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催夏》枕歌

59、晨昏与朝夕10

　　程今夏和陆弈鸣分开的这些天，陆弈鸣几乎每天都会给程今夏打电话，有时候程今夏在忙没听到，他就会过一两个小时再打，直到程今夏接到为止。

　　这种通话频率，以前并没有这么频繁，这让程今夏不由产生了一种误解，认为他在那边过得不开心，所以才会想要从熟悉的人这里得到安慰。可是听他打电话的语气，又实在不像不开心的样子，而且他可是去他父母那边，怎么会不开心呢。

　　挂完电话后，程今夏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又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结果，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把电话收起来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了。

　　陆弈鸣打完电话觉得口渴，就出来倒水喝，结果刘姨还没睡，听见动静就出来看，看到陆弈鸣关心道：“弈鸣，是饿了吗，要不要煮宵夜给你吃？”

　　陆弈鸣摇头笑道：“没有，我不饿，我只是口渴出来喝口水，我刚才打电话吵到您了吗？”

　　刘姨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年纪大，本来就觉少，我还没睡的。”

　　“……”陆弈鸣倒了杯水喝了两口，看着门口摆放的鞋子，知道父母还没回来，就随口说了句：“我爸妈还没回家啊……”

　　刘姨在这里干活已经有几个月了，但实际上见到曾敏仪他们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所以她已经习惯了他们不经常回来这件事情，但是却没想到，陆弈鸣来了后，他们还是忙于工作鲜少回家，而且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他们还是依旧如此。

　　说实话，看着陆弈鸣这么懂事的模样，刘姨很是心疼。她是因为家中经济困难难才和孩子分隔两地，但陆弈鸣家的条件和她家明明天差地别，但却还是常常见不到面。

　　刘姨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也不是她一个住家阿姨能够私自猜想的事情，所以转换话题问道：“刚才听你打电话笑得很开心，是你好朋友吗？？”

　　“？”陆弈鸣愣了一下。

　　刘姨看他表情，以为他误会了什么，赶紧解释起来：“我不是故意偷听，只是听到笑得那么开心觉得很意外，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也很温柔，我在想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是关系很好的人才是。”

　　陆弈鸣有些意外，没想到刘姨能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不同来，瞬间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直接回道：“不，不是朋友。”

　　“嗯？”刘姨有些疑惑不解，“不是朋友吗？”
　　陆弈鸣突然轻笑了一下，然后说：“嗯，但是……她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刘姨从他的回答中听出了什么，但没有言明，只是点了点头说：“既然是重要的人，那得好好对待才行。”

　　“我知道。”陆弈鸣笑道，“我会对她很好很好的。”

　　话说到这儿之后，刘姨便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了，点了点头后说：“那你快去休息吧，年轻人也不要熬夜，注意身体。”

　　陆弈鸣点头：“嗯，好的，刘姨你也去歇着吧。”

　　那天晚上，陆弈鸣家的大门很晚才传来了打开的动静，那时候陆弈鸣睡得朦朦胧胧的，但感觉那时候已经凌晨了，他隐约还能听见曾敏仪小声叮嘱他父亲小声点别吵醒自己之类的话，但很快就又睡着了。

　　不过最后，刘姨的儿子和女儿还是拒绝了过来跟他们一起过年的提议，可能是因为他们觉得不合适吧，虽然陆弈鸣也有劝说，但年轻人的固执却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最后便只能作罢，不过为了体谅刘姨，陆弈鸣跟他父母说年夜饭出去吃，让他们放刘姨回家了。

　　所以除夕那天，他们家和往年一样，是在一家高级餐厅定的年夜饭。

　　越州没什么亲戚，年夜饭显得很冷清，三个人吃饭的时候更是连话都没说几句，任谁看了，可能都会觉得他们这家人关系不好吧，但实际上他们关系并非不好，只是长时间分居两地，感情没有那么亲密罢了。

　　而且就算是年夜饭，他父亲和母亲也不停接着那些工作伙伴打来的问候电话，根本无暇顾及陆弈鸣。陆弈鸣习惯了这种场合，便只是自顾自埋头吃饭。

　　这顿年夜饭因为接连不断的电话所以吃得很慢，吃完回到家的时候，陆弈鸣给程今夏打了电话，接通后听到的却是和他这边截然不同的氛围。

　　电话里面传来春节联欢晚会的背景音，还有谢芝云数落程建中喝太多酒的声音，但就算是数落，听上去也像是关心……还有那些窗外小区里面传来的小孩子嬉闹声……这些都让陆弈鸣觉得有些羡慕。

　　陆弈鸣有些走神，一时半会没有开口说话，程今夏疑惑地叫了他一声：“陆弈鸣，你怎么不说话？”

　　陆弈鸣这才回过神来，问道：“程今夏，你在做什么？”

　　“你听不见吗，我在看春晚啊！”程今夏笑着回答着，“你呢，现在也在看春晚吗？”但因为没听到他这边的电视声音，就催促道：“你把电视打开吧！”

　　稀松平常的问话，稀松平常的回答，但却让陆弈鸣觉得很安心也很满足。他走到客厅打开了电视，说：“打开了！”

　　“你打开太晚了，错过了刚才那个很好笑的小品。”程今夏说，“不过你明天可以看重播。那个小品可好玩儿了，是一个喜剧综艺的参赛选手表演的，一群年轻人，里面的梗都聚焦社会关注焦点，用了明喻暗喻针砭时弊，我觉得太有才了。”

　　客厅的阳台，曾敏仪和陆博一人站了一边，仍旧在接听那些陆弈鸣不认识的人打来的电话。陆弈鸣听着程今夏那样说，却说：“一定要等到明天看重播吗？”

　　程今夏不解：“不然呢，难道你打算不睡觉等重播，那还是算了吧，就算年轻抗造也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啊。我打算守岁到十二点就去睡觉了，不过偷偷告诉你，其实我现在就想睡了，但我爸妈还没给我压岁钱……”

　　“哈哈哈……”陆弈鸣被她贼咪咪的语气和话逗得笑得不行，“原来你是为了压岁钱在熬夜啊，那万一你爸妈忘记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程今夏突然大声囔道，“他们才不会忘记呢，他们每年都是买好看的红包包好给我，绝对不会忘记的！不过话说回来，你收到压岁钱了吗？”

　　面对程今夏突然的关心，陆弈鸣抬头看向阳台上的那两个人，愣了好一会儿才给出回答：“还没有……”不过他觉得，他父母大概真的忘了吧，毕竟他俩这一整天都在接电话打电话发信息回信息，连吃年夜饭的时间大概都是挤出来的吧。

　　父母一年比一年要忙，陆弈鸣已经不知道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了。

　　他们之间因为长时间分居两地，关系本就不如从前，在这个本该阖家团圆、温馨喜乐的除夕之夜，这样的隔阂愈发明显。陆弈鸣看着父母忙碌于电话和工作，纵然表面云淡风轻，但心中不免失落。

　　小时候一家人曾有过的那些温馨的时光和那些美好的回忆渐渐模糊，但他仍旧就清晰记得，小时候过年的时候，一家人会围坐在一起包饺子，父亲会把一枚硬币包进饺子里，然后谁吃到就意味着来年有好运。那时候，家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可如今，这样的场景只能在记忆里找寻。

　　父亲不会再亲手给他包饺子了，因为他根本连跟自己多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看着父母在阳台上忙碌的身影，陆弈鸣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他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层隔阂，也不知道该如何让父母多一些时间陪伴自己。所以想象着程今夏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他就很羡慕程今夏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春晚，他也希望自己能有一个热热闹闹的除夕。

　　但其实陆弈鸣知道，父母是爱他的，只是他们表达爱的方式变了。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那么好的时候，他们有的是时间陪他，但陪伴就意味着无法给他更好的生活，所以后来他们外出打拼，努力奋斗，他们以为努力工作，为他提供更好的物质生活就是爱他，却忽略了他内心对陪伴的渴望。就像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父母能放下手中的工作，和他一起看看春晚，聊聊天，就像小时候那样。

　　可现实却是，父母依旧忙碌，而他只能在电话里感受着程今夏那边的温暖和热闹。他不知道这样的状况还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否还能回到从前。但他心里还是隐隐期待着，期待着有一天，一家人能真正的团聚，重新找回那份失去的亲情。

　　察觉到陆弈鸣太久没有回应，程今夏小心开口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陆弈鸣回过神来，然后说：“我没事……”

　　程今夏没有重复说压岁钱的事情，后来的通话也集中在两个人就春节联欢晚会的交谈，看着看着，就迎来了零点的钟声敲响的重要时刻了。

　　电视上的倒计时一秒一秒走着，时钟的数字跳到00:00的那一刻，首先从窗外传来的是一声又一声烟花炸开的声音。

　　陆弈鸣和程今夏同时转头看向窗外，对着电话向对方不约而同说出了新年祝福。

　　“程今夏……”
　　“陆弈鸣……”
　　“新年快乐！”

　　即便是身处两地，但仍旧仰望着同一片夜空，就算看着的是不一样的烟花，但手机听筒里面还是能够听见对方那边的声响……就算只是这样，他们也觉得——他们此刻是陪在在彼此身边的。

　　那一刻，陆弈鸣才感觉到，真正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