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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皇城镇妖使 ...

  •   心神忽然一动,李玉秀回头望天。

      “道友怎么了?”

      她回头作揖:“吴门主见谅,我有事离去。有缘自会回来。”

      “客气了客气了,我悟凡门无论何时都欢迎道友。”

      剑身铮鸣,剑刃锋利不沾一丝鲜血,槐花剑出鞘,地上,滚落了一截手指。

      暮星即将昏死之际突然被释放,气体钻入胸腔,他倒在地上剧烈呼吸,眼前黑一阵白一阵。

      鸨母提着裙摆扶着头饰跑进来时,正见暮星躺在地上时不时抽搐,而全爷则抓着自己的手嚎叫,再一看,他断了手指。

      “哎呦!”

      鸨母赶紧招呼人:“一个个眼珠子都瞎了!快找大夫啊!”

      她紧急安排人将客人拦在屋外,进去先看了眼暮星,他还活着,她便先不管他转而安抚全爷,可还未等她开口,突然又一道巨响破窗而入。

      一个身穿藏青手持长刀的少年脚踩窗框两步入内,他神情专注从容,在众人惊呼之中甩手一道符箓。

      符箓被扔到了全爷身上,他暴怒着喝了一声,整个人又开始涨大魁梧,可刚有爆衣迹象,他全身又如被雷劈般疯狂抖动,发出噼里啪啦声。

      屋内聚集的人全都躲到一旁,只有那少年面无惧色单手掐诀,趁全爷神智不清时一掌打出,直接将人打飞出门。

      全爷喷出一口血,当即晕死。

      少年面无表情环顾四周,看出鸨母的身份,于是朝她举起令牌亮出身份:“我乃皇城镇妖使,连世澄,在此捉拿案犯全荣,可有疑问?”

      鸨母一听名号眼睛一亮:“原来是镇妖使大人,怎么不提前通知我呢?我好配合大人您抓人呐。”

      连世澄收起令牌,朝地上扫了眼,看见断剑时一愣。

      走到断剑前,他蹲下,上下打量,伸手想要拔剑,但在他碰到剑柄的前一刻,断剑突然自己拔出地面,只听得咻一声,紧接着便是清脆闭合声。

      断剑自己入了剑鞘。

      手顿在眼前,连世澄睁大了眼,盯着那把剑久久挪不开眼。

      “大人?”

      敛了神情,他起身拍了拍袖,淡淡答:“通知你们与打草惊蛇何异?因办案造成的损失,可带着修补单去镇妖阁领赔偿。好了,散了。”

      “小人遵命。”

      他颔首,准备出门提全荣。

      “你们几个,把暮星背去隔壁屋去,请个大夫来......”

      忽然一个名字钻入耳中。

      连世澄脚步一顿,让了一步又微微偏头,这一眼,他看见了暮星。

      暮星的屋子没法住了,鸨母将隔壁腾了出来,将他的人和物件都搬去了隔壁,包括那把剑。

      他又被打伤了,看在他挂着银牌的面子上,鸨母破天荒请大夫开了上好的药材让他好好修养。

      虽换了屋子,但这间屋子的窗户也不是十分牢靠。

      一只黄色的眼裹着一团黑气悄悄钻入了屋。

      黑气来到他床边渐渐显出一个婀娜人影,人影化出手臂,弯腰想要触碰暮星。

      铮!

      槐花出鞘。

      暮星突然惊醒。

      深秋的冷风拍打着窗户,他是被冷醒的。

      这会天已经翻了鱼肚,披了外衣,他微佝着身体将窗户关紧,一回身,诧异,槐花剑竟然插在墙里。

      他上半夜被打后一直迷迷糊糊的,昏迷前虽听见了剑鸣声,但那时他没法思考,这会清醒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上前拔剑。

      “是你救了我?”

      槐花剑并无反应。

      看了眼墙上的剑缝,他轻轻抚摸剑身,问:“你自己出鞘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槐花剑还是没有反应。

      他无奈,只能将剑又送回了剑鞘中,道:“你有灵,让你待在我这是委屈你了。”

      后面几日,槐花剑再没有出鞘。

      春蝶楼旁的昏暗小巷内,李玉秀抱着双臂靠着墙,于无人处默默望着那扇窗。

      鸨母告诉了暮星那夜发生的事。

      据说全爷的罪名是招摇撞骗,他随意抓小妖炼丹,再用炼出来的不知名丹药拿去骗取钱财,而他之所以盯上暮星,就是盯上了他手中的药。

      那位镇妖使是这么说的,可暮星觉得有些古怪。

      “打一个治一个......你们几个这么快就好起来了......”

      全爷暴怒的时候说了这么几句话,“你们”大概就是被虐打的几人,听上去全爷不希望他们好起来,或者是不希望很快好起来?

      芙轩和阿焕都吃了那所谓的仙丹,倘若全爷是为了试药效而将他们打成重伤,倒也说得过去......可又不太对,他明明已经在骗人了,为何还要试药效?

      难道打人还是为了自己取乐?

      摇摇头,他不想了,全爷被抓起来,不论以怎样的罪名都好,他们不必再因为他的到来而惴惴不安了。

      如此想,他的心情好了很多,只是没有当面谢过那位连司使有些遗憾。

      为了不惹眼,他没有服用李姑娘留给他的仙药,而是老老实实用药,鸨母还算关心他,养伤的这几日没有苛待,他也算好得快了。

      只是不知,李姑娘何时能办完事,再来看他。

      戴着斗笠,李玉秀坐在路边低头饮茶,余光却盯着春蝶楼大门。

      今日,连夫人来了。

      “连夫人,阿母已经告诉我了,那日多亏了镇妖使大人相救,我人微言轻见不到大人,还请您能帮我转达谢意。”

      连夫人半靠在郎倌身上吃着水果,微眯着眼,打趣道:“要我转告呢也可以,不若你来伺候我一夜。”

      暮星脸色微僵,垂眼拱手:“夫人见谅,暮星已挂了银牌......”

      连夫人吐了口果皮,笑道:“你都能摘银牌伺候全爷,怎就不能伺候我了?难道,我还比不上全荣?”

      暮星本是来道谢的,可忽然被无故刁难,站在原地一时踌躇无措。

      “连夫人,我......”

      “连夫人莫不是嫌弃了我们?怎还要当着我们的面,招别人呢?”

      忽被打断,是芙轩拉着连夫人的手在撒娇卖乖。

      “好好好,不招了不招了,就你来伺候我,好不好啊?”

      这一下算是将连夫人的注意从他身上引开了,暮星松了口气。

      “暮星啊。”

      一顿,他抬起头,连夫人捧着烟杆起身,笑着朝他靠近,道:“我呢就爱玩笑,你可别......”

      一口轻烟吐到脸上,不刺鼻,也不算好闻。

      “往心里去啊。”

      他最后听见的,是一声轻笑。

      无神盯着地面,暮星无声上楼。

      他双眼布满血丝,不知是被烟熏,还是长时间未眨眼,眼底积聚了些水光。

      “嗯?暮星?你怎么了?”

      有人向他招呼,可他只木讷点头以做回应,继续一步一步移向寝屋。

      推开门,他缓缓转动脑袋在屋内寻找,最后方向锁定在桌上断剑。

      径直朝剑走,抬手,犹豫片刻,他握住了剑。

      剑光一闪,连夫人忽然以扇掩面倒在芙轩身上。

      暮星僵硬身体,直直朝后躺,同时一抹黑气离开眉心。

      他没有倒下,有人在后护住了他的后脑。

      李玉秀探了探他眉心,没什么大碍,几日不见,他似乎清减了些,手背贴在额头,贴在侧脸,又探了探了颈间脉,瘦弱但无恙,只是这一觉会睡得疲惫,大概又会梦到不好的事。

      将人轻轻抱起,她送到床上,给他盖了被等了片刻,这片刻或许他会醒,她想着让他知道自己来,心情或许好些,但他没醒。

      胸膛平稳起伏,他睡着了。

      睡着了也好,她淡淡一笑,起身准备离去。

      忽然,有滴泪无声从眼角滑下。

      她一怔,不知泪从何来,亦不知泪往何去,只能伸手扫去了这滴泪。

      再睁眼已经日上三竿了,暮星拍着后脑用力甩头,恍惚中,鸨母已经进来将他骂了一顿。

      也就这两天他仗着身体未愈可以松懈,若是平常睡到这个点,定是要被阿公拖起来打。

      但这会阿公他们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他可挂着李姑娘的银牌,谁要点他都得碰一鼻子灰。

      推开窗,他心情难得舒畅,有种心底的阴霾被当做灰尘扫去一般,阳光照在脸上他都不觉得自己是金丝雀了,而是韬光养晦羽翼未满的鹰。

      压低了斗笠,李玉秀背过身,远离了春蝶楼。

      她几乎没见过暮星发自内心的笑意,但今天,她大概见到了。

      扬起唇角,这样的笑意,她很久很久,没见过了。

      深秋转为初冬,天气越来越差,每逢下雨,春蝶楼的生意就要少一半。

      暮星很久没见到李玉秀了,当然,也没有全爷被判刑的消息。

      他已经被抓了七八日了,按理说也该有些风声出来,可楼里的人什么都没打听到,连夫人也说不清楚。

      于他们而言,自然是全爷被判得越重他们越能解气,暮星也不例外,于是格外关注。

      这会已经在飘雨了,今夜的风很冷,飘来的雨也冷。

      手缩在袖子中,暮星穿过客人和郎倌,去春蝶楼后门找人问消息。

      他近来得空,找人买卖消息和托人带物的活便交到了他手上。

      “小哥,你清点清点,可有算错?”

      给他们带物的伙计掂了掂钱袋:“没错,您拿好咯。”

      “镇妖阁那可有新消息?”

      伙计四面望了眼,悄声道:“听说是要处决了,骗的钱可不少。”

      暮星诧异:“处决?全爷背后不是有什么门派?”

      伙计摆手:“听他胡说,他就一散修,更何况修仙怎么了,会点拳脚功夫而已,他不还是人嘛?犯了事照样要挨棍子。”

      暮星点点头,这算是好消息了,全爷被处决,他们都得好好庆祝一番。

      抱起物什,他正要关门回楼,突然,视线一黑,一股酸苦气味钻入口鼻,瞬息间,他意识还在,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向后瘫软。

      几个盒子散落一地,暮星被带走了。

      李玉秀在小巷口现出半个肩膀,她盯着巷子的幽深尽头,压低斗笠,转身离去。

      暮星在移动,他被塞进了竹筐内,这应该是用来运菜蔬的,他闻到了绿叶的气味。

      身体不受控,他喊不出声也动不了,只能瞪大了眼无声惊惧。

      他一直在楼里,他想不通自己会得罪谁,难道是那些被他拒绝过的客人吗?

      春蝶楼有教坊司背景,所以身为罪臣家眷的他可以被卖入楼,接待的客人不是有头有脸的也是有财力的,他们应当不会做出绑他的事吧?

      想教训他在楼里就可以了,何必要走这一遭?

      现在将他带出来,是要对他做什么?

      脑中在不断设想着最坏的结果,他紧张得无法呼吸,突然,他的手有知觉了。

      很快,全身的知觉恢复也只在几息之间。

      原先身体瘫软,可以被塞进竹框,而这会被折叠的身体引起强烈不适,他只动了动腿身体便自动扭正,而这一动,他摔了下去,摔出了竹框。

      冰冷的雨水落在脸上让人瞬间清醒,但眼前的人比雨水更让他冷。

      是全爷,半张脸被用了刑,已经毁容了的全爷。

      他竟然从镇妖阁里逃了出来,竟然来绑了自己。

      看不清全爷的神色,心猛烈冲击胸膛,暮星手脚并用爬起,他脱掉碍事的外袍拔腿就跑,然而跑不出多远,身后一道劲风将他打了出去,他要喊要呼救,而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抓起他的脸,将他硬生生往回拖。

      他想不通全爷非要针对自己的理由,可他想也没用,他不知道这里是哪,两边都是树,他看不到路,说明这里本就无路,本就不是经常会来人的地方。

      被捂着嘴拖在地面,他用力蹬着,拍打全爷的手臂,可全爷一声不吭。

      雨越下越大,本就微小的挣扎被雨声完全覆盖,而后,他的后脑被大力撞在门上,霎时浑身一僵。

      被一把扔进屋,他抱着头不断向后移:“全、全爷,你不必如此,我和你没有什么仇怨啊......”

      带着血泥的脚印逐渐靠近,可全爷始终不发一言,只朝他逼近。

      他越是不说话,暮星越是害怕,他知道全爷下手有多狠,这会自己落到全爷手上,定是不死也要残半条命。

      向四面张望,这里就是普通的农房,只有一些农具,雨打在木板上噼里啪啦,这么大的雨可以掩盖呼吸,也可以掩盖暴戾。

      他好像忽然就有了勇气,抓起一旁的铁棍就朝全爷头上砸。

      可铁棍没有砸到他的头,他壮硕的手臂完全挡住了铁棍的袭击,而后,他反手一拳打在暮星头上。

      额头不知撞到了哪,身体忽然不受控,肩膀紧紧贴着地面,意识如同胃一般翻江倒海。

      这会没时间给他恢复,他撑起身体朝向后爬,尽可能远离全爷,但脚踝猛地被抓,他整个人又被拖向了全爷。

      腹上被压了力,他惊恐发现全爷竟然坐在了他身上,开始撕扯他的衣领。

      “混蛋、别碰我!别碰我!滚开啊!”

      雨水渗进了屋内。

      脸上又挨了一拳,暮星拼命挣扎抓住全爷的手便一口咬下狠狠撕扯,可他没有咬破,他甚至没有听见全爷的吃痛声。

      “还给我!”

      衣带被用力扯下,他怒骂全爷想抢回衣带,可撕扯间双手被牢牢攥紧,被自己的衣带捆在一起,而衣带余下的长度又缠上了他的脖子。

      一瞬间,呼吸被掐断,他又恨又惧,咬牙切齿,死死瞪着全爷。

      可他看不清,他始终看不清全爷的神情。

      身体被翻了过去,全爷拉下了他的衣裳,露出了他的后背。

      “滚、滚开......别碰我......”

      粗糙的手按住他的背,露出一个字——罪。

      暮星被死死按着头,他扭动、挣扎,可那只手还按在他难堪的罪印上。

      他扭头,不发一言神情晦暗的全爷,比戏谑着动手的样子更加可怕,更加令人厌惧,他第一次被打的时候以为自己会死在全爷手上,可他活下来了,而现在,他或许真的要死在全爷手上了。

      全爷举起了拳头,那个拳头似乎在缓缓变大,他听见还了骨骼变动之声,若是砸下来,他恐怕要被砸烂脸。

      那应该会很痛吧?

      以前逃跑的时候最多挨饿,挨棍子,被打手心,楼里不会打脸,他活到现在挨的最多的巴掌就是被全爷打的。

      好难堪啊,被这样打就算了,死了还衣衫不整的,很容易被人误会自己被糟蹋了吧?

      可其实,李姑娘都没有碰过他。

      睁着眼,哭不出来又恨不起来,他没想到这会自己会这么平静,甚至在遗憾和后悔,后悔藏珠宴那一夜没有和李姑娘好好过。他还有些话没对她说,而且,他还没见到她,他还想再见她一面......她的银牌,他连银牌都不知道丢到哪去了......

      拳头落下,劲风激得眼皮疼。

      他瞪大了眼,然而他的脸没坏,一片刀刃穿透血肉直直插进木柱,他的脸上被撒下了一片热血。

      一个迟到的声音来了:“抱歉让你害怕了这么久,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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