永征率五十名精锐立在崖下,皆是轻甲装束,腰间佩短刀,手中握开山斧,背上背着捆扎结实的火把与绳索。他抬手示意,两名士兵上前,拨开齐腰深的茅草,果然见一棵老松树下卧着块青石板,石板上覆着厚厚的苔藓,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士兵们合力搬开石板,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下方黑漆漆的洞口仅容两人并行,隐约能听见洞内滴水的声响,“嘀嗒”“嘀嗒”,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点火把,分批入洞,注意脚下落石。”江永征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小队成员,见他们个个眼神坚定,便率先弯腰钻进洞口。火把被点燃,噼啪作响,火星溅在湿滑的岩壁上,瞬间熄灭,昏黄的光将洞内景象照亮——洞壁凹凸不平,布满青苔,头顶不时有细小的碎石落下,砸在甲胄上发出轻响,脚下的泥土松软,每走一步都需格外小心,稍有不慎便会滑倒。
小队成员鱼贯而入,前后间距三尺,火把的光连成一串,如长蛇般在黑暗中蜿蜒。行至半里,洞口渐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岩壁如刀削般陡峭,荆棘从石缝中钻出,如铁钩般勾住甲胄,稍一用力便会划破皮肉。“小心!”前方突然传来一声低喝,一名士兵脚下一滑,身体向后倾倒,身后的士兵眼疾手快,伸手将他拽住,两人一同撞在岩壁上,几块碎石“哗啦”落下,砸在地上扬起细尘。
江永征停下脚步,抬手按住腰间短刀,侧耳倾听——洞内除了滴水声与士兵的呼吸声,并无其他异响。他松了口气,低声道:“继续前进,保持警惕,留意两侧动静。”
就在此时,前方的火把突然“噗”地一声熄灭,紧接着,箭矢如骤雨般从上方灌木丛中射下!“有埋伏!”江永征厉声喝道,抬手将身边一名士兵推开,自己却来不及躲闪,一支箭矢擦着他的肩甲飞过,钉在岩壁上,箭羽兀自颤抖。
黑暗中,数十名德仙士兵从石缝与灌木丛中冲出,手持长刀,面目狰狞。原来德仙主将虽不知秘道具体位置,却料到秋军可能会寻其他路径,便在关后隐蔽处设了伏兵,恰好撞见江永征的小队。
“列阵迎敌!”江永征抽出短刀,手臂虽未中箭,却被箭风扫过,隐隐作痛。精锐士兵们反应极快,迅速结成圆阵,将火把护在中间,刀光闪烁,与德仙兵厮杀起来。洞内空间狭窄,无法展开大规模作战,双方只能近身肉搏,刀与刀碰撞的脆响、士兵的喝骂与惨叫声交织,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格外惨烈。
一名德仙兵持刀扑向江永征,江永征侧身避开,短刀直刺其咽喉,德仙兵应声倒地。他刚要起身,又一名敌兵从侧面袭来,长刀直劈他的头颅,江永征抬手格挡,“当”的一声,短刀被震得发麻,手臂上的旧伤(此前练兵时不慎划伤)突然发作,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
“将军小心!”一名士兵见状,立刻挥刀砍向那名德仙兵,替江永征解了围。江永征深吸一口气,压下疼痛,高声道:“左翼突围!我们的目标是带回地图,不是恋战!”
士兵们闻言,合力向左侧突围,刀光剑影中,不少人身上挂了彩,却无一人退缩。江永征带头冲锋,短刀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决绝,他知道,这张地图关系到后续能否攻破黑石关,关系到数千将士的性命,哪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将地图带回去。
激战半柱香后,德仙伏兵渐渐不支,毕竟秋军小队皆是精锐,且抱着必死的决心。江永征抓住机会,一刀劈开身前敌兵,高声道:“撤!”士兵们立刻跟在他身后,沿着秘道继续向前,身后的德仙兵虽仍在追击,却已被远远甩开。
又行一里,终于走出秘道,眼前豁然开朗——此处正是黑石关后,一片开阔的平地,远处可见关墙的背影。江永征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树上喘息,此时才发现,方才突围时,一支流箭射中了他的左臂,箭头穿透轻甲,鲜血已浸透了甲胄,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将军,您受伤了!”一名士兵上前,想要为他包扎。江永征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纸,又拿出炭笔,忍着剧痛,凭借记忆将秘道的路线、宽窄、埋伏地点一一画出,笔触虽有些颤抖,却依旧清晰。“把这个带回去,交给陛下。”他将羊皮纸递给身边的士兵,“我断后,你们先走!”
“将军,我们不能丢下您!”士兵们齐声说道。
“这是命令!”江永征厉声道,“地图比我的命重要,你们必须把它安全带回大营!快走!”
士兵们知道他的脾气,不再多言,含泪接过地图,转身向大营方向奔去。江永征则提着短刀,靠在树后,警惕地望着秘道出口,若德仙兵追来,他便与对方同归于尽。幸运的是,德仙兵并未追出,或许是怕中了更多埋伏,或许是已伤亡惨重。
江永征松了口气,刚要起身,左臂的疼痛突然加剧,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他扶住树干,慢慢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小块伤药(沈辞此前分发的应急伤药),咬开包装,敷在伤口上,又撕下衣角,草草包扎好,这才忍着痛,踉踉跄跄地向大营方向走去。
此时的秋军大营中,秋棠正立于舆图前,眉头紧锁。自江永征小队出发后,他便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周凛站在一旁,低声道:“陛下,已过一个时辰,江将军他们还未回来,会不会……”
“不会。”秋棠打断他,语气坚定,却难掩眼中的担忧,“他们皆是精锐,且江永征沉稳善战,定会平安回来。”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不时望向营外,盼着能看到小队归来的身影。
就在此时,营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士兵手持羊皮纸,跌跌撞撞地跑进帐中,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江将军……江将军他们回来了!只是……只是遇到了德仙伏兵,伤亡过半,江将军也……也受伤了!”
秋棠心中一紧,快步走出帐外,果然见几名士兵搀扶着江永征走来,他的左臂包扎着,衣角被鲜血染红,面色苍白,却依旧挺直着脊梁。看到秋棠,江永征挣扎着想要行礼,却被秋棠快步上前扶住。
“快,扶江将军进帐疗伤!”秋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又对身后的医官喊道,“拿最好的伤药来,是沈太医令亲自熬制的那种!”
进帐后,医官为江永征处理伤口,箭头已深深嵌入左臂,取箭时,江永征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额头上的冷汗却浸湿了发丝。秋棠站在一旁,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既愧疚又感激——若不是江永征拼死带回地图,攻破黑石关不知还要多付出多少代价。
待伤口处理完毕,江永征将羊皮纸递给秋棠:“陛下,这是秘道地图,已标注出埋伏地点,明日进攻时,可派兵力先清除埋伏,再从秘道突袭。”
秋棠接过地图,展开一看,路线清晰,标注详细,甚至连何处有落石、何处狭窄都一一注明。他抬头看向江永征,郑重道:“江将军,你辛苦了,此战若胜,你的功劳,朕与秋境百姓都不会忘记。”
江永征虚弱地笑了笑:“陛下言重了,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待江永征被扶下去休息后,秋棠立于帐中,看着手中的地图,又想起沈辞寄来的信,信中说“疗伤仙草已备好,若将士受伤,可即刻使用”,心中百感交集。他走到案前,提笔在素笺上写下一首长诗,以记今日之事,也为明日的破关之战鼓劲:
观江郎探秘道归作
鹰嘴崖下寻幽径,荆棘如林阻客行。
青石板藏千丈穴,暗泉滴碎五更声。
精锐携斧开前路,火把摇光照湿荆。
忽遇伏兵来暗处,箭雨纷扬落甲声。
短刀交击寒星迸,血染征袍犹苦战。
江郎忍伤痛挥刃,勇率残部破围行。
岩壁留痕记艰险,羊皮绘影著分明。
宽窄深浅皆标注,埋伏地点亦标明。
归来面白犹带血,却把地图献君前。
不求封赏求破敌,只为苍生免寇缠。
朕观此图心潮涌,恨不即刻破雄关。
明日当遣奇兵出,前后夹击定河山。
再寄沈卿书一纸,告知将士皆平安。
待得捷报传京日,共赏秋棠满庭妍。
诗成,秋棠将素笺折好,交给使者,命他快马送往皇城,交给沈辞。又命周凛召集众将,商议明日的进攻计划——秘道已寻得,埋伏地点已知晓,明日,便是攻破黑石关的日子。
帐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将大营染成一片金红。秋棠望着远方的黑石关,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握紧腰间的遗剑,心中默念:“父君,沈卿,还有秋境的百姓,等着朕,明日,朕定会拿下黑石关,为秋境扫清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