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霜风僵战逾半月,轻骑焚粮乱敌心 ...
-
西仙主力至镇西关下已逾半月。霜风日复一日卷过边境荒原,将秋棠军帐外的“秋”字大旗吹得猎猎作响,旗角磨得发白,却仍如铁铸般立在风中。营内将士皆着玄甲,白日里列阵于关前,与三里外的西仙大营遥遥对峙;入夜后则轮班值戍,篝火沿着营栅连成蜿蜒的火龙,防备着西仙的夜袭。
这半月来,西仙主将哲别每日派人至阵前叫阵。那叫阵的骑士身披黑皮甲,胯下战马喷着白气,在两军阵前往返疾驰,高声辱骂:“秋境小儿皇帝,躲在关后不敢出战,莫不是怕了我西仙勇士?若识相,早早开城纳降,还能保你一条小命!”
秋军将士听得牙痒,数次请战,皆被秋棠按下。这日辰时,陈峰按捺不住,掀帘入帐,见秋棠正俯身对着舆图沉思,案上摆着数份斥候传回的报帖,便抱拳道:“陛下!西仙连日叫阵,辱我君臣,将士们憋了一肚子火,再不出战,恐伤士气!”
秋棠抬头,指尖仍停在舆图上标记“西仙粮道”的墨线处,缓缓道:“陈将军稍安。哲别此举,正是想激怒我军。他麾下有四万骑兵,多是惯于奔袭的老手,若我军贸然出关野战,正中他下怀。”
话音刚落,赵烈也掀帐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到的斥候报帖:“陛下,斥候探得,西仙每日辰时都会有粮队从后方运来粮草,走的是黑风岭后的山道,那山道狭窄,只能容两马并行,且护送的骑兵不过百人。”
秋棠眼中一亮,连忙将舆图拉近。舆图上,黑风岭如一道屏障横亘在西仙大营后方,山道用细墨线标出,一端连向西仙王庭方向,一端直通西仙大营侧后。他指尖沿着山道划过,沉吟道:“黑风岭山道……我曾听镇西关老卒说,那山道中段有处‘落马坡’,坡陡路滑,车马难行,正是伏击的好地方。”
“陛下是想……袭扰西仙粮道?”赵烈瞬间明白过来,眼中闪过喜色,“西仙大军四万,每日耗粮甚巨,若能断其粮道,不出十日,他们必不战自乱!”
秋棠点头,却又蹙眉:“不可硬断。哲别虽骄横,却也谨慎,粮道必有暗哨。我们派轻骑去,不求全歼粮队,只求烧其粮草、扰其军心,让他们不敢安心运粮。”
当下议定,选营中精锐轻骑三百,由校尉林朔统领。这林朔出身边境猎户,善骑射,惯于在山地间奔袭,上月黑风谷一战中,正是他率小队绕后,断了巴图的退路。
入夜后,戍时刚过,镇西关侧门悄悄开启。林朔身着轻便皮甲,腰挎弯刀,背上负着两壶箭,身后跟着三百轻骑,马蹄皆裹着厚布,在霜地上踏过,只发出极轻的声响。秋棠亲自送至门内,递给他一枚虎符:“若遇紧急情况,可持此符调动沿途烽燧的守军接应。记住,以烧粮为要,切勿恋战,务必全身而退。”
林朔双手接过虎符,郑重颔首:“陛下放心!末将定不辱命!”说罢翻身上马,一挥手,三百轻骑如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秋棠立在门内,望着轻骑消失的方向,霜风卷着枯草落在他的银甲上。赵烈陪在一旁,低声道:“陛下放心,林朔行事稳妥,且熟悉黑风岭地形,定能成功。”
秋棠却未言语,目光望向西仙大营的方向。夜色中,西仙大营的篝火如点点鬼火,他知道,这一战不仅是烧粮草,更是与哲别的心理较量——若能让西仙将士知晓粮道不稳,军心必乱。
另一边,林朔率轻骑一路疾驰,三更时分便抵达黑风岭山脚。他命副将带两百人埋伏在落马坡两侧的密林中,自己则带五十人扮作西仙牧民,沿着山道缓缓前行,探查暗哨。
山道两旁皆是陡峭的崖壁,崖上长满低矮的灌木,夜风吹过,灌木发出“沙沙”的声响,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行至半途,林朔忽然抬手示意停步——前方山道旁的岩石后,隐约有火光闪烁,还传来西仙士兵的谈笑声。
“是暗哨。”林朔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亲兵道,“你带十人从左侧绕过去,摸掉他们的岗哨,动作要轻。”
亲兵领命,带着十人悄然摸向岩石后。片刻后,只听两声极轻的闷响,火光便灭了。林朔率人上前,见两名西仙哨兵已被捂嘴斩杀,尸体被拖进灌木丛中。
“继续走。”林朔翻身上马,继续沿着山道前行。又行约半个时辰,前方终于传来车轮碾压石子的声响,还夹杂着西仙押运士兵的吆喝声。林朔连忙示意众人隐蔽在山道旁的灌木后,借着月光望去,只见一支约五十辆马车的粮队正缓缓驶来,每辆马车上都堆着鼓鼓的麻袋,麻袋上印着西仙的狼头标记,护送的骑兵果然只有百人左右。
待粮队行至落马坡中段,林朔猛地起身,吹响了腰间的哨子。埋伏在两侧密林中的两百轻骑立刻冲出,箭如暴雨般射向护送的西仙骑兵。西仙骑兵猝不及防,纷纷中箭落马,剩下的人想要拔刀抵抗,却被轻骑分割包围。
林朔纵身跃下马背,挥刀斩杀一名西仙小校,高声喊道:“点火!烧粮!”
轻骑们立刻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油罐,朝马车上的麻袋掷去。火油遇火即燃,瞬间便有十余辆马车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落马坡。麻袋被烧裂,里面的麦米撒出来,遇火变成焦黑的颗粒,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快撤!”林朔见大部分粮车已燃,怕西仙援军赶来,立刻下令撤退。轻骑们迅速收拢队形,沿着山道原路返回,只留下身后熊熊燃烧的粮队和满地的西仙尸体。
天色微亮时,林朔率轻骑赶回镇西关。秋棠早已在城楼上等候,见轻骑归来,连忙下楼迎接。林朔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陛下!末将幸不辱命!烧毁西仙粮车四十余辆,斩杀护送骑兵八十余人,我军仅伤五人,无人阵亡!”
秋棠上前扶起他,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好!林校尉立了大功!传朕旨意,赏林朔黄金五十两,三百轻骑各赏银十两,伤兵加倍抚恤!”
消息传回西仙大营,哲别正在帐中与诸将议事,听闻粮队被烧,顿时暴怒,一脚踹翻案几,案上的酒壶、碗碟摔得粉碎:“废物!一群废物!三百秋兵就敢袭扰我粮道,你们这群护卫是吃干饭的吗?”
粮官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将军饶命!秋兵来得突然,且善山地奔袭,我们实在防备不及……”
“防备不及?”哲别一把揪住粮官的衣领,眼中满是杀意,“我西仙勇士何时受过这等羞辱!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出击,踏平镇西关!”
一旁的副将连忙劝阻:“将军不可!粮道被袭,将士们已心生疑虑,若此时贸然出击,恐难有胜算。不如先派重兵加强粮道护卫,待粮草充足后再做打算。”
哲别冷哼一声,松开粮官,却也知道副将所言有理。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传我将令,调两千骑兵驻守黑风岭山道,日夜巡逻;再派使者回王庭,催促粮草速运!若再出差错,定斩不饶!”
然而,粮道被烧的消息早已在西仙军营中传开。士兵们私下议论纷纷,有的说“秋兵太狡猾,粮道不稳,往后怕是要饿肚子了”,有的则想起上月巴图战死的事,心生惧意。次日辰时,哲别再次派人至阵前叫阵,秋军阵中却无人应答,只看到城楼上的“秋”字大旗依旧飘扬,而西仙士兵的吆喝声,却比往日弱了许多。
秋棠立在城楼上,看着西仙阵前的动静,对身旁的赵烈道:“哲别军心已乱。再过几日,待他们粮草更紧,便是我们决战之时。”
赵烈点头,目光望向西仙大营,只见营中士兵虽仍列阵,却已没了往日的气势,有的士兵甚至在偷偷擦拭兵器,眼神中满是不安。他不禁感叹:“陛下这一招‘釜底抽薪’,比正面厮杀更有效啊!”
秋棠微微一笑,目光再次投向黑风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