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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银甲披身辞帝里,金戈映日向边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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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明,戍鼓已震彻皇城近郊的军营。残星未落,东方泛起鱼肚白,将营中林立的旌旗染成淡金,玄色旗面上“秋”字猎猎,在晨风里舒展如振翅的鹰。甲士们已整队完毕,银甲玄袍,戈矛在手,队列如长蛇,延伸至远方的官道,晨光落在甲片上,折射出冷冽却炽热的光——那是守土卫国的锐气,是即将奔赴疆场的壮志。
中军帐前,内侍捧着一套银甲躬身而立,甲片边缘錾着细密的云纹,是先帝当年征战时的旧甲,后经能工巧匠修缮,更显庄重。秋棠抬手,指尖轻触甲胄内侧的刻痕,那是一道浅而深的剑痕,是先帝抵御西仙入侵时留下的,岁月虽磨淡了痕迹,却磨不去其中的忠勇。他接过甲胄,动作沉稳,每一片甲片扣合时,都似与先辈的意志相拥,腰间佩着父君的遗剑,剑鞘古朴,缠绳已泛出浅褐,却依旧紧实,如父君的目光,始终护着他,护着这秋境山河。
“陛下,甲胄已备妥,粮草与仙草也已装车,只待陛下下令。”兵部统领周凛上前禀报,声音洪亮,带着备战的激昂。秋棠点头,目光扫过帐前的将士,见他们个个眼神坚定,便知军心已聚,心中安定了几分。
就在此时,一阵轻快却急促的脚步声从营外传来,伴着药囊轻晃的细微声响——沈辞来了。他身着素白长衫,衣袂上沾着晨露,显然是从医署匆匆赶来,连朝露都未来得及拂去。他走到秋棠面前,气息微喘,却先从药囊中取出一个锦盒,指尖因赶路有些发凉,却依旧稳稳地捧着锦盒。
“陛下,此乃臣连夜熬制的护心丹,以续骨仙草、止血花为主料,辅以茯苓、当归,可护心脉、缓伤痛,若遇凶险,温水送服即可。”沈辞打开锦盒,里面的护心丹泛着浅碧色,还带着淡淡的药香,是他昨夜守在医署的丹炉旁,守了半宿才炼成的。秋棠接过锦盒,指尖触到盒底的余温,那是沈辞掌心的温度,也是他心中的暖意。他将锦盒纳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轻声道:“有沈卿此丹,朕如添一甲。”
沈辞闻言,眼中泛起浅笑,却又很快敛起,语气带着几分郑重:“陛下此去,需多加小心。德仙重装阵虽强,却也有破绽,臣已将《仙草辨识手册》再抄录百份,分发给各营军医,若遇毒草、毒烟,可依手册化解。”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秋棠的银甲上,又道:“皇城之事,臣会打理妥当,医署会继续熬制疗伤药材,随时运往前线;百姓那边,臣也会派人安抚,让他们安心等陛下凯旋。”
秋棠看着他,见他眼底藏着牵挂,却依旧强装镇定,便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一片落叶,动作轻柔,似怕惊扰了这晨露般的温柔:“沈卿,皇城便托付于你了。你也需保重,莫要总熬夜熬药,按时歇息,待朕回来,还要与你一同去秋棠圃,看今年的花开。”
“臣记下了。”沈辞点头,眼中泛起微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意落下,只道:“陛下切记,战阵之上,莫要以身犯险,你是秋境的主心骨,更是……臣的牵挂。”这话虽轻,却似重锤落在秋棠心上,他握住沈辞的手,指尖相触,暖意流转,无需多言,彼此的心意已尽在其中。
营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却是百姓自发来送大军了。老人们提着竹篮,里面装着刚蒸好的麦饼、煮好的鸡蛋,要塞给路过的士兵;妇人们抱着孩子,孩子手里拿着用红绳系的平安符,朝着秋棠的方向高高举起;还有几个少年,捧着自家种的秋棠花,虽已有些蔫了,却依旧鲜艳,那是他们特意早起采摘的,要送给出征的将士。
“皇仙陛下,一定要平安回来啊!”一位白发老丈上前,捧着一篮麦饼,声音有些颤抖,“这是老婆子连夜做的,将士们带着路上吃,填肚子!”秋棠勒住马,弯腰接过麦饼,递给水手,对老丈道:“多谢老丈,朕与将士们定不负百姓所托,早日破敌归来。”
人群中,一位老儒手持素笺,上前一步,朗声道:“臣乃文馆老吏,昨夜闻陛下今日出征,特作《征秋歌》一首,愿为大军壮行!”言罢,他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地吟道:
征秋歌
朔风卷地起寒尘,德仙铁蹄犯边垠。
烧我禾稼毁我宅,掠我子民苦呻吟。
先帝当年挥剑起,血染征袍护兆民。
今有吾皇承遗志,银甲披身整三军。
腰间佩得先贤剑,胸藏百姓冷暖心。
沈卿制药安军魄,丹香能解万夫辛。
将士同怀报国志,戈矛映日耀星辰。
轻骑可破重装阵,火攻能烧敌营薪。
临行百姓牵衣送,麦饼盈篮平安陈。
稚子高呼君莫忘,秋棠花开待归人。
此去当平狼烟净,归来共饮庆功醇。
山河永固秋境泰,不负苍生不负亲。
吟诵声落,百姓齐声喝彩,士兵们更是士气大振,齐声呐喊:“护我秋仙!战无不胜!”喊声震彻云霄,惊飞了营外的晨鸟,也让晨光愈发炽热,似要为这支出征的队伍,镀上一层胜利的金光。
江永征整肃先锋队伍,策马至秋棠身侧,抱拳道:“陛下,先锋五千轻骑已就绪,请陛下下令出发!”秋棠点头,目光扫过三军,银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他抬手,拔出父君的遗剑,剑光凛冽,映着晨光,似一道划破晨雾的闪电。
“将士们!”秋棠的声音洪亮,穿透了士兵的呐喊,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德仙欺我秋境弱小,欲夺我城池,害我百姓,此乃国仇,亦是民恨!今日朕与你们一同出征,不破敌寇,誓不还朝!若朕有退缩,你们可斩朕之剑,若你们有退缩,朕亦不饶!”
“不破敌寇!誓不还朝!”士兵们的呐喊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响亮,更坚定,戈矛在手中挥舞,映着晨光,如一片流动的星河。秋棠将剑归鞘,一抖缰绳,战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而后稳稳落下,率先朝着德仙边境的方向奔去。
江永征率先锋队伍紧随其后,轻骑的马蹄踏碎晨露,扬起细小的烟尘,却挡不住队伍的锐气。中军与后军依次出发,旌旗连绵数里,玄色的“秋”字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与士兵的呐喊、战马的嘶鸣、车轮的滚动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出征的壮歌。
沈辞站在营外,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白衣胜雪,晨光落在他身上,却似暖不透他眼中的牵挂。他抬手,轻轻挥了挥,虽知秋棠未必能看见,却依旧伫立在原地,直到那片玄色的旌旗消失在天际,直到晨露渐干,晨光已烈,才缓缓收回目光,握紧了手中的药囊——那里面,还有他为秋棠准备的另一副疗伤药材,等着他凯旋时,亲手为他熬制。
官道旁的秋棠树,叶片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似在为大军送行,也似在期盼着他们归来时,能看到满树繁花。沈辞望着那些叶片,心中默念:“陛下,待你凯旋,秋棠花定开得正好。”
大军一路向西,晨光渐烈,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也将他们的壮志与牵挂,一同带向了那烽烟将起的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