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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仙城:也曾相依 我叫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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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方纤,是[相逢]的设计师。
[相逢]是凌云仙城顶顶奢靡的所在,专门为各路仙门大能,世家子弟定制法宝图样。
能踏过这道门槛的,皆是阔人。
凌云仙城的空气里飘着灵玉的温润气息和仙脂的馥郁香气。
我年纪不算大,修行不过甲子,手里却攥着一个叫“星辰”的活计。
那是为城主府炼制的一整套护城大阵的核心阵图,脚下踩着的是能映出人影的玄冰玉砖。
旁人瞧我,大约都觉得我活得还不吃,那只是表面。
我有个道侣,叫楚晴。
她是楚氏一族家主的千金。
她生得极美,气质清冷出尘。
每回她走进来,裙裾拂过玄冰玉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我便觉得这满室的灵玉气息都淡了,只剩她身上那缕幽香。
我们好的莫名其妙。
那是在城主府的一次仙品大会上。
旁人都围着几位元婴老祖转,争相献媚。
她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对着一幅叫《溺水》的幻象图画出神。
那幅画是从凡间搜罗来的古物,画的是一个悬浮着水面的人,表情说不上是痛苦还是安详。
我问她:“楚仙子瞧出了什么?”
她偏过头来看我:“挣扎。”
是的,我第一次看到这幅画,认为画中人在挣扎,被封了眼耳鼻舌身意。
我自幼失怙,父母在我七岁那年被仇家所害,是师父将我捡回了山门。
俗语说,人怕出名猪怕壮。
我那“星辰”阵图,如同上古灵兽肉,引来了饿狼的垂涎。
这狼里,有我的同僚,更有那楚江两大仙族门庭里的老狐狸。
我有个对头叫孟影。
一个靠着给长老当炉鼎才爬上来的女修,修为稀松平常,手段却毒辣得很。
每回在相逢碰面,她总拿眼白我,然后“哼”一声离去。
“方师,”那日她从我的画案旁经过,目光扫过我正在勾勒的阵图,“你这‘星辰’,当真是精妙绝伦。只不知,是福是祸呢?”
我头也没抬:“孟师还是先操心自己的活计吧。你那‘流光’阵,上回可是被阁主当面打了回来。”
她拿眼刮我,阴阳怪气道:“你且得意着,这仙城的风水,转得快着呢。”
我以为她不过是嫉妒,说几句酸话泄愤。
楚晴的父亲楚天雄:一个身形肥胖如弥勒、眼神却似鹰隼的老头。
在一个雨夜,将我叫进了他的书房。
那书房里弥漫着一股灵茶和某种药石的混合气味,闻久了便头晕。
他陷在一张巨大的黑玉椅子里。
“方纤啊,你是个有才的。晴晴的眼光,倒是不差。”
我躬身行礼,手心已见了汗。
他伸手,从案上拿起一只通体漆黑的灵檀木匣,推到我面前。
匣子不大,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触手冰凉。
“这里头,是‘星辰’阵图的另一份核心样品,全仙城独一份儿。”
他盯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楚家与城主的合作,成败在此一举。你替我好生看管着,不许出任何差池。”
“你和晴晴的事,我晓得了。护住了这个匣子,便算你过了老夫这一关。往后,楚家的大门,便对你敞开了。”
闻话,我竟昏了头,当即跪下叩首:“晚辈定不辱命!”
我捧着那匣子走出书房时,雨下得正大。
我把匣子揣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雨水,一路跑回了洞府。
怀里那块冰凉的东西,我抱了一路,竟捂出了几分温热。
我把它当成是我和楚晴的将来。
仙城的九月,灵桂飘香。
城主府传来消息,江氏仙族的人要来谈一桩大买卖。
江家与楚家世代为敌,是仙城里斗了几千年的老冤家。
这回忽然登门,满城都嗅到不寻常的味道。
江家的家主叫江洪,据说正在闭关冲击大乘期,此番来的是他的独女——江绯。
传言这位江大小姐行事张扬跋扈,喜怒无常,偏偏又生得极美,是仙城里有名的带刺毒花。
她来的那天,我正好在楚晴的院子里。
隔着花墙,我看见一群侍从簇拥着一个女子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大红绣金的法袍,乌发如瀑,发间只簪了一支凤尾金钗,走起路来袍角翻飞,像是一团行走的火焰。
她经过花墙时,忽然偏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再抬头时,她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阵浓烈的花香味。
江绯来了之后,仙城的风向开始变了。
先是孟影忽然得势,在相逢阁里连升两级,隐隐有与我分庭抗礼之势。
然后是楚晴来见我的次数越来越少,每回来,也都是匆匆坐一会儿就走,神情恍惚,像是心不在焉。
“你近日怎么了?”
有一回我终于忍不住问她。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腰间玉佩的流苏,沉默了很久,才说:“族里事多,父亲身体也不好……”
“是不是江家?”我追问。
她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惊慌,随即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笑了笑:“你莫多想。好好画你的阵图,旁的事,有我呢。”
我信了她。
结果倒在了一只传讯玉简上。
玉简是孟影当众呈上来的,说是她偶然在江家的商队里截获的密报。
玉简里记录的,是我与江家秘密往来的证据时间、地点、交易内容,桩桩件件,编造得天衣无缝。
“方纤勾结江家,意图窃取‘星辰’阵图!”
孟影的声音传出来,满堂哗然。
我跪在相逢的大殿中央,四周全是昔日同僚的目光。
有惊愕,有鄙夷,有幸灾乐祸,也有那么几道同情的不忍。
玄冰玉砖的寒气透过法袍渗进来,冻得我膝盖发麻。
“我没有。”我说,“这是栽赃。”
孟影冷笑一声:“那这个呢?”
她抬手一挥,一道灵力打在我洞府的方向。
片刻后,两个执法弟子抬着一只灵檀木匣走了进来——正是楚天雄给我的那只。
匣子被当众打开。
里面不是阵图,而是一枚漆黑的、刻着江家族徽的令牌,以及一卷我与江家“来往”的玉简。
那令牌我从未见过,那玉简也是伪造的。
可上面的灵力烙印,被人用极其高明的手法,仿制得与我的灵力印记一模一样。
那手法之精妙,若非大乘期以上的修为,绝不可能分辨真伪。
我被押入了城主府的天牢。
那地方在城主府的地底深处,没有窗,只有一道厚得能隔绝神识的玄铁门。
墙壁上嵌着禁灵阵,将我的灵力压制得死死的。
我不知道白天黑夜,只有头顶一盏幽绿的磷火灯,终日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是无数只苍蝇在我脑子里盘旋。
第三日,楚家派来了苏兰。
一个面容冷峻的女人,在仙城律法司里是有名的铁腕人物。
“方师,”她隔着禁制屏障看着我,“你的案子,很难翻。”
“我没有偷东西,那个匣子是楚天雄给我的!”我向她解释道。
“有谁能为这个说法作证?”
我张口,却说不出话。
那晚书房里只有我和楚天雄两个人。
他会为我作证吗?当然不会。
“所以,”苏岚翻开手中的玉简卷宗,“目前的情况是:人证有孟影及同僚,物证有截获的玉简和楚家报失的阵图。而你没有任何证据。”
“我是冤枉的!”
我一拳砸在禁制屏障上,灵光闪烁,将我整个人弹飞出去,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苏岚等了一会儿,等我从地上爬起来,才继续说道:“城主府的意思是,你认罪,交出‘星辰’阵图的备份,可以从轻发落。”
“我没有备份!我也没有偷!”
“那阵图在哪?”
她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
我愣住了。
“楚家丢失的阵图,至今没有找到。江家那边也咬死不承认与你有关。”
苏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法袍的下摆,“方纤,不管你信不信,我今天来这里,是给你指一条活路。”
“什么活路?”
“认罪,配合调查,争取宽大。”
苏岚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玄铁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最后一缕光亮。
我在黑暗里坐了很长时间。
不知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只有楚晴知道密码的铁柜。
那天晚上,我喝了酒,醉醺醺地回到洞府。
她替我宽衣,扶我上床。
我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她问了一句:“阿纤,你那铁柜的禁制,是怎么设的?”
我嘟囔着回答了她。
那道禁制的解法,和我洞府大阵的阵眼方位。
我猛然睁开眼。
是她?
是她!
天牢的禁灵阵压制了我的修为,却压制不了我的神识。
我开始像一头困兽,在这方寸之地里反复踱步。
我翻来覆去地想着。
楚天雄给我匣子的那天,院子里有江家商队的车马声。
楚晴每回来见我,身上总带着花毒的气味。
那是江绯惯用的香料。
孟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升任副阁主,背后必然有人在推她。
而能在这仙城里,让城主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除了楚家,就只有江家。
江绯看我的那一眼,不是巧合。
这一切,不是从孟影截获那枚玉简开始的。
是从更早的时候。
从楚天雄把那个匣子交到我手上的那一刻?
不。
或许更早。
从那场仙品大会上,楚晴恰巧站在那幅《溺水》的画前。
有人敲门。
我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玄铁门上的小窗。
一个陌生的女人出现,“方师?”她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然后飞快地从窗口塞进来一张皱巴巴的符纸。
符纸落到地上。
我再抬头时,那人已经不见了。
我在黑暗中摸索到那张符纸,感觉到上面附着一道极微弱的灵力。
我小心翼翼地将灵力注入,符纸上浮现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静心院,老陈。”
然后符纸就在我手中化为了灰烬。
我知道怎么破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