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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大年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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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霄云给罗女士和罗父安排了全方面的体检,他原本计划请假陪同,毕竟罗女士和罗父有许多检查要做,陪着能更稳妥些。
罗女士立刻拒绝:“不用不用,你工作要紧,年底那么多事要操心,有曼曼陪我们就行,就是做几项检查,又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都去。”
在罗女士再三坚持下,霄云只得照常上班:“你自己去行吗?”
罗曼曼笑了笑:“放心吧,我之前也陪他们去体检过,知道都有哪些流程。”
霄云把他们送到体检中心然后才离开。
体检中心位于医院北侧单独的一栋楼,各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夹杂着嘈杂的交谈声和叫号系统的电子音。
罗曼曼拿着厚厚的体检单带着罗女士和罗父穿梭于不同的科室之间,抽血化验、心电图、骨密度检测……忙前忙后热出了一身汗,还要提前看好下一项检查是什么,手里的缴费凭证和检查单都被捏出汗。
罗女士看着罗曼曼满眼欣慰,但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又忍不住感叹:“唉,真是不服老不行,来医院体检还得用你陪着,净添麻烦。”
罗曼曼挽住罗女士手臂,娇嗔道:“妈,这不是应该的嘛,再说了,我又没什么事,陪你们体检就当是出来活动一下。”
等多有项目检查完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还有一部分结果下午才能出来。
折腾了一上午,三人都有些疲惫和饥饿,医院后面有一家馅饼店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以前来体检的时候去吃过一回,几人便过去了。
小店不大,是半地下的,罗曼曼搀扶着罗女士缓缓下楼梯,店里坐满了人,大多都是来医院看病的,有的是母女俩,有的是夫妻俩,还有的带着孩子,脸上多少都带着些疲惫和忧虑。
被服务员引到一张刚空出来的小方桌坐下,抹布在桌子上擦了擦,拿出一张菜单。
“看看吃什么?”
罗女士点了几张牛肉馅饼,又要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豆腐汤:“有水吗?”
服务员收好菜单:“有,等着,就要这些?”
“对。”
很快,一壶水拎过来,拆开餐具膜,罗女士和罗父就着水先把药吃了。
看着他们拿出来的几盒药,罗曼曼心里有些难受。
牛肉馅饼和砂锅豆腐汤过了一会儿才端上来,馅饼外皮金黄酥脆,咬一口肉香四溢汤汁丰富,砂锅豆腐嫩滑鲜美,里面还有香菇和青菜,喝上一口从喉咙暖到胃,驱散了一上午的疲惫。
正吃着,霄云打来电话。
“体检做完了吗?情况怎么样?”电话那头,霄云的声音带着关切,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里。
“一上去全部做完了,结果要下午才能出来,有点饿就不回去了,在医院旁边吃肉饼,吃完再歇一会儿,就差不多出结果了。”罗曼曼咬一口香喷喷的牛肉饼。
“嗯,辛苦你了,我下午没什么要紧事,能早点下班过去接你们,然后一起吃饭。”
“好,那你到了告诉我。”即使听到他下班才会来,仍然叫罗曼曼心里一暖。
挂断电话,罗女士开口问:“是霄云吧,你跟他说不用担心,也不用来接,我们自己打个车就回去了,下午取了结果开点药就好了,都是老毛病,别耽误他工作。”
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
“妈,霄云也是关心你们,他说下午没什么活了,能早点下班。”罗曼曼给罗女士和罗父碗里添满豆腐汤。
“爸呢?这次体检感觉怎么样?”
罗曼曼喝一口汤,看向沉默寡言的父亲,他的眉心有几道深刻的纹路,额上抬头纹也很深,鬓角冒出些许白发,不同于罗女士,他从不刻意染黑,风霜岁月的痕迹留在他的脸上。
罗父的声音有些低沉,轻咳一声:“没什么感觉,都挺好。”
吃完饭距离取结果还有一段时间,又在店里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脚步,老板娘忙完了,也坐到一旁的凳子上和他们闲聊起来,说着过年要准备的年货和家里需要添置的东西。
回到体检中心取出厚厚一叠报告单,罗曼曼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各项指标,有些专业的看不太懂,但能看出一些肩头标识,带着罗女士和罗父去复诊。
医生翻看厚厚的一叠报告单,时而抬头询问罗女士和罗父的一些日常感受。
“我看你这个膝关节比上回住院的时候有好转,控制得不错,看来平时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少劳累,避免爬楼梯和久站,其他的都没事,我看你之前缺乏几样营养也还在吃着吧。”
“吃着呢,还有。”罗女士连连点头,坐在凳子上把几盒药都拿出来。
医生都看了看:“嗯,接着吃就行。”
接着,医生看向罗父:“……高血压的问题,还是老样子,需要坚持服药,另外,心血管方面有点心肌缺血的迹象,虽然不严重,但也得重视起来,我开点药先吃着看,定期复查,平时注意饮食清淡,少油少盐,适当散散步。”
医生一边在电脑上输入一边说着:“目前气温还算可以,饭后去楼下走一走活动一下,慢点走,穿防滑好点的鞋……”
又叮嘱了几句,罗曼曼仔细记住医生的话。
心里多少有点沉甸甸的,即使父母看上去没什么事,身体内部就像运行多年的机器,总会出现老化和卡顿,需要精心维护。
从体检中心出来,罗女士反过来说起他们父女俩:“我就说吧,我都是老毛病,没什么事,只要多注意休息就行。”
看向背着手走路慢吞吞的罗父,罗曼曼简直和他一模一样。
“这回医生可说了,叫你少油少盐,你刚才在里面怎么不说啊,你这么大岁数了还天天晚上熬夜看电视,喝着啤酒吃烧烤!”狠狠瞪他一眼,说了就和没说一样,还是面不改色。
罗曼曼挽着罗女士的手臂,这回也不向着父亲了,应和着:“是,医生既然说了,爸,你还是注意点吧,吃完饭多去楼下走一走。”
拿出手机给霄云发了条消息,简单说明了检查结果和医生的建议,告诉他已经全部看完了。
很快,霄云回复过来,让他们在门口等一下,马上就到。
“爸妈,你们晚上想吃什么?霄云过来接咱们,然后去吃晚饭。”
罗女士不赞同地看她一眼:“你就知道麻烦霄云……我们吃什么都行,别费心。”
霄云很快赶到体检中心接上几人,罗曼曼坐到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医生建议饮食清淡些,我们在家附近的那个菜馆吃吧?”
罗女士和罗父坐在后面,他们都没意见。
霄云将车驶向那家菜馆,点了几样清淡炒菜,罗女士说起医生对罗父的叮嘱,说他才是那个不让人放心的,她自己反而没事,身体很好,又聊起霄云的工作,年节假期的安排等。
吃完饭,霄云和罗曼曼把父母送回家,叮嘱几句医生新开的药的服用方法和注意事项,才离开。
回到家一进门,罗曼曼光着脚直奔客厅沙发,连拖鞋都不穿了,躺在沙发上像是一只懒猫。
“累了?”霄云跟过来,拿来一双拖鞋放在地上。
“有点……”罗曼曼把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声音闷闷的:“还好检查结果没事,我拿着那一大摞报告单的时候,听着医生那些叮嘱,突然觉得他们是真的老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我一开始还觉得他们能自己去体检,我陪不陪着都行,但是今天看到体检中心那些没有儿女家人陪同的老人,眼睛也看不清,耳朵也背了,哪里是做检查的,哪里是诊室都找不到……心里有点酸酸的,还好我跟着去了。”
霄云摸摸她的头,转身去厨房端来一盘洗干净的水果,然后侧躺下,将罗曼曼连同抱枕一起揽进怀里。
沙发空间有限,两人紧紧依偎着,霄云的下巴正好抵在她发顶,手臂环在她的腰间。
“别怕,有我在呢,就算他们老得走不动了,也有我和你一起照顾。”
他的话很简短,却像一块厚重的基石,稳稳当当压在罗曼曼慌乱酸楚的心窝,转身把脸埋进他怀里。
腊月底,街上张灯结彩,商场里循环播放着欢快的新年歌曲,罗曼曼和思璐约着一起置办新年衣服,手上握着奶茶边逛边喝。
“这件羽绒服颜色很衬你。”思璐拿起一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在罗曼曼身上比划:“还有泡泡袖和收腰褶皱,设计的挺好看的。”
罗曼曼试穿后也很满意,利落地买下,接着逛到一家内衣店时,思璐拉着罗曼曼走进去:“走,进去看看,我今年想买一套大红色的,没准能沾沾新年的福气,你不给霄云买一条红内裤?做生意的过年都穿红内裤,运气好。”
店里陈列着各种各样的内衣裤,听着思璐这么说,罗曼曼也看向男士内裤区。
导购迎上来问她需要什么,罗曼曼还是第一次给霄云买内裤,兴许导购看出她的窘迫,主动介绍,问身高体重,推荐了一款枣红色的,不过分张扬鲜艳,罗曼曼甚至都没拿起来细看,就让包起来了。
接着,在内衣区找到思璐,她已经选好一整套大红的内衣裤,还想给罗曼曼选一选,被婉拒,大红的一整套,她实在接受不了。
习惯性拿起那些熟悉的款式,浅粉色碎花的,纯色无痕的,被凑过来的思璐嫌弃:“你怎么穿得这么素净?这些都是基础款,一点风韵都没有!”
眼疾手快拿起旁边展示的一套:“试试这个!”
罗曼曼一看,脸颊瞬间有些发热,那是一套黑色带网纱的内衣,上面点缀着粉色波点,肩带是纤细的,似乎还有收拢效果。
“这个……”罗曼曼下意识想拒绝。
“你先试试。”思璐不由分说把内衣塞给她。
罗曼曼被推近试衣间,换上那件内衣的时候,看向镜中的自己,黑色网纱衬托出她胸前白嫩饱满,波点又多了几分俏皮活泼,确实挺好看的。
在思璐的怂恿下,罗曼曼最终红着脸让导购员把整套内衣包起来。
晚上,罗曼曼洗完澡出来,慢条斯理地开始涂抹护肤,心思却时不时飘向购物袋。
霄云早已洗漱完,靠坐在床头看书,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侧脸柔和的线条,抬眼看向心不在焉甚至有些脸红的罗曼曼,注意到她的视线。
“今天逛街买新衣服了吗?”状似随意地问道。
罗曼曼涂抹润肤乳的手一顿:“嗯……给你买了一条红内裤……不是我想买的,思璐说过年都要穿红的……”
“你也买了?”霄云放下书,声音带上几分好奇。
罗曼曼眼睫颤了颤:“……我就买了羽绒服……还有内衣……”支支吾吾的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霄云好整以暇看着她渐渐红透的脸颊,语气温柔带着轻哄:“是吗?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
在他柔声的催促和深邃的目光注视下,罗曼曼心跳得很快,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拿出那个精致的包装盒。
整套内衣没等到过年那天再穿,长长的黑发带着点卷曲的弧度垂下来,半遮半掩,就像卷曲的花芯,萎靡的气息让她的四肢和发丝都沾染上枯黄的颜色。
水蒙蒙的眼角还泛着红,洇了的布料贴在身上不太舒服,并拢腿蜷缩脚趾,身体瘫软得被霄云抱起冲洗。
大年三十的清晨,天色还没完全放亮,空气中已经弥漫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带着炮仗硝烟的独特气息。
霄云和罗曼曼裹着厚重的羽绒服,车里塞满提前准备好的各式年货早早地回到罗家。
他们到时,田万丰和霄雨也到了,罗女士赶紧迎他们进屋,让他们先别换鞋了,去帮罗父挂灯笼贴对联。
田万丰个子高,负责站在凳子上贴横批和挂灯笼,霄雨身体不方便,罗女士说什么都没让出去,就让她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罗父帮忙扶着凳子,罗曼曼时不时指挥着“左边高一点”“对,这样就行”。
左邻右舍有人路过,看到罗家门前几个小辈,都笑着和罗女士打招呼:“家里今年可真热闹啊!”
罗女士脸上的笑从早上就没掉下来过:“是啊,都是小辈来帮忙登高,我们岁数大的上不去了。”
几人搓着手进屋,又被罗女士指挥着往窗子上贴福字,罗父给给花草浇水,罗曼曼洗干净水果摆放果盘,再把糖果和瓜子等都摆出来,不一会儿,茶几上就摆满了,充满了过年的仪式感。
罗女士系着围裙让霄云和田万丰打下手,罗曼曼负责摘菜,泡发木耳洗干净香菇等蔬菜,霄云清理大虾挑虾线,田万丰处理一些排骨之类的肉食。
一道道美食出锅,色泽红亮诱人的糖醋排骨、香味扑鼻的蒜蓉大虾、圆润饱满的四喜丸子,秘制酱牛肉纹理分明,还有金黄拉丝的拔丝地瓜……
餐桌上被摆满,吃年夜饭的时间也到了,罗父率先举杯,伴随着窗外传来的鞭炮声:“大家都辛苦了,新的一年,祝我们都身体健康和和美美!”
“干杯!”所有人都举起酒杯,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动筷开吃,罗女士先给罗父夹过去一片酱牛肉,接着又给霄云夹了一只大虾。
坐在霄云旁边的罗曼曼看到了,悄悄凑到他耳边说:“我妈现在对你比对我还好。”
霄云正剥着虾壳,也低声回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这说明我表现好。”
接着,把虾肉放到她碗里,眼底满是笑意。
年夜饭吃完,时间还早,客厅里支起麻将桌,罗曼曼不会玩就只能旁观,罗女士和罗父坐对面,霄雨有点累了,在沙发上看电视。
打麻将的时间过得飞快,几圈下来就到吃年夜饺子的时候了,收起麻将桌,一大家子一起包饺子,很快就包好了,罗父和田万丰还有霄云穿上外套拿出鞭炮,在饺子下锅的时候,轰隆隆的鞭炮声也响起来。
年初一拜年走亲戚,罗女士带着霄云和罗曼曼挨家串门,大姑家坐了一会儿,被她家里的小孩子吵得脑仁疼,接着去二姑家里,表妹凤七热情留他们吃饭,吃完饭,下午又一起去大姨家。
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罗曼曼撑着眼皮洗漱完钻到被子里。
霄云出来看到已经睡着的人,捏了捏她的鼻子:“新年快乐。”
初二回娘家,罗女士又做了一桌菜,相比于年夜饭已经少很多了,还是累得她腰酸腿疼,罗曼曼担心地叮嘱她别太辛苦。
惹来罗女士一顿说教:“你们年轻的不懂,过年就是要劳累的,忙活一整天,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顿好的比什么都高兴,你们现在就是想吃什么都能随时吃,体会不到我们的心情。”
说起这个,罗曼曼捏了捏自己的脸,有些犯愁,过节前后这段时间一直在吃,她的饭量明显变大了很多,她已经很久没称体重了,不太敢看到那个数字。
问霄云:“我是不是胖了?”
霄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不胖,正好。”
罗曼曼不信他的话,她只要不胖成猪,估计他都是说正好。
“过了十五我就要控制一下少吃点了,不然裤子都要紧得穿不下了。”罗曼曼毫不夸张,摸了摸肚子上的肉,穿太紧的裤子会勒出游泳圈。
热热闹闹的春节在走亲访友和欢声笑语中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大年初五,按照北方的习俗,是家家户户吃饺子的日子。
罗女士提议全家一起去郊外的温泉山庄泡温泉,那边有自助餐厅想吃什么都有,出发前,罗曼曼收拾几件衣服,站在衣柜前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带上那件海边的泳衣。
霄云开车驶向郊外,一路上看到的都是白皑皑的雪景,田野被冬日的积雪覆盖,山庄坐落在雪山脚下,房屋建筑是木质的,别有一番风味。
办理好入住,霄云和罗曼曼先回房间放下行李换上泳衣,然后才去户外的大温泉与罗女士和罗父汇合。
罗曼曼在霄云意味深长的目光下,在泳衣外又套上一件浴袍,户外温泉池在嶙峋的怪石和绿植掩映中,大大小小分为不同的功效。
罗女士和罗父选择了一个药浴泡进去,霄云和罗曼曼选了一个普通的池子,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驱散所有寒意,露在外面的身体还能感受到室外的温差,呼吸间是清新的冷冬空气。
熬了约莫半个小时,毛孔全部舒张开,脸上也红扑扑的,再一起去自助餐厅吃午饭,餐厅菜品丰盛,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午饭后各自回房休息,罗女士和罗父需要休息,罗曼曼还沉浸在泡温泉的放松和兴奋里,没什么睡意,看着房间外的一个小温泉池子,决定再继续泡一会儿。
倒了一杯果酒尝一口,是樱桃味的很甜腻,直接把酒瓶也拎过去摆在温泉池边,边泡边喝,水温恰到好处,小口啜饮着冰凉的酒液,与温热的水温形成奇妙的碰撞,让她觉得格外舒适,不知不觉一瓶酒见了底。
霄云发现的时候,她的脸颊已经飞起两团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话也多起来。
“不能再喝了,果酒后劲大,而且,你在温泉里喝酒血液循环过快会晕的。”
罗曼曼不以为意:“小看我的酒量……这只是果酒……”
霄云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脸蛋和略显迟钝的反应,心知她大概是喝多了,走下温泉池想要抱她回去休息。
罗曼曼嘟囔着,身子不由自主晃了一下,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到他身上,湿漉漉的身体紧紧贴着他,脑袋也靠在他肩膀上:“不是不是觉得我醉了……我没醉……”
“好,你没醉。”霄云莞尔失笑,温香软玉在怀,又是这样毫无防备的依赖姿势,他却不得不保持理智,手臂稳稳托住她的挺翘,抱着她迈出温泉池,带着她去浴室简单冲洗一下。
宽大的浴巾里,罗曼曼身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和甜腻的樱桃香,一番折腾,她的酒意似乎更上头了,沾到柔软的枕头便迷迷糊糊睡过去,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来时有些分不清时间。
窗外天色是暗沉的,肚子里也有些空空的,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头还隐隐不舒服。
霄云从酒店的书桌前转过身:“醒了?正好爸妈叫咱们去吃饭。”端过一杯温水让她喝着。
晚餐时,罗曼曼精神还有些萎靡,胃口也不好,只夹了些清淡的蔬菜,罗女士看出她明显就是喝过酒的样子,但她毕竟也大了,只能浅浅叮嘱几句:“曼曼,要少喝点酒,总归对身体不好的,适量就行了。”
罗曼曼讪讪点头,喝着霄云端来的一碗南瓜小米粥,里面还放了点白糖,甜甜的。
户外温泉的惬意时光被一通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响了一遍又一遍,罗女士脸上的轻松愉悦被一层沉郁的哀伤取代,眼眶微微泛红。
“妈,怎么了?”罗曼曼察觉到不对,关切地问道。
罗女士叹口气,声音有些哽咽:“刚才老家打来电话,说是姨姥……过世了。”
罗曼曼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这位老太太的形象,和蔼的面庞穿着深蓝色的棉袍亲切地拉着她的手,虽然听不懂她的话,但知道她说的都是祝福,脸上的笑容像是温暖的夕阳,她的手很粗糙,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一遍遍摩挲着她的手背。
“是上回拉着我的手一直在笑的……”罗曼曼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音。
罗女士沉重地点点头,眼底的悲伤掩盖下来:“我得回去一趟,曼曼,你和我一起。”
罗曼曼看着罗女士憔悴的神色和强忍的难过,几乎没有犹豫地就答应了:“好。”
她无法想象让母亲独自一个人承受长途跋涉的疲惫。
一旁的罗父也开口了:“我也去……也该回去送一送……”
霄云揽住罗曼曼的肩,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妈,既然都要回去,不如就都一起吧,路上也能互相照顾,我这就安排机票。”
罗女士看着几人,原本因为突然接到噩耗有些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考虑几秒便同意了。
一行人快速回房收拾行李,氛围从来时的轻松愉悦变成匆忙肃穆,霄云很快联系好车辆送他们去机场,也定好了最近的航班,连落地后的车都联系好了。
几个小时后,他们已经坐在飞机上,机舱外是浩瀚的云海,阳光刺眼沉闷,罗女士望着窗外的眼神有些空洞,显然沉浸在往事的回忆和哀思之中,罗父默默握住她的手给她安慰。
飞行过半,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强忍不适的罗曼曼开始受不住了,或许是行程太匆忙带来的紧张,又或许是听到噩耗对死亡产生的敬畏,又或许是气流颠簸导致的。
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头晕目眩,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不舒服?”霄云坐在她旁边,率先察觉到她的异样,侧身关切地问。
罗曼曼勉强摇头,想说自己没事,但不敢张口,一股更加强烈的反胃感涌上来,赶紧捂住嘴闭上眼,脸色有些发白。
霄云立刻按铃叫来空乘,要了清洁袋和温水,然而罗曼曼还是没能忍住,在喝了一口温水后吐了一次,难受得整个胃都要蜷缩起来。
然后吃了空乘提供的晕机药,霄云又湿巾给她擦了擦脸,她才稍微好受一点,整个行程都处于一种昏昏沉沉极度虚弱的状态,只能无力地靠在霄云肩上,闭着眼睛感受他的手在后背上轻柔抚慰。
飞机终于落地,干冷的空气瞬间包裹而来,罗曼曼的双脚还有些发软,吃了一块巧克力补充能量,面色苍白。
接着,他们又转乘四个小时的客车前往村子。
坐在车上,罗曼曼靠着车窗,依旧感觉浑身无力,胃里不舒服。
霄云想让她吃点温和的东西,但她毫无胃口,一口饭都吃不进去。
又换乘了一辆充满牛羊皮革和烟草混合味道的小车时,崎岖的道路更加颠簸,加重了罗曼曼的不适,她几乎全程闭着眼紧紧依偎在霄云怀里,将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他。
霄云一手揽着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一手稳稳地扶住前面的座椅,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缓冲颠簸。
“还好吗?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心疼。
罗曼曼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只在他怀里蹭了蹭,表示听到了。
几经周折,小车终于停在数次的村口,车刚停稳,早已等候在村口接他们的亲戚便迎上来,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普通话不太流利,一边帮忙拿行李,一边带着他们往村里走。
“自从……上回你们离开后……天气越来越冷了,一场雪下个没完……婶子就病倒了……一直咳嗽,想要送去镇上看……药也吃过了……还是不好……最后就没精神了……没有挺过去……”穿着皮毛一体外套的汉子努力组织着语言,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从他的叙述中能勾勒出那位老太太在生命最后一段时光的轮廓,严寒的天气里又得上缠绵不已的病痛,最终悄然而逝,是一种无奈和对这片土地上,面对生老病死的坦然。
罗曼曼听得心里一阵酸楚,下意识看向罗女士,见扭过头抬手擦了擦眼角,随即恢复如常。
这让她更加难过了。
他们被带到上次招待过他们的那处院子,与当时的热闹不同,此刻院子里搭起了白色的简易篷子,里面摆着几张方桌,一些同村来帮忙的正围坐着吃‘丧饭’,气氛肃穆嘈杂,院中架着一口大铁锅,里面炖煮着食物,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却驱散不掉这份悲伤。
掀开厚重的棉布帘走进屋内,气氛更加凝重,正对着门的桌子上摆着老太太的遗照,照片上的老人笑得满脸皱纹,眼神温和。
遗照前放着香炉,一个铜盆摆在地上,里面正燃烧着纸钱,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围坐在四周头戴白色孝布的亲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