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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破道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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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暮星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脸上突然落下两滴水,眉一紧,他幽幽醒来,摸了摸,闻了闻指尖上的气味,血腥气,是血。
只可能是李玉秀的血。
立马清醒,他着急坐起,但山洞昏暗他看不清她哪伤了,只能捧起她的脸到处摸索。
“李姑娘!醒醒!醒醒!你伤哪了?”
山洞内回响着他急切的问声,手背覆下微凉,他感觉到李玉秀有了动静。
“闹醒你了?是我疏忽了。”
她的声音听上去依旧从容不起一丝波澜,若没有这两滴血,暮星定是要被她瞒过去。
衣袍在他起身时就滑落了,这会又被她提了上来拢在他身上。
“夜里凉。”
“李玉秀,我问你话呢!”
略微颤抖的声音从牙间挤出,暮星又开始生气了,气她刻意回避,气她不知瞒了多少自己的状况,怎会连流鼻血都感觉不到。
“你在生我的气吗?没什么大事,只是最近力量使用太过,超出了身体负荷,有些反噬,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
“为什么会超出负荷?严重不严重?你都做了什么?是因为我吗?”
黑暗中,他听见李玉秀轻笑一声:“好多问题,我要先答哪一个?”
“都回答!”顿了顿,他又补充,“我现在从楼里逃了出去,被抓回去我就死定了,你是我的恩客,我只能依靠你,你如果有事我怎么办?”
这话说得完美,无从逃避。
她轻轻叹了口气,缓了缓,道:“也是。”
松开他的手,她似乎摸出了什么朝一旁一丢,山洞顿时明亮起来,暮星定睛一看,是几块发光的晶石。
晶石散发出稳定而幽白的光亮,如星辰,照得李玉秀脸色苍白,也照出了他自己的衣衫不整。
他注视着她的脸,而她似是不在意自己的状态,手掌摊开默默施法,不多时,一枚深色圆环出现在掌心。
“这是罄翎须环,空间法器,可以带你瞬息间穿越千里。我现在的身体要运转这枚环负荷很大,每转一次都会掏空我半数力量,而现在已经转了三次,恐怕......”
怪不得自己能从连府转移到庙,又从神像内部转移到这里,原来每一次的安全之地都是在用她的力量转圜。
暮星抿紧了唇,默默握紧了拳。
她难得神情严肃,他也不由自主严肃起来,往更坏的方向思考:“你会有生命危险吗?如果要以你的命为代价,我......”
“嘘。”
李玉秀嘘声制止,而后看着他轻笑:“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法器高阶,估摸着我只能再用一两次了,放心。”
她收起罄翎须环,缓了口气,认真道:“现在,我要告诉你我做了什么,以及,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留在连府的纸人是个高级障眼法,若连世澄不去主动攻击纸人,这个术法还能完美坚持一整日。
但李玉秀不打算等待。
连世澄因“祛妖”而受伤,上头特赐了假让他休养,但他总有一种危机感,便也休养不下去,亲自去黑市换了几幅毁人心志的药。
回到连府,他喊了几声不见连夫人,想必又出去花天酒地了。
他这捡来的娘没什么大本事,不管教他也帮不了他什么,平常就爱花花钱,虽属于魔物,但到底也养大了他,他还是心存感激的,偶尔惹上些小麻烦他也能摆平。
亲自煮出了药,沉下眼,他要去面对暮星了。
那信一出,这里又是连府,暮星只要不傻就能推测出,他连世澄就是真正的公子。
当年他忍痛烫去胎记,为的就是现在的重生,他也很想留暮星一条命,但暮星代表了他的过去,这十几年他们各有各的苦,但未来,他还不了暮星自由,那他只能让暮星解脱。
端着药,他轻轻推开房门。
暮星还昏迷着,他思量片刻出声道:“醒来吧,你既知道我不会留你性命,继续装睡也没有必要了。”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
他抿了抿嘴,继续:“横竖你现在也回不去春蝶楼,我这里有一副药,吃了,我留你一命,让你从此不用再进楼。”
暮星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连世澄沉了心,冷笑:“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别怪我不客气。”
他端起药准备用强硬手段,但未靠近人,府内突然有人来访。
“你说什么!悟凡门有谋反之心!”
猛拍桌案,连世澄看着镇妖阁同僚不敢置信:“悟凡门给皇城提供仙丹不是一年两年了,要反早反了,何须等待?”
身穿官服的同僚扬手让他冷静:“先前全荣那厮的事我便有所怀疑,也盯过悟凡门,只不过没找出什么线索,但今日,你绝对想不到,这道貌岸然的道门私底下都在做什么勾当。”
同僚用词很重,连世澄拧着眉,问:“到底怎么了?”
一枚海螺交给了连世澄。
“鲛人的东西,能传音,你认得吧?”
连世澄自然认得,他接过海螺置于耳畔。
“妖物......好多妖物......他们在拿妖物炼丹......控制......救......”
海螺中不止一个声音,除了求救声背景中还有一个沉稳的男声,而这两个声音连世澄都认得。
求救的,是暮星,背景中,是悟凡门门主,他连世澄的师父,吴蕴。
瞪大双眼,他僵硬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海螺。
“先前全荣那厮报复春蝶楼的小倌,你也知道,没想到这会是悟凡门出动,又绑架了这小倌。不这小倌身上到底有什么,竟灾祸连连。”
一股似乎是恐慌,又似乎是愤怒的情绪涌来,他咬牙切齿问:“哪来的,这海螺,哪来的?”
同僚只当他是震惊,答:“就是你刚收编进来的,那位李玉秀给的。早上刚收编,下午就送来这么大一个功劳,也是赶巧了,这小倌是李玉秀的相好,三番两次被针对,她也是气急了,直接领命抓人去了。”
一听到李玉秀的名字,连世澄当即血气上涌,一口鲜血堵在了喉间。
“世澄!你怎么样?”
连世澄一把握住同僚的手,红着眼咬牙问:“为何越过我?她是我收编来的,理应知会我再领命,为何越过我!”
“这......宫中发了话,要我们立即捉拿道门众人,事急从权啊。”
“宫中?”
看看海螺,又看看同僚,连世澄一时有些眩晕:“区区小倌,宫中怎会亲自过问此事?”
同僚正色:“你糊涂了?悟凡门每年送那么些丹药进来,那可是给圣上用的,若是丹药有异,圣上岂不危险?”
胸口的伤在隐隐作痛,连世澄三步并两步得跑,惨白着脸色推开房门,暮星还是好好躺着。
他喘着气,怒从心中来,抬手划出一道术法,直接烧了床。
火烧了被褥,烧了暮星的衣裳,而后烧毁了他的皮肤,露出了画纸本色。
所谓的暮星,根本就是一个纸人,一个障眼法。
“呃啊——”
连世澄怒吼一声,抬臂一挥,圆桌裂成两半。
他被摆了一道,事到如今,一切都明了了。
那所谓色迷心窍的,李玉秀,她才是最有心机最有城府的女人,他看中她的本事不甘她隐于世,想给她一个机会,没想到她竟反过来恩将仇报。
简直该死!
她和暮星是一伙的,暮星想毁了他,想毁了他的复仇,于是勾搭上李玉秀,是了,绝对是这样,李玉秀是来斩他的刀......这女人一晚上做了那么多事,她按兵不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为了这一刻,数罪齐发,让悟凡门没有翻身的机会!
阴暗的地牢中,暮星散乱着头发和衣裳,面对墙壁蜷缩在角落中。
“暮星,这是幼年妖兽的兽骨,有很强的扰乱气息的作用,你得吞下。”
李玉秀给他的是一小块脊骨,他没问是什么兽便吞下了,他相信她不会害自己。
他这件牢房的前后都关着妖魔,他们大多失去了反抗的力量,或半死不活,或垂头丧气失去希望等死,只有他一个是人类,而这里,是悟凡门。
“这样说或许没有人情味,但,我需要让你的失踪更有价值。”
“怎么才能有价值?”
“全荣出自悟凡门,这个道门并非表面那般正直,他们私下炼化妖魔,以妖物的血肉为引,炼成摄魂丹和普通增体丹药一起送入皇城,混淆视听。”
“你的意思是,我的失踪和悟凡门有关?我能做什么?”
“扮演好一个被绑走的,因知晓了他们的秘密而即将被杀的人。”
“那连世澄......”
关于连世澄,李玉秀没有透露,现在他们只知道连世澄与悟凡门有关系,但具体是何种关系,关系多深,尚无法定论,故而不确定扳倒悟凡门能否打击到连世澄。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前天夜里他被骗出春蝶楼,昨天夜里李玉秀将他救走,还发生了那么刺激的事,他到现在还有些不好受,而此刻,他已经被罄翎须环偷偷送入了悟凡门地牢。
危险,刺激,又让人兴奋。
这是一场豪赌,而今,就看是悟凡门先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还是李玉秀先出现。
几团火焰打散了符箓,断剑一抖,散出无上纯净的灵力,这些灵力或透明,或白皙,像雾一般泄出剑身,溢出炼丹炉,铺满了整个炼丹房。
吴蕴睁眼,扬起眉梢,满面春风。
他不眠不休炼化断剑,此刻,终于让他看见了进程,只要再炼化数日,相信他很快就能有一鼎新的,充满灵气的炼丹炉。
两掌画圈做太极之势,他缓缓引出断剑灵力,想先试验一番。
“来,去取些妖物来,把那几个伤重快死的先提出来。”
“是。”
暮星蹲靠在墙角,饿了渴了只能吃些李玉秀给他的丹药,这会迷迷糊糊睡着,头时不时撞上墙。
忽然,他听见牢房内有脚步声正在靠近。
他有些紧张,待了两三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下来,李玉秀给了他护身符,若有危险可用此符。
而这符正紧紧攥在手心。
透过凌乱的发,他悄悄望着牢房外的人,他们穿着黄色的弟子服,似乎在挑选,想必是来挑要被炼化的妖物。
有人来了,他悄悄背过身,像那些蜷缩的妖兽一样,瑟瑟发抖。
“诶?这里什么时候多了头幼兽?”
“不知道,上次没提上去吗?”
“也许是轮值的人忘记记了吧,再提上去把牢房空出来,省得再记一笔。”
暮星登时心中一凛,他有想过自己的伪装可能被识破,但是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这些人懒得记录而被提走。
闭上眼,他做不了任何反抗。
“等等,你是......”
一道护身结界挤开了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