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催夏》枕歌

19、夏天的秘密09

　　也许是因为全市的中学生都在今天完成了期末考试，从傍晚开始，来市场买菜的人就络绎不绝，程今夏家的鱼档前面就没有空过，一直有来来往往的客人，所以他们一家人忙到很晚才结束。

　　忙完之后，他们开始整理打扫，不过没花多少时间就整理好了。

　　整理完鱼摊后，一家人默契地离开了市场，坐着程建中的货车回到了家中。

　　“夏夏啊，赶紧去洗漱吧，”谢芝云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催促了起来，“身上有味道会不舒服的。”

　　程今夏知道自己老妈不是嫌弃自己，而是在关心自己，因为在她眼里，青春期的女生都应该漂漂亮亮过得比谁都鲜活才行，所以每次去鱼档帮完忙，她都会让程今夏先去洗漱。

　　其实程今夏没有那么讨厌海鲜的味道，但身上流了汗，贴在身上的确没那么舒服，于是就应了一声后去浴室洗澡去了。

　　“哎……”看着程今夏拿着换洗衣服进浴室关上门后，谢芝云突然叹气起来。

　　程建中放下东西，看她神色不对劲儿，于是问了句：“怎么了？”

　　“……”谢芝云摇头又叹了口气：“咱们夏夏啊……太懂事了……”

　　程建中听了直接愣了一下，满脸不解，片刻后疑惑道：“……懂事儿不是挺好的嘛？”

　　谢芝云看着浴室的方向，眼中满是心疼：“懂事是好，可她才多大啊，别的孩子考完试都出去玩儿出去疯、去放松放松，她却想着帮咱们干活。这孩子心里啊，全是咱们这个家，就是没有她自己。”

　　谢芝云是从一个贫穷的家中长大的，小时候的日子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对她来说，和程建中的相识相爱和相依组建家庭，是她走出穷困和凄惨的转折点，所以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过和她一样的生活，很多时候，她希望程今夏可以自私一些，就像其他少男少女一样在年少的时候肆意自在。

　　可是也许是基因遗传，程今夏在很多方面都继承了她的性格，任劳任怨，勤快懂事，总是把家人的需求放在首位。

　　程建中听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咱们女儿这性格啊，也是遗传了咱俩嘛，她懂事，知道心疼咱们，这是好事。不过你说得也对，她还小，的确不应该每天待在鱼档……要不这样，咱俩跟她商量一下，让她别来鱼档，多跟同学一起出去玩？”

　　谢芝云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担忧：“可我怕说了也会被拒绝……那孩子平时就知道学习，而且她不是说了嘛，等她高考结束，她要好好出去玩玩……”

　　程建中皱着眉头：“那要不咱们让她——”

　　这个时候，洗完澡的程今夏穿着宽松的睡衣走了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谢芝云见她出来，赶紧捏了一下程建中的手臂，让他把没说完的话憋了回去。

　　程今夏走到谢芝云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妈，我洗完啦……还有……我饿了……”

　　谢芝云刮了刮她的鼻子，笑着说：“饿了啊……没事儿，妈现在马上给你煮抄手，你先去沙发上坐着看一会电视，还有把头发吹干，湿着会着凉的。”

　　程今夏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从茶几下面拿出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头发吹干后，程今夏舒服地窝在沙发里，拿起旁边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随意调着频道最后停在了一个综艺节目上。电视里嬉笑打闹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程今夏看到好笑的画面的时候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谢芝云在厨房听着，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过了一会儿，谢芝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抄手从厨房走出来，放在程今夏面前的茶几上，笑着说：“尝尝，还是你最爱吃的口味。”

　　程今夏连忙从沙发上滑下去坐在地上的垫子上，接过谢芝云递来的筷子：“谢谢妈妈。”说完夹起一个抄手就往嘴里送，结果被烫出痛苦面具：“好烫！”

　　谢芝云见她吃得那么急被烫到，立马蹲下来，着急得捏住程今夏的下巴，关心了起来：“张嘴，我看看！”

　　“妈，偶没事……”因为被捏住了下巴，程今夏有些口齿不清。

　　确定程今夏没事后，谢芝云松了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刚出锅的抄手，能不烫吗？吃之前吹一下，别那么着急……”说着她突然顿了一下，然后说：“算了，我去给你把风扇拿来。”

　　“嗯，好的妈妈。”程今夏忍着笑点了点头，然后谢芝云就真的起身去拿风扇去了，结果她刚走，程今夏就不听话的夹起刚才没吃到的那个抄手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散开，熟悉的味道让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还是妈做的抄手最好吃。”

　　吃完一个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忙拿出手机对着那一大碗抄手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给了陆弈鸣，并配上一句：【完了，好担心我会在暑假变成一只猪。】

　　“还拍上照了，”谢芝云拿着一把小风扇走了过来，突然八卦了起来：“这是要发朋友圈还是发给谁啊？”说话的时候也忍不住往程今夏的手机屏幕瞥。

　　程今夏倒是并不介意谢芝云的打探，直接将手机屏幕伸到她眼前说：“给陆弈鸣发的，馋他一下。”

　　谢芝云在她身边坐下，不以为然：“你不是说他去他姑姑家了吗，他姑姑家可是开民宿的，有的是好吃的，咱这普普通通的抄手哪能比得过人家店里的啊。”

　　“……”程今夏怎么听都觉得她妈妈这话里带着点酸味，轻笑了起来：“妈你不会是因为没见着陆弈鸣所以不开心吧？”

　　以往每年暑假，只要一放假，陆弈鸣都会跟程今夏一起出现在她家的鱼档，然后过几天就会去他父母那边，暑假能见到的时间几乎没有几天，所以今年放假没见着陆弈鸣，谢芝云的确有那么一点点失落。

　　被程今夏戳穿后，谢芝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那弈鸣就跟我半个儿子一样，放假了我没见到，当然会不开心啊，而且说不定他就直接从他姑姑家去父母那里了，那不是这个暑假都看不到了？”

　　“妈，这您就不用担心了。”程今夏夹起一个抄手往嘴里送，一边咀嚼一边说：“今年陆弈鸣不去他父母那里，所以你几乎整个暑假都可以看到他。”

　　“不去？”谢芝云意外道，“为啥？”

　　“说是要高三了，要在家里复习。”抄手已经被吹凉了，程今夏现在几乎一口一个抄手往嘴里送，那不拘小节的样子，实在让谢芝云这个当母亲的忍不住扶额，不过她觉得反正是在家里，就没有那么过分强调所谓的用餐习惯。

　　“高三复习是好事，但也别太累着自己。”谢芝云说道，“不过弈鸣这孩子向来有分寸，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学习就学习，该玩就玩……所以今夏啊，你也得跟他多学习学习，别光知道在鱼档帮忙，有时间也跟同学出去玩。”

　　程今夏听着谢芝云这句奇怪的逻辑，皱了皱眉，咽下嘴里的抄手，突然灵光一闪：“妈，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在鱼档帮忙也不会耽误学习的，而且，过几天我就要去看一个同学的篮球赛，所以我不会整天都待在鱼档的。”

　　“哦？”谢芝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呀，你还有同学打篮球这么厉害啊？男生女生？”

　　“嗯，男生。”程今夏不经意说，“就我们班同学，体育特长生，是学校篮球队的。”

　　这是谢芝云从程今夏口中听到的除了陆弈鸣之外的第一个男同学，这让谢芝云除了意外还不由生出了一点担忧。

　　“你们关系很好？”谢芝云试探性问道。

　　程今夏摇了摇头：“算不上很好，只是普通同学。”

　　谢芝云又问道：“只有你一个人去看吗？”

　　程今夏这个时候意识到了谢芝云好奇的东西是什么了，于是忙否认说：“怎么会啊……很多同学都会去看的。”

　　谢芝云松了口气：“这样啊，那没事，你去看去看……”

　　程今夏将最后一个抄手吃掉后，手机突然就震动了起来，谢芝云看着屏幕上面显示的来信人是陆弈鸣，提醒了程今夏一句：“弈鸣发来的。”

　　程今夏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当着谢芝云的面解开手机屏幕，点开聊天框看了起来。

　　陆弈鸣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只是发来一句：【吃完不要立马睡觉，会不消化。】

　　程今夏看完后，突然转头看向谢芝云：“妈，吃了就睡真的会不消化吗？”

　　谢芝云：“……”

　　母女俩安静地对视了几秒后，谢芝云实在憋不住笑了起来：“那你现在要去睡吗？”

　　程今夏摇头：“不，我想把这个综艺看完再睡。”

　　谢芝云笑得更厉害了：“行行行……那你先看，你妈妈我先去洗碗了，然后洗完澡就睡了。”

　　“我去洗吧！”程今夏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抢过谢芝云手里的碗，“妈你去洗澡吧，我来洗碗刷锅。”

　　谢芝云没拒绝，说：“那行，那我就去洗澡了。”

　　程今夏很快就洗了碗刷了锅，等她出来的时候，综艺节目就那样猝不及防迎来了结束，她也没有想看回放的欲望，于是关了电视回了自己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程今夏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陆弈鸣给她发的那张夜景照片，于是拿出手机重新点开了那张照片。

　　看着那片宁静的乡野，她突然想象着要是自己也能站在那片土地上该有多好，如果能和陆弈鸣一起欣赏那皎洁的月光，感受那清凉的微风，该是多么愉悦的一件事情啊。

　　想着想着，睡意袭来，她缓慢合上双眼，渐渐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梦见了和陆弈鸣手牵着手，漫步在那片乡野之间，周围是五彩斑斓的花朵和翩翩起舞的蝴蝶，他们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山谷。

　　这个夏夜，她做了一个美妙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