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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加入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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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厅的办案点没设在厅里,在离省厅不远的另一条街上,门口没挂牌子,从外面看跟街上其他几栋写字楼没什么两样,灰色的外立面,普通的玻璃门,门厅里一张接待台,后面坐着个穿便装的年轻人。
这种地方在临江不止一处,省厅手上几个大要案的专案组都在这儿集中办公。
姜继桢把车停在后院,在一楼登记了信息,领了门禁卡。
上了三楼,推开门,已经坐了十来个人。有省厅经侦总队的,也有从其他市局抽上来的,面孔大多眼熟,之前都打过照面,有个省厅的副调研员姓孙,头发花白,快退休了,每次专案组都少不了他,管材料归档和流程审核,做事一板一眼,组里人都喊他孙叔。
还有个从江洲市局抽上来的女警,叫郑敏,跟姜继桢年纪差不多,之前在协查会议上见过面。
王组长从里间走出来,他四十出头,个子不高,走路步子快,说话也快,没那么多客套,挨个点了个头,招呼大家到里间的会议桌前坐下来。
“人差不多齐了,先碰个头,把分工定下来。”
王组长把案情简要过了一遍。这案子最初是从一起贪腐案里牵出来的,省纪委在查一个国企负责人的时候,发现他名下有几笔来源不明的资金,跟境外账户有往来,移交到公安这边,经侦总队顺着资金链往下摸,越摸越大,最后牵出来一个跨境的洗钱网络。涉案金额目前核出来的已经不小,但还在往下深挖,后续可能还有。
“前期总队这边已经做了不少工作,你们抽空看。”
王组长指了指铁皮柜的方向,“目前的主要问题是线索太散,境内和境外的、这个案子和那个案子的,交叉在一起,需要理出一条完整的资金链。姜继桢——”
姜继桢抬头看他。
“你和郑敏负责境内线索的梳理合并。总队这边前期梳理了一部分,但后面又陆续冒出来不少新线索,散在各个组的台账里,你把这些归拢一下,跟之前的并到一起,看看有没有对不上的地方。”
姜继桢点了点头。
分工定下来之后,各人散了去领材料,纸质的,电子的。
姜继桢按时间顺序在桌面上排开,找出总队前期做好的资金流向图,铺在旁边的空桌上,对照着看。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中午组里叫了盒饭,大家围着会议桌边吃边聊了几句,说的多是各人手上材料的进展。
姜继桢话不多,一边吃一边听,把几个关键信息记在了脑子里。
下午接着看材料。她先从总队的资金流向图入手,把图上标注的每一条资金路径跟台账里的原始记录一一比对,遇到对不上的地方就用便签纸标出来,贴在旁边。到下班的时候,桌上已经贴了十几张便签。
主要还处于熟悉的阶段,晚上六点多,组里陆续有人收拾东西走了。有人招呼姜继桢一起去吃夜宵,说附近有家烧烤不错,组里几个从市局抽上来的约着一起去。
姜继桢婉拒了,她还没去酒店入住。
专案组统一住在省厅定点的一家酒店,离办案点走路十来分钟,环境不错。
姜继桢进了房间,打量了一下环境,之后的一段时间要住在这里,把行李箱打开,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在洗手台上。
窗外是临江的街景,她坐在床沿上,时间还早,她有点想回海城,想见乔晚棠。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乔晚棠的视频邀请,她接起来。
画面晃了一下才稳下来。乔晚棠趴在床上,下巴搁在一只手臂上,眉眼凑得近,唇色浅浅的。她穿了一件宽松的家居服,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小截锁骨。
“到酒店了?”乔晚棠问。
“到了。”
“住的地方怎么样?”
“还可以。”姜继桢把镜头转了一圈,给她看了看房间。
乔晚棠把下巴换到另一只手臂上,看着镜头里的姜继桢,忽然语气软下来,“我想你了。”
姜继桢看着屏幕里那张脸。
“想见你。”乔晚棠接着往下说,带着一点拖长的尾音,“想抱抱,想亲亲。”
姜继桢看着她,站起来,走到衣柜那里去拿大衣。
乔晚棠在屏幕那头愣了一下:“你干嘛?”
“时间还早,我今天回去。”
姜继桢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往身上穿,语气平平的,跟说“我下楼买瓶水”差不多,“明天早上早点再过来。”
乔晚棠反应过来了,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手机被带得晃了一下,“你别!姜继桢你停下!”
姜继桢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偏头看屏幕。
“你昨天才睡了几个小时?”
乔晚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快得像连珠炮,生怕她说的慢了,姜继桢要开回来了,“今天又早早赶去临江,你回来再过去,这一晚上你还睡不睡了?明天还要工作……”
姜继桢站在那里,大衣穿了一半,低声说了一句“我感觉可以呢……”
“你是铁打的吗?”
姜继桢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重新坐回床上,把手机拿起来,屏幕里乔晚棠还拧着眉看她,嘴唇抿着。
“看来姜警官真的很想我。”乔晚棠见她把大衣脱了,语气缓下来,带着点调侃的意思。
“嗯。”姜继桢承认得干脆,“好想我的宝宝。”
乔晚棠被这句“宝宝”叫得耳根一热。她脑子里浮上来的画面,是前天晚上,姜继桢压在她身上的时候,贴着她的耳朵用那种魅惑的声音喊她宝宝。
她当时被叫得整个人都软了,现在这两个字从手机里传出来,虽然声音跟那会儿不一样,可她脑子里自动就补上了那个调子。
“你好好说话。”乔晚棠偏了偏脸。
姜继桢在屏幕那头看着她偏过去的脸,笑了笑。
姜继桢心里是真的很想乔晚棠,乔晚棠也怕姜继桢自己一个人无聊,两个人聊到好晚。后来乔晚棠困了,声音渐渐含混起来。
“棠棠,困了就睡吧。”姜继桢说。
“不困。”乔晚棠嘴硬,可声音已经软塌塌的了。
“那你把手机放在旁边,躺着说。”
乔晚棠翻了个身,把手机倚在一旁上,自己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来。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乔晚棠的回应越来越慢,最后没了声音,屏幕里那张脸安安静静的,呼吸匀匀的,睡着了。
接下来几天,专案组的节奏上了正轨。
姜继桢每天从酒店走到办案点,上了三楼就坐下来看材料,把她负责的那部分境内线索一条一条地并到之前的资金流向图上。总队的材料做得细,但后面陆续冒出来的新线索散在各个组的台账里,有些是其他案件并案过来的,有些是银行报送的可疑交易记录,还有些是前期证人笔录里提到但当时没来得及核实的公司名字。
姜继桢把这些归拢起来,跟之前的图对了一遍,发现有几条线的末端没有闭合,资金从境内出去之后,在境外走了一圈,又通过另一个渠道绕回来,落到了几个不同的公司账户上。
她把这几条线标出来,去找王组长汇报。王组长看了她标的图,点了点头:“这几条我们也注意到了,但一直没找到境内对应的环节。你接着往下捋,看能不能把绕回来的那一段接上。”
姜继桢应了,回去接着翻材料。
第三天下午,她翻到一份前期总队做的涉案人员关联表,是根据在案人员的供述和银行流水交叉比对整理出来的。表格做得很细,人名后面跟着身份信息、关联公司、在案中的角色。她往下翻,翻到第三页,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杜浩。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后面备注的关联公司名称,是她姐姐姜继筠当年被判决书里列过的那家公司的子公司。她记得很清楚,那个案子的材料她反复看过好几遍。
姜继桢把表格翻回前面,找到杜浩那一栏,把后面的信息一条一条看过去。杜浩逃出境外后,不知怎么与这个洗钱集团搭上线,在案中的角色标注的是“中间通道”,负责把境内资金通过几家壳公司转到境外账户上,再从境外转回来。
她又翻了后面的备注,备注里写着“目前在逃,尚未归案,与在案人员张某某有多笔资金往来,具体角色待进一步核实”。
姜继桢坐在电脑前,把那份表格看了几遍,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字,好一会儿没动。
不是重名。是姐姐的丈夫,朵朵的爸爸,她叫了几年姐夫的人。
她坐在那里,手搭在鼠标上。她一直没有放弃追查,但是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她也想过也许杜浩这个人,大概就这么烂在境外了。
结果现在,这个名字出现在专案组的材料里,在她手上这份涉案人员关联表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表格拉到最上面,重新从头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她站起来,把材料合上,走到里间门口,敲了敲王组长办公室的门。
王组长正在打电话,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姜继桢没坐,等他把电话挂了,开口:“王队,有件事我得跟您汇报。”
王组长看她表情不太对,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你说。”
“我刚才翻涉案人员关联表,看到一个人名。杜浩,是我姐姐的丈夫。”
王组长看着她,没露出意外的表情。
姜继桢把该说的都说了,没有绕弯子。
王组长听完,点了点头:“这个情况在抽调你过来之前就知道了。你当时那个内部审查的结论我也看过,没问题。”
他顿了顿,又说,“叫你来专案组,是厅长点了名的,你之前在总队汇报的案子跟这个案子有交叉,你手上的材料最熟,换个人来接还得从头摸。你安心工作,这个事不影响。”
姜继桢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临走之前,还是问了一句。
“组长,有多大机会能把杜浩抓回来?”
王组长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现在跟那边已经在接触了,有司法协助的渠道在走。但这个事不是一朝一夕的,跨境案件涉及到的问题多,证据要固定、法律适用要对得上,那边也要走他们自己的程序。要看后续案件的进展,急不得。”
姜继桢走了几天了。
晚上,乔晚棠跟陶染她们几个约在浮生。
乔晚棠推门进来的时候,宋菲抬眼看了她一下,手里的调酒壶没停,嘴上先开了腔:“哟,稀客。”
乔晚棠没理她这套阴阳怪气,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坐下来,往周思萌那边挤了挤,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陶染在旁边补刀,“以前三天两天往这儿跑,现在倒好,打了电话才来。”
宋菲把调好的酒端过来放在她面前,笑得意味深长。
乔晚棠把手机掏出来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下扣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我这不是来了吗。”
乔晚棠懒得跟她们掰扯,靠回沙发里,端着杯子慢慢喝。
周思萌坐在她旁边,目光无意间落在她端杯子的那只手上:“晚棠,你这个镯子挺别致的。”
乔晚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圈素银细手镯。银面在浮生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莲花的纹路隐隐约约地浮在表面上,衬得她的手腕格外白净。
“这个啊。”乔晚棠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里,抬起手腕对着灯光转了转,银圈上的纹路在光里闪了一下,“姜警官从寺庙里求来的。”
尾音往上翘了一截,那股子显摆的意味藏都不藏。
“姜警官还逛寺庙呢?”周思萌倒是认真在问。
“岭川那边有个青云寺,她在那边开会,顺便去庙里转了一圈。”
陶染被她这副得意的样子弄得又好气又好笑:“乔晚棠你完了我跟你说。”
“我怎么就完了?”
“以前别人追你,送这送那的,你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现在倒好,一个银镯子,看把你给稀罕的。”
陶染说着,伸手要去摸她手腕上的镯子,乔晚棠手一缩,没让她碰。
宋菲在旁边笑得不行。
到了十点多,几个人散了。乔晚棠到家进了房间,洗漱完给姜继桢拨了个视频过去。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屏幕里姜继桢坐在酒店房间的椅子上,头发半湿地搭在肩头,显然是刚洗完澡。
“才回酒店?”乔晚棠问。
“嗯,今天多看了一会儿材料。”
乔晚棠在屏幕这头撇了撇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劝也没用,这人忙起来就是这样。
两个人聊着,说着说着,乔晚棠提到晚上跟朋友聚会的事,语气就不自觉地软下来了,带着一点拖长的尾音:“姜警官,她们都欺负我。”
姜继桢在屏幕那头看着她:“怎么欺负了?”
“说我只顾着谈恋爱不顾朋友,说我重色轻友……”
乔晚棠一条一条数着,数完了把下巴往枕头上一搁,语气里带着点被朋友们打趣过后的委屈,可那点委屈明摆着是装出来的,三分真七分娇。
姜继桢听着,安静了几秒,说:“我现在羡慕她们。”
乔晚棠愣了一下:“羡慕什么?”
“想见你就能见到。”
屏幕里的人靠在椅背上,头发半湿地搭在肩头,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可乔晚棠心口那块地方还是被轻轻撞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接话,姜继桢又开了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好想你。”
乔晚棠看着屏幕里那张脸,恨不能伸手进去把人拽出来抱一抱。
“那姜警官展开说说,怎么想我的?”
姜继桢在屏幕那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不急不慢地反问:“真的要听我展开说说?”
“姜继桢你怎么这么烦人啊。”
……
两个人聊到很晚,快挂的时候,姜继桢忽然开口:“猴子最近骚扰你了吗?”
乔晚棠反应过来,噗地笑出了声,整个人趴在床上笑得肩膀直抖,没想到这人记外号记了这么久,上回提了一嘴,她还以为姜继桢左耳进右耳出了。
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