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催夏》枕歌

11、夏天的秘密01

　　这一次，没有救护车的鸣笛声，也没有任何能够影响程今夏听力的声响，她听得很清楚，那慎重而笃定，如同承诺一般重的话语，透过她的耳朵一路横冲直撞闯进了她的心里。

　　只是那句话之后，程今夏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她愣了好久都没有任何回应。

　　正当尴尬的时候，刚好程建中和谢芝云收档回家，见他俩骑着一辆自行车，颇为意外，甚至有些不确定地叫了声：“夏夏？弈鸣？”

　　本来尴尬的气氛被突然的喊声打破，程今夏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停的位置刚好是市场外面的路。

　　程今夏听见熟悉的声音后转过头去，看着她的父母顶着两张一模一样惊讶的脸朝着他们这边走了来，赶紧从自行车后座下来。

　　程今夏呼出一口气，小声嘟哝着：“完了……”

　　自从小时候骑自行车出过车祸后，她爸妈就再也不让她碰两轮交通工具了，所以就算他们小区距离学校只有三公里的距离，骑车也不过十几分钟就能到，但她的父母也依然要求她每天坐公交车去学校。

　　所以程今夏觉得，看到自己竟然坐着自行车后座回家，她的父母铁定会大发雷霆，她也做好了挨批的准备。

　　“你俩怎么骑自行车回家啊？”谢芝云走到他们跟前，意外问道。

　　“？”没有听到发火的声音，程今夏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一脸平和的谢芝云。

　　陆弈鸣笑着解释道：“阿姨，早上我俩错过了公交车，下一趟车又要很久才来，担心迟到所以就借了袁叔的自行车去学校的，不过你们放心，没让程今夏碰，我载着她去的。”

　　听了陆弈鸣这样说，谢芝云“哦”了一声后就没再说什么，走到程今夏身边拉住她的手：“夏夏跟我走，咱们母女俩说会儿话。”

　　程今夏还在错愕中就被谢芝云拉走了，程建中突然想起昨晚上他们俩说的那些，瞬间明白过来谢芝云此举是在给自己创造机会，于是叫住陆弈鸣：“那个弈鸣啊，现在距离咱们小区没多远了，叔叔我有话跟你说，我们一起走走行不？”

　　“？”陆弈鸣不解地盯着程建中，错愕了片刻，“叔叔要说什么，？”

　　程建中努力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心里琢磨着一会儿该怎么开口才能不让对方感到压力，毕竟他本意并非要去责怪，而是善意的提醒。

　　“先走吧，”程建忠扬了扬手，“边走边说。”

　　陆弈鸣看程建中往前走去，懵懵懂懂地跟了上去。

　　开始的那一段路，程建中一句话都没说，陆弈鸣越走越忐忑起来，刚想开口问什么，程建中就突然开了口：“弈鸣啊，咱们两家住对门都有将近二十年了吧？”

　　陆弈鸣点头：“嗯，听我爸妈说，我和程今夏还没出生的时候你们就是对门邻居了。”

　　父母辈的事情大多是懂事后听他们说的，所以陆弈鸣很清楚两家人之间是如何认识和建立情谊的。

　　程建忠笑了笑：“是啊，和你爸认识的时候，我刚和夏夏他妈结婚搬进新家，那时候我们年纪相当，你父母也是好相处的人，两家相处久了就成了好朋友……也许真是缘分使然，后来夏夏的妈和你妈妈差不多时间都有了你俩……她俩那时候一起去产检，一起研究养孩子那些事情，我和你爸那时候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生了你俩后，她们也是互相帮忙着带孩子，我和你爸就在外面赚钱养家……现在想起来，那时候虽然日子过得苦了点，但也是充满了幸福。”

　　程建中说着这些，恍然那些过去的岁月就在眼前一样，陆弈鸣走在比旁边静静听着，没有接话。那些程建中所说的过去对他来说不过是长辈们茶余饭后的追忆罢了，他无法亲身体会，自然也不可能感同身受。

　　说着说着程建中突然感叹道：“如今你们都长这么大了，还都长得不错，尤其是你啊弈鸣，瞧瞧你现在这个身高体格，小时候那些牛奶还真没白喝，哪像夏夏啊，那么瘦……”

　　陆弈鸣听着，心想，也没有很瘦吧……不过在父母眼里，可能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稍微强壮有肉一点，这样才会觉得健康吧。但程今夏的体重应该是正常的，而且也是健康的，毕竟她打人的时候，一拳头下去是真痛。

　　想着这里，他就不自主嘴角一勾，轻笑了起来：“叔叔，她有时候还说自己胖，嚷着要减肥呢，有段时间连晚饭都不去食堂吃呢……”

　　“是吗？”程建中第一次听说这事儿，“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前段时间，快要入夏的时候吧，”陆弈鸣说，“说什么四月不减肥六月徒伤悲的，还说什么夏季校服已经不能穿了……但其实只是她长高了，校服有些不合适了而已……”

　　“那段时间啊……”程建中摇了摇头，笑道：“难怪那时候每天晚上回家都吵着要吃宵夜呢，原来是在学校没吃饭啊……这孩子，真是……”

　　听了这个爆料，陆弈鸣笑得更开了：“难怪后来嚷着怎么没瘦，最后还是放弃了。”

　　“孩子大了啊，”程建中突然话锋一转，“似乎就会有许多不告诉我们的秘密了，而作为父母的我们，需要注意的事情就更多了……”

　　陆弈鸣：“……”

　　程建中突然转换话题，这让陆弈鸣敏锐地察觉到了接下来的话或许很重要。

　　程建中说着眼神往旁边一瞥，见陆弈鸣没什么异样的表情，便小心翼翼问了句：“听说昨晚夏夏很晚还去你家找你问题？”

　　陆弈鸣点头：“嗯。”

　　程建中叹了口气：“弈鸣啊……叔叔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

　　话还没说完，陆弈鸣瞬间便懂了程建中的未尽之意，心想：原来如此，不过也是，他们之间的确到了该避嫌的年纪了，放在古代，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那些话，早就该跟他们说了。

　　想到这里，陆弈鸣为了不让程建中尴尬，抢先开了口：“叔叔，我明白了。”

　　“！”闻言，程建中一愣，“明、明、明白？”

　　陆弈鸣点头：“嗯，我知道叔叔的意思。”

　　程建中有些意外，确认道：“你明白什么了？”

　　陆弈鸣明白，程建中那些担虑并不是没有来由的。他和程今夏虽然从在各自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认识了，十七年来也一直没有分开过，但今时不同往日，十七岁的少男少女已经不能再像儿时一样形影不离那么亲密了。

　　小区虽不大，但难免人多口杂，像昨晚那样的情况若是被街坊邻居见了，那些平日里没事就爱聚在一起嚼舌根子的人指定会误会的，如若变成那样，那么他和程今夏之间的关系或许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了。

　　也许因为那些谣言，程今夏会因为避嫌而与自己越走越远。这不是他想要的发展，所以他很平静地对程建中说：“叔叔放心吧，以后我会尽量控制一下和程今夏的距离，叔叔暂时不需要担心那些事情，现在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学习，而且还是未成年，我很清楚现在是什么关键时期，所以不会——”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弈鸣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得太直白了，刚想辩解几句，程建中就瞪着惊讶的双眼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看着程建中错愕的脸色，陆弈鸣心想这下糟了，嘴太快竟然透露出了自己对程今夏的心思，而且还是在对方父亲面前，一时之间实在有些无地自容，但他向来是个敢作敢当的人，而且这种情况他早就预想过，所以只是愣了一下，然后便郑重开了口：

　　“叔叔，我喜欢程今夏。”

　　“……”如此直接就告诉了自己对自己女儿的感情，这让常年待在时常杀鱼的糟老爷们程建中瞬间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而陆弈鸣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拥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量，在说完那句坦白的话后，竟然还能冷静自若地接着说：“但我很清楚程今夏对我不是那种感情，所以我不会贸然跟她表白……再加上我们现在还没有成年，也面临着即将高三的压力，还有高考要准备，所以我知道现在并不是谈恋爱的时候……这份心意，我会当成秘密放在心里，也希望叔叔您能够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看着如此冷静的陆弈鸣，程建中惊讶的已经从他喜欢自己女儿变成了他为什么这么平静了，眼前这个少年，明明只有十七岁，可说出来的话却如此老练沉稳，态度又如此坦然，实在让他这个四十多岁男人汗颜。

　　不过，青春悸动他也曾有过，所以对陆弈鸣的那些心思能够理解。

　　“如果你是真心的，”程建中突然认真道，“我倒是没什么好不同意的，你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从小就独立，什么事情都不用家人操心，夏夏也是个懂事的孩子 ，如果你们俩能成的话，我们做父母当然是乐见其成，但你想过没有，如果结果并不如人愿，你和夏夏之间……”

　　陆弈鸣知道程建中那话是什么意思，关于那个，他岂会没有想过。正是因为想过无数次，所以才会不敢踏出那一步。在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之中，有着决定权的从来就不是他自己，而是程今夏。

　　“我知道。”陆弈鸣依旧冷静得可怕，连说出来的话都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我还是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十七岁的陆弈鸣很成熟，但多年以后的他却很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