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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猜测 ...

  •   暗网的对话框安静地闪烁着,落在钟石沉静的眼里。
      面对他的新钩子,对方只是很快追问了一句:“Proof.”(证据)
      钟石吸了口气,没有直面问话,反而继续引诱对方暴露:“What kind of proof do you want? What about some inner gossips?”(你想要什么样的证据?内部八卦怎么样?)
      顾大鹏显然并不认同:“e.g. Your Technical ID.”(比如,你的技术ID。)
      钟石面带严肃地思索了一会儿,技术部门每个人都有一个专门的ID账号,这对顾大鹏来说应该不是新鲜事,但是如果这样呢?——他将死亡档案里余光的ID一下下敲了进去。
      五秒钟后,暗网的对话框骤然暗了下去,暗淡的屏幕里映出了窗外川流不息的灯火。
      钟石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他站起来原地踱了几步,随后再次查看了对话框,确认了是顾大鹏在另一端强行关闭的对话。
      屏幕前的钟石轻轻咽了一下口水——鱼儿上钩了。

      邓泊恩回到自己公寓时,已是晚上十点半了。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林青青站在路灯下,回头看他,说“谢谢您来救场”。那个笑容,那双眼睛,那句“谢谢”。
      时间还早。
      他索性翻了个身,打开电脑,点开了许久未读的《百年无声》。

      《百年无声》最近零零散散地记录着顾大鹏对技术的感悟,这一部分自然广有受众,引发了极客们的火热讨论。
      邓泊恩对其中的技术细节草草略过,却被其中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
      初生牛犊总是会不怕虎的。
      但是当你知道怕的时候,你还是否有勇气向前,当你的真心被人一次次践踏,是还是否敢于再以真心示人?
      一次勇敢固然可贵,但一直勇敢才是选择,而后者才是人一生的课题。
      技术如此,面对人亦然。
      ”
      邓泊恩看到这里,倒吸了口凉气。
      不同于之前《百年无声》的沉痛阴郁,近些天的顾大鹏似乎更加豁达洒脱,拾起了少年心气。
      邓泊恩知道这世上知己难求,如顾大鹏这般合他脾性的更是万中无一,如果顾大鹏站在他面前,他是一定要和这样的人称兄道弟,做一番事业的。
      他喜爱、敬佩,所以心生好奇,于是将心中顾大鹏的画像与收集到的证据对照了一番,只觉得思绪纷乱,半晌捋不出个所以然来,说到底,是因为他心存妄念,希望普普通通的林青青与顾大鹏、乃至国安都扯不上任何关联。
      他掏出手机,将信息发给了钟石:“石头,明天约球吗?我订场馆。”
      钟石很快回了信:“可。”
      “早九,老地方。”

      第二天,羽毛球馆。
      邓泊恩看着一大早坐在场馆旁长凳上闭目养神的钟石,笑道:
      “怎么了?大晚上的不睡觉,来这里补觉?”
      钟石老神在在地睁开了眼:“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
      “得,倒是我的不是了。”邓泊恩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开始开包换鞋,一边塞给他一瓶饮料,“给你赔罪。”
      钟石坦然接过,话音一转:“老邓,余光坠楼身亡的事你们内部都有谁知道?”
      “你介入得快,应该只有国能部分中高层,再就是少数当天值班的人,不过你们都做过保密警告和心理安抚,应该没什么的。” 邓泊恩穿好了鞋,起身答道。
      “如果是余光的技术ID呢?”
      “那知道的人就少了。” 邓泊恩思考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钟石微顿:“顾大鹏知道余光的技术ID,而且知道余光的死亡信息。”
      邓泊恩立刻皱了皱眉:“你确定?”
      “当然,”否则顾大鹏为什么会突然下线,钟石分析道,“他不仅知道,而且还很熟悉,对这个ID鉴伪的反应非常迅速。”
      邓泊恩原地转了转:“如果顾大鹏不是A国投放余光的内部人员,”他觉得脊背上涔涔起了冷汗,“那么就是安全门里面知道余光案细节的人了。”
      钟石点了点头。
      邓泊恩进一步说道:“但是具体到技术ID这种细节,恐怕只有管理层或者很熟悉的朋友才会知晓······顾大鹏有没有可能是A国那边的人呢?”
      钟石接过了话头:“然而结合孙延昌对顾大鹏的态度,以及顾大鹏过往的行动,我更倾向于是前者。”
      “但他也可能是国安内部的人。”邓泊恩话说出口,就知道这个说法疲软,以钟石的谨慎,国安内部应当早就排查过。
      果然,钟石缓慢地摇了摇头。
      邓泊恩沉默了片刻,本身国能管理层中对技术痴迷的人少之又少,王凯悦算是一个,但王凯悦归国多年,一心扑在创业和工作上,背景资料清清白白,那顾大鹏会是谁呢?
      他心中浮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也许顾大鹏就是林青青呢?
      坦白说,他既觉得合理,又觉得荒谬,就如他面对这一猜想的心情一样纠结和忐忑。
      那天晚上出现的人里,最有嫌疑的就是加班的林青青了。他看向钟石,发现对方眼里有着和自己一样的猜测。
      邓泊恩没接话,拎出球拍:“先打球吧。再等一会儿场子都是别人的了。”

      羽毛球场馆内,气氛有些微妙。
      钟石心不在焉,一个不留神,放球放高了。
      邓泊恩立刻挥拍扣杀,球速快得惊人,仿佛心里憋了口气,拍拍压着气势打。对面的钟石开始还能应付,随后越来越捉襟见肘,只能勉强扑球接住,还是出了边界。
      这一回合打了大概有二十拍。
      钟石趴在地上喘了口气:“你这是打球还是杀人?”
      “不行就直说。”邓泊恩甩了甩脸上的汗,面无表情地捡起球,“起来,下一球。”
      钟石撑着膝盖起来,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冒什么邪火?”
      邓泊恩没理他,继续发球。
      钟石一个泄力把过网的球粘在拍上,放赖:“不打了,休战。”
      已经起手的邓泊恩垂下拍,没说什么,走到一旁,拿起了水。
      钟石叹口气,走过去,和他并肩坐在了一起。
      邓泊恩看着他的侧脸,认真问道:“我爸那边,什么态度?”
      钟石放下水瓶,转头看他:“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邓泊恩耸了耸肩:“随便问问。上次你不就是因为这事去的吗?”
      刚才的对话勾起了邓泊恩心里的魔,他约打球,就是存心想试探一下顾大鹏的线索。现在,这倒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随便问问?”钟石盯着他的眼睛,“你什么时候对这事这么感兴趣了?”
      邓泊恩沉默了两秒,挑破了窗户纸:“因为林青青。”
      钟石的脸色变了。
      邓泊恩看着他的反应,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除了那天她出现在余光坠楼的现场,你还知道她什么?”
      钟石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今早递上去的那份资料。过不了多久,针对林青青的系统调查就会展开。
      他只好说:“抱歉,我不能说。”
      “石头。”
      邓泊恩罕见地没有妥协的意思。
      “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钟石无奈,“时间不多了,打球吧。”
      邓泊恩目光沉着,没有动。
      “但我确实有一个建议,”钟石转过脸,很诚恳地看着他,“和她保持距离,总没有错。”
      邓泊恩的心里猛地一沉。
      钟石起身:“打球吧。”
      邓泊恩还要说些什么,钟石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手机。”
      钟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一变,走到场边接起电话。
      邓泊恩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见钟石的背影突然僵住了。
      半晌,钟石挂了电话,却没有动。
      “石头,怎么了?”邓泊恩走过去。
      钟石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震惊,又像是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怎么了?”邓泊恩看在眼里,不自觉将声音压低了些。
      钟石看着他,声音有些哑:“抓到了。”
      “什么?”
      “当年杀我师父的人。”钟石深吸一口气,“抓到了。”

      一个小时后,特别行动处,钟石从来没觉得审讯室前的走廊如此漫长。
      在走廊的尽头,他透过观察室的单面镜看到了那张脸——比记忆中老了太多,瘦削、斑驳、空洞。林海曾热情洋溢地给他介绍过:
      “小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兄弟,你师伯······”
      时光穿过记忆的碎片,穿透了钟石的耳膜,他感到一阵眩晕的耳鸣。
      “······他姓路,叫路拾光。”
      两年后林海在行动中死于非命,尸体沉落在北方雪山的深渊里,捞上来时,已经冰冻的身上只有一个弹孔,在背后,一枪毙命。
      说起来,这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了。
      钟石以为日夜繁重的工作已经麻木了感官,刻骨的耻辱与痛心不会再汹涌而至,然而当看到这张脸的时候,他依然无法平静。
      “小钟,我最近可能要出个任务,你······工作上肯定没问题,平时要学会和张队好好相处,不要老顶撞他。”林海苦口婆心。
      “师傅,我和他之间没有您可不行,”钟石笑呵呵地打趣,“您什么时候回来?”
      林海沉吟了一下:“一周吧,一眨眼的事。”
      “那张队和我就只能翘首以盼喽。”
      “别胡闹。”说着,林海轻拍了一下他的头。
      沉重的呼吸间隙传来同事遥远的声音:“钟队,您还好吗?”
      钟石回过神来。
      “您的脸色不太好。”同事提醒道。
      “我没事,”钟石咬了咬后槽牙,推门走了进去,“谁审的?”
      “师傅,刚我审的,”聂晓峰放下水杯,站了起来,“但是······除了那件事,他什么都不肯说。”
      钟石点点头,走到一旁,接过了聂晓峰递来的审讯报告。
      “还有一件事,比较奇怪。”聂晓峰说。
      “什么?”钟石翻开了报告,头都没抬。
      “他被捕的时候挂着的名字,”聂晓峰犹豫了一下,“叫,余光。”
      钟石的心猛地一沉,如果他没记错,“安全门”里坠楼的那个人,名字也叫余光。
      这难道是巧合吗?

      特别行动处内部禁严,邓泊恩跟着钟石的车过来,被拦在了外围,只能看着墙上的正能量宣传栏,有些无所事事。转悠了两圈,他才发现角落里盆栽后面堆着一个人。
      她趴在特别行动处等候的凳子上,头发散落在肩上,上身和腿紧紧贴在一起,看着颇有些痛苦。
      本着绅士的原则,邓泊恩掏出了一个纸巾包,递了过去,语气温和道:
      “女士,你怎么了?”
      这位女士的身体僵了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露出了独属于林青青的苍白面孔:
      “······邓总?”
      邓泊恩的手僵在半空中,纸巾包差点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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