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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垂暮之年,温情依旧 秋日的午后 ...

  •   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院中那棵老枫树的枝叶,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青石板路上。江永征推着一把乌木轮椅,缓缓走在石板路上,轮椅上坐着江永平——几十年的时光在两人身上刻下了痕迹,永征的头发早已全白,梳得整齐却掩不住稀疏,眼角的皱纹深如沟壑,唯有那双眼睛,看向永平时,仍带着当年护弟时的温柔;永平则比他更显清瘦,腿脚早已不便,需靠轮椅出行,手指也有些发颤,却仍习惯握着一本翻得卷边的诗集,那是他当年亲手编纂的《秋境诗集》。

      “慢点儿推,”永平轻轻拍了拍永征的手背,声音比年轻时低了些,却依旧温和,“前面那棵‘守境枫’还没看呢,你忘了?当年你从德仙矿场回来,特意移栽的,说要让它陪着咱们。”

      永征脚步一顿,低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揉皱的锦缎:“没忘,怎么会忘。那时候你还说我,一把年纪了还学年轻人栽树,现在不也成了咱们院儿里最耐看的一棵?”他慢慢调整方向,轮椅轱辘碾过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你看,它的枝干还这么挺,就是叶子比往年落得早了些,跟你似的,经不起凉了。”

      永平闻言,抬手敲了敲永征的胳膊,带着几分当年的嗔怪:“就你嘴不饶人。当年在仙兵营教剑,你跟小伙子们对练,摔得腰都直不起来,还嘴硬说‘这点疼算什么’,现在不也得靠我提醒你添衣裳?”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里没有岁月的苍凉,只有历经风雨后的平和。轮椅停在那棵名为“守境枫”的树下,树干上还能看到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当年移栽时,永征不小心被铲子划到的,后来永平用布条缠了好久,说“这疤得留着,跟你当年战场上的伤一样,都是咱们的念想”。

      永征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树干上的疤痕,指腹蹭过凹凸的纹路,像是在触碰遥远的时光:“那年德仙矿场的合作刚成,你非要跟我去看,结果路上淋了雨,回来就发了烧,还硬撑着给学生改作业。我那时候就想,等咱们老了,再也不折腾了,就守着这院子,守着这些树,安安稳稳过日子。”

      “现在不就过上了?”永平从膝上的诗集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那是当年崇文馆的学生送给他的画,画里是年轻的永平在讲课,永征站在门口看着,背景是满院的枫树,“你看,这画还好好的,当年那个画它的学生,现在都成了秋境的大文官了,上个月还派人送了点心来,说记得我爱吃桂花糕。”

      永征接过画,眯着眼睛看了许久——他的视力早已不如从前,近处的东西还能看清,远些便模糊了。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画里永征的轮廓,低声道:“那时候我总担心,咱们走不到老,要么是我在战场上出事,要么是你身子撑不住。现在好了,不仅走过来了,还看到了秋境这么好的日子,西仙的使者去年还来送过狐皮,说记得咱们当年去回访的事。”

      “是啊,都过去了。”永平抬手,轻轻拂去永征肩上的一片枫叶,“秋棠陛下和沈先生走得早,不过他们走的时候也安心,知道秋境的太平能守住。咱们啊,就是替他们多看看,看看这枫一年年红,看看孩子们一代代长大。”

      永征推着轮椅,慢慢走到院中的石桌旁。石桌上早已放好了一壶温茶,是永征早上泡的,记得永平喜欢喝淡些的秋露白,特意多兑了些温水。他拿起茶杯,小心地递到永平手里,又从食盒里拿出一块桂花糕,掰成小块,放在永平面前的碟子里:“慢点儿吃,别噎着。你现在牙口不好,我让厨房蒸得软了些。”

      永平拿起一小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甜香瞬间漫开,还是当年的味道。他看向永征,见他正盯着自己的手,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永征的手有些抖了,是年轻时在战场上留下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会发作,刚才泡茶时,杯沿还溅出了几滴热水。

      “你的手又疼了?”永平放下茶杯,伸手握住永征的手。那双手早已不复当年的有力,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却依旧温暖。“我给你揉揉,当年沈先生教我的按摩手法,还没忘呢。”

      永征没有拒绝,任由永平的手指在他的手腕和指节上轻轻按压。熟悉的力道传来,手腕的酸痛渐渐缓解,他靠在石椅上,看着永平认真的模样,阳光落在永平的白发上,像撒了一层碎银。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在落枫村看枫吗?”永征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悠远,“那时候咱们没地方去,林阿姐把咱们带到后山,说‘你们看这枫,不管冬天多冷,春天总能发芽,日子再难,也能熬过去’。现在想想,她说得真对。”

      永平的动作顿了顿,眼眶微微发热。林阿姐的模样早已在记忆里模糊,却还记得她送的那件花布新衣,还记得她临终前说“照顾好林伯”的嘱托。他轻声道:“她要是能看到现在,肯定很高兴。咱们不仅熬过来了,还让更多人过上了好日子。”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空染成了暖橙色。老枫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笼罩着石桌旁的两人。永征收起轮椅,扶着永平慢慢站起身,两人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回屋内。屋内的桌上,还放着永征早上写的字,是永平当年写的一句诗:“枫红终不谢,剑暖一生随”。

      “明天要是天好,咱们再去院儿里走走,”永征帮永平理了理衣襟,声音温和,“你还没给我读你新写的那首《忆旧》呢,晚上就着灯,你读给我听。”

      永平点头,靠在永征的肩上,轻声应道:“好。不管天好不好,我都读给你听。咱们啊,还要一起看好多好多回枫红呢。”

      窗外的枫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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