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记忆偏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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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关的山洞就在朝鹤峰背面，她的弟子们虽喜打闹但也懂事，不会闹到她跟前，适才灵识感应到的召唤是宗门发出来的讯号。
法戒断裂离开手指，铜色围绕全身划出一圈，一道透明结界以法戒为引环绕住肉身，而后分身离体，又一个风月逐渐形成。
分身与原身皆无穿越空间之力，若想实现空间跃迁只有借助法器。
右手一翻，暗色发带从本体跃至分身手腕间，下一眨眼，分身原地消失。
万归宗，议事堂。
议事堂是宗门内商议大事之地，整个大堂明华雄伟，顶端由巨大的鳞片做坠，照亮一方，鳞片下，风月率先现身。
“宣铃宗主。”
早已等候在此的中年模样却已满头花白的现任宗主，宣铃转身相迎。
“风月长老。”
“唤我何事？”
“长老闭关我本不应打扰，但红枫他们在浮白岭处发现了无主秘境，光是入口便有极大的灵力波动，他们推测，秘境中恐有神器。”
风月了然，道：“浮白岭靠近无尽海，海对岸是魔族地界，若要开秘境定会产生灵波，届时若吸引魔主，恐怕，得不偿失。”
宣铃忧心：“我也是这般考虑，只是红枫在魔族手上失了弟子，难免心急怨恨......”
议事堂内只有他们二人谈话，几息之间风月并未感应到有其他人前来，料想宣铃是只召了她一人，这会又提秘境，是什么打算她已经猜到了。
“宗主见谅，此前我受了伤，需闭关十四年，无法替红枫开秘境。”
宣铃听她受伤，略有讶异：“什么时候的事？可严重？”
“大约两年前，不是什么大事，但我肉身被种下魔气，若现身浮白岭，恐怕会引起难以预料的结果。”
她不会去开秘境，换而言之，便是不赞同他们开这个秘境。
宣铃也听出了她话中意，抿了抿唇：“若缺了长老助力，开秘境也是不安全，而长老为我宗仙人，我定是不能让仙人受损，至于红枫，我会去阻止他，长老放心。”
话头点到即止，风月也不追究他的试探，点了个头：“那我告辞了。”
“可需什么药材？”
“不必，多谢好意。”
分身原地消失，宣铃浅浅叹气。
于风月，洞内闭关一眨眼，但对玉尘，他已在朝鹤峰修习了两年。
盘腿坐在河边，他聚精会神盯着手掌之间的水珠，聚气，水珠原本透着草地的绿色，但很快，白色的冰霜由内而外占据了整颗水珠，片刻后，水珠成了冰珠。
圆滑滑的冰珠掉腿上，又滑到了地上，滚了两圈，撞上了一颗快要融化的冰珠。
玉尘周围，散发着几缕浅浅白烟，这些白烟皆来自冰珠，几百颗大大小小的冰珠。
他缓了两口气，盯着水面继续凝神，不多时，又一颗水珠落到他手中。
“修冰系吗？”
突然的声音出现在身后，玉尘吓了一大跳，水珠瞬间凝成了一体冰带。
他完全没听见任何脚步声，回头，是风月，是他两年不见的师尊，这会他的师尊就气定神闲双手插袖站在身后。
“师尊！师尊您出关了！”
他兴奋站起，指着地上的冰珠伸长了脖子：“师尊！师兄说我有修冰系法术的天赋，让我每天练习，我今天凝了一早上呢！还化了很多，师尊您看！”
风月微微前倾，看着地上的冰珠淡淡点头：“才修习两年就能聚气了，不错。”
被师尊夸了，玉尘挠了挠头，低头笑笑。
“师尊，您要出关了吗？”
她摇头：“这只是我的分身，出来看看你们。你继续修炼，我去看看你师兄师姐。”
“我和师尊一起去！”
他中断修习跟在师尊身后，见师尊垂下手又跑上去牵住师尊的手，一蹦一蹦走过草地，走过小桥，靠近木屋，就像两年前第一次来朝鹤峰一样。
不远处，有一间盖了一半的木屋，小小的看不出形，门和围栏也没建，看着便是一个半成品。
玉尘忽然害羞，干笑：“木屋还没建好，现在不是很好看......”
“不要紧，哪里不会搭，让师兄帮你。”
“嗯！”
前世的记忆他并不全然记得，也正因为记忆零零碎碎，两年不见师尊，他好像对师尊愈发好奇了，好奇她是怎样的人，好奇她之前是怎么指导木华和珑霜的，又好奇她会怎样指导自己。
抬起头，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青色。
忽然，师尊停顿了步伐，轻轻叹了口气，低头道：“他们去绫波台了。”
凌波台是木华和珑霜切磋最常去的地方，前世如此，现世也如此，他们每隔几个月就要去比一次，各有输赢，理由还千奇百怪。
一开始玉尘还会好奇前去，防止他们比着比着就动起真格来，可渐渐地，他发现他们两人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谁说了句掉气势的话，斗法也就结束了。
他好奇问：“师尊，为什么师兄和师姐总是打架？师尊不担心他们吗？”
风月抬头看向凌波台的方向，道：“他们感情好。”
“啊？真的吗？感情好怎么会打起来？”
风月浅浅一笑：“以后你就懂了。”
玉尘睁大眼，他刚才好像看见师尊笑了。
好稀罕，好少见，记忆里的师尊从没笑过，更没对他笑过，他一直以为师尊是个冷冰冰的人。
“好了，你好好修炼。”
风月想最后嘱咐两句就回去继续闭关，可一低头就瞧见玉尘闪亮着双眼盯着她看，她有些不解：“怎么了？”
“师尊，你可以多出来看看我吗？”
风月看着玉尘，回想起刚带木华和珑霜回来时，若自己要去闭关，他们也会眨着期待的眼，问她能不能多来看看他们。
那时，她说“好”。
现在，她也会说：“好。”
安逸的时间总过得很快，尤其是在师尊身边。
玉尘以为，自己在灾难来临前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准备，但一场噩梦突然降临。
这一夜，是他来到朝鹤峰的第六年。
“木华，你这个骗子！废物！混蛋！禽兽！”
梦里有珑霜的哭喊和质问，同时，从天而降一道剑光。
“恨我？那你先去死吧！”
身体中穿透出一个人影，他全身都是烈焰，眼中更是翻腾着媲美死仇般的恨意。
火光与剑影相撞，是自相残杀，是木华和珑霜在自相残杀。
猛然睁眼，耳边嗡嗡作响，他四肢发冷，心脏狂跳，浑身冷汗。
他从未见过木华和珑霜露出过如梦里那般互相仇视的神情，更没听过那样绝望憎恶的语气，平常他们只爱打斗，真正的重话是绝对不会随口说的。
身临其境的痛苦让他一时难以呼吸，双手颤抖。
坐起，他强行离开梦的干扰，倒水猛灌，又深深呼吸，努力压下心中惧怕。
他从不曾梦过这些记忆，那前世的经历就像发生在另一个他身上，他从不感觉急迫，以为自己只要努力修炼，保护好十年后进入神秘之境的他们就好，可这一场噩梦太过真实太过急迫，像是将要发生在明天。
还有十年......十年后师尊出关，而他在此时突然做了噩梦......
有什么联系吗？还是天道在警示他？
甩着脑袋，他紧皱着眉，有些头疼。
前世记忆中，木华和珑霜在宗门大比上取得了进入神秘秘境的资格，而那时师尊还未来得及出关，也就是这一错过，他们在秘境中被入侵的魔族杀害。
推门而出，他已经搭好了自己的木屋，就和师尊的挨在一起。
月亮被山峰挡住了一半，整个朝鹤峰上静悄悄的，静得他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木华和珑霜去参加宗门十年一次的宗门大比了，独留他一个看家。
他们这次能平安归来，那下一次还能平安吗？他能改变吗？怎么改变呢？
内心没法平静，他右手化出冰剑，凌空腾起挥向夜空，一层一层的冰霜冰冻黑夜，很快又消逝在星辰下。
落地，旋身舞剑，剑气冰冻草地，每挥出一剑，他的心便强行冷静一分，直到周身寒气冒出白雾，入眼所见皆是冰层才收剑。
“心不静。”
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他睁大眼，转身，月下是师尊。
“师尊！”
小跑上前，他激动停留在师尊身前：“您来看我了！”
风月背着手，轻轻点头：“木华和珑霜不回来了，他们贪玩，去了凡尘。”
“啊，那也不给我传个话......”
怪不得这么晚还不见他们二人身影，玉尘少年老成地摇了摇头。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兴奋问：“师尊，那您是特地来看我的吗？”
风月还是轻轻点了头，语气也依旧淡淡：“心为何不宁？强行运气，有害无利。”
玉尘僵了嘴角，不自然地偏开眼：“不是什么大事......”
风月注视了他片刻，知晓他藏了事，也没再追问：“不想说，便不用说。让我看看，珑霜都教了你什么。”
这六年，大多数时候他见不到师尊，但师尊总会时不时现身教导，正如今夜。
凝冰化剑，他双指拂过剑身，认真起势：“师尊，弟子要出招了。”
“嗯。”
空气中凭空出现数十缕白烟，这白烟的尽头皆汇聚在冰刃上，随着玉尘的出剑而变得凌厉坚韧。
冰剑靠近风月，然她只出手，指尖弹了弹剑刃，玉尘便感到方寸之间凝聚了磅礴，他的剑被完全弹偏了方向。
凌空旋转稳住身躯，一抬头，师尊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动的只是从负手变为了插袖。
能被师尊指导是件很重要的事，他必须用尽全力。
一掌拍地，五指从地面拉出灵力，冰霜无故凝聚在空中阻挡视线，他心神一动，六花冰霜化成冰锥，每一片霜花皆是一片利刃。
心神再动，他的身形隐藏在霜花之中全速刺向风月。
突然，剑尖又被改了力道和方向。
他怔怔眨眼，只见他的师尊双指控剑，用他自己的剑抵挡飞来的锥，而他自己也成了靶子，不仅被甩还被他自己凝出来的冰砸了满头。
抱着头蹲在师尊脚边，虽然知道是怎样的结果，但心里还是产生了种难以言喻的落差感。
“短短六年，很好了。”
忽然抬头，他似乎被夸了。
“师尊，您是说我好吗？”
风月看着他的眼，浅浅一笑，点头：“不能自大，一招一式被对手看了去，就没有出招的必要了。”
她伸出手，同样在手中凝出一把冰剑，这把剑比他的更透更亮，像皎皎月光。
剑尖碰了碰他的手臂，又碰了碰他的胸膛：“想以势为引，还需加重力道。”
玉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身体，抬头，师尊在教授他珑霜的习剑之法，不，珑霜的习剑之法也是师尊教的，看着那柄月光做的剑，他忽然好奇。
“师尊是剑修吗？”
“不是。”
“可是师尊的剑法很厉害，师姐的剑法也很厉害。”
“因为师尊本身就很厉害。”
嘴角一抽，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自夸，而这个人，还是终年不见情绪波动的师尊。
“那师尊修的什么道？”
“修过很多，大多半途而废了。”
“啊？”
不是说修行都要坚持吗？师尊这样坦坦荡荡说半途而废，不担心影响他这个弟子的道心吗？
“那剑道师尊为何没有放弃？”
“简单，好练。”
“......啊？”
“再去打一遍。”
“噢。”
挥剑，夜空下他一遍一遍修习师尊改过的剑法，又一遍一遍剑指师尊，再一遍一遍被毫不费力弹开，许是静谧带来朦胧，他觉得今夜的师尊温和无比。
可记忆中，师尊明明是很严厉的，还会惩戒他，是时机未到？还是有什么变了呢？
深色从天边开始渐渐消散，不知不觉，风月教导了他一整夜。
她扫了眼天，道：“好了，天快亮了，再去睡一觉吧。为师要回去了。”
凝起心神，她开始催动传送。
“师尊！”
“嗯？”
风月中断传送术法：“怎么了？”
玉尘低下头有些扭捏：“师尊，我想......我想参加下一次的宗门大比，可以吗？”
“当然。”
“可是，我怕我不能打入前十......我也想和师兄师姐一起进秘境。”
风月有一瞬疑惑：“前十？秘境？宗门自己开发的境地叫槐花空间，而且前二十就能进入。”
“槐花空间？前二十？”
玉尘也透出了不解，她想，大概是木华和珑霜没给他说明白，便解释道：“槐花空间很安全，是前几任宗主以槐花树为门，制造的可控空间，里面有法器和凶兽，可以探索试炼，算是给取了好名次的弟子一些奖励。先前确实有个秘境被宗门找到，因陌生不知其凶险程度，故增加了进入门槛，定了前十的资格，那一次木华和珑霜都没有得到入秘境的资格，你怕是记混了。”
她解释完玉尘还是有些怔愣，目光直勾勾注视，眼底也有迷茫，似乎陷入了极大的疑惑。
“怎么了？为师哪里没讲明白吗？”
玉尘动了动嘴，似是回转了心神，摇了摇头：“没有师尊，我听明白了......”
风月还没听完他的话，脑中忽然闪过一缕波动。
拂袖抬手凝出水镜，镜中迷雾漫天，几道剑光与黑色之气缠斗，仅是两个眨眼，黑气已然破开剑势冲散了迷雾。
只一眼，她明了。
来不及解释，她只道：“待在这。”
眨眼的功夫，玉尘甚至还没看清水镜中是谁，师尊就不见了。
黑色的气，难道，是魔气吗？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记忆偏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