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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治理(2) ...

  •   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返回了城堡。

      “立刻!召集所有官员!到议事厅!”一回到城堡,陆毅冰冷彻骨的命令就传了下去。

      当官员们匆忙赶到议事厅时,感受到的是一片山雨欲来的低气压。陆毅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那节奏让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奥尔多还试图像往常一样上前汇报“喜人”的进展:“领主大人,今日垦荒……”

      “闭嘴!”陆毅猛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朵。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同利剑般扫过全场,最后死死钉在奥尔多身上。

      “奥尔多,告诉我,现在是什么季节?”

      “你征调的农夫,他们的庄稼还要不要收?”

      “没有牛马,没有好农具,你开的是哪门子的荒?”

      “抛荒的地就在旁边,为什么不想着施肥复耕,非要徒劳去啃生荒地?”

      “你手下的巡逻队,是在帮你垦荒,还是在帮你祸害乡里、中饱私囊?!”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奥尔多的心上,也砸在其他知情或不知情的官员心上。奥尔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他意识到,领主什么都知道了。

      “我……我……”他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来,我清理得还不够彻底。”陆毅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总有人觉得,可以阳奉阴违,可以为了自己的前程,罔顾领地的根本,欺上瞒下!”

      议事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官员都深深地低下头,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

      陆毅的愤怒,不仅仅源于奥尔多的愚蠢和官僚主义,更深层次的,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的震怒。

      他来自一个拥有数千年不间断文明史、其政治智慧和治理经验早已融入血脉的国度。即便他只是个普通青年,耳濡目染之下,也潜意识里认为一个合格的统治者乃至官僚体系,理应具备一些最基本的素养:

      重视农时:“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几乎是刻在DNA里的常识。

      体恤民力: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征发民夫需权衡利弊,避免涸泽而渔。

      技术应用:即便自己不懂具体操作,也知道鼓励和改进工具能提升效率(比如他对粪肥的惊讶)。

      基层控制:至少能保证政令在执行层面不走样,防止胥吏欺上瞒下。

      在他的认知里,这应该是内置的、默认的、甚至是最低标准的政治理智。他下意识地认为,哪怕双峰堡的官员再腐败无能,这些基于生存和发展的底层逻辑总该是共通的。

      然而,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奥尔多的所作所为,以及他所代表的旧官僚体系的思维模式,完全突破了他的想象下限:

      为了表功,可以完全无视最基本的自然规律和生存法则!(在夏收前征调人力开荒)

      为了省事,可以毫不犹豫地启用最恶劣的社会渣滓来推行政策,丝毫不考虑其后果!

      对于明显落后、浪费巨大的生产方式(抛荒制),习以为常,从未想过改变!

      政令出了城堡,就迅速变质,新的剥削链条几乎瞬间重生!

      这种全方位的、系统性的低能和短视,让陆毅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和难以置信的愤怒。

      “这根本就不是蠢!”陆毅在内心咆哮,“这简直是一种……制度性的脑死亡!他们不是坏,也不是懒,他们是彻头彻尾的【不会】!他们根本不知道正常的、有效的治理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此刻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带来的不仅仅是超越时代的武力(系统军队),更是一种降维打击般的政治文化和治理理念。他所认为的“常识”,在这里是惊世骇俗的“智慧”;他所认为的“底线”,在这里是未曾想象过的“高标准”。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对奥尔多的愤怒中,又掺杂了一丝可悲和荒谬感。他仿佛是一个现代工程师,试图指导一群连加减法都还没弄明白的原始人建造火箭,对方却还在为应该先用石头还是木棍而争论不休,甚至偷偷把材料拿去做了装饰品。

      这种无力感和愤怒,让他回到议事厅时的爆发,显得更加雷霆万钧。他不仅仅是在斥责一个犯错的官员,更像是在对着一个腐朽到根子里的时代发出怒吼。

      ---

      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陆毅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平复。官员们跪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尤其是奥尔多,几乎已经瘫软,等待着预料中的严酷刑罚——地牢、鞭刑,甚至更糟。

      然而,他们听到的,却是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疲惫和某种了然意味的叹息。

      “都起来吧,坐下。”陆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官员们难以置信,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坐回位置,低着头,不敢看领主。

      陆毅的目光扫过他们,最终落在面如死灰的奥尔多身上,缓缓开口,说出了一番让所有官员都感到匪夷所思的话:

      “实际上……我也有一些责任。”他自嘲地哼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讽刺,“是我……太过于高看你们了。我忘了,你们和我所知所想的,并不一样。”

      这话让官员们更加茫然无措,领主……在认错?

      “但是,”陆毅的语气骤然转冷,“错了就是错了。你们,尤其是你,奥尔多,做出了愚蠢且有害的决定,必须受到惩罚。”

      奥尔多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鉴于我们现在管理人手奇缺,把你们都扔进地牢或挂上绞架,并不划算。”陆毅冷冷道,“所以,惩罚如下——”

      “第一,奥尔多,你总负责人的职务,即刻解除!”

      奥尔多浑身一颤,这是意料之中。

      “但,这不够。”陆毅接下来的话,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你要为你的错误买单。”

      “首先,你组建起来的那支‘监工’队伍,所有参与勒索、欺压民夫者,立刻由卫队抓捕!查实之后,全部判处劳役!他们不是喜欢‘监督’开荒吗?很好,他们将成为新的、没有额外工钱、只有基本食物的开荒队伍成员!让他们自己去尝尝滋味!”

      “其次,你的家产,除保留维持你家庭最低限度生活的部分外,其余全部充公!”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陆毅盯着奥尔多,“原本这个项目成功后,你应该获得的那份奖金,我不会扣除。”

      官员们一愣,不扣奖金?这算什么惩罚?

      但陆毅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瞠目结舌:“我会让人将你那份奖金,全部兑换成面值最小的铜币。然后,由你亲自,带着这些钱,挨家挨户去找那些被你强征、被你手下欺压过的民夫家庭!当面道歉,并把这些钱作为补偿,交到他们手里!少一户,或者让我知道你有任何不情愿、敷衍了事,后果你自己清楚。”

      这个惩罚,比单纯的鞭刑或监禁,更让奥尔多感到痛苦和羞耻!他一个曾经的(哪怕是低级的)官员,要亲自去向那些他视为贱民的农夫低头认错,还要奉上铜币?这简直是精神和身份上的双重折磨!

      然而,陆毅的话还没完:“至于你们其他人——”他目光扫过其他噤若寒蝉的官员,“参与计划者,奖金扣减三成,充入公库。未尽到劝谏和监督之责,罚俸一月。”

      “现在!”陆毅站起身,声音不容置疑,“立刻去执行!奥尔多,你的第一站,就是去卫队,亲自指认那些混账监工!然后,准备你的铜币和道歉词!”

      “至于‘广积粮’计划,暂时由我直接负责。当务之急,是全力保障夏收!所有人力、物力优先确保粮食归仓!开荒之事,夏收之后,再有计划地进行!”

      惩罚下达了,没有流血,却比流血更深刻地刻在了每个官员的心上。他们第一次见识到,这位新领主的惩罚,不仅可以针对□□,更能精准地打击尊严和灵魂,同时还蕴含着一种古怪的……“道理”。

      奥尔多面如死灰,却又不得不挣扎着爬起来,去执行这令他无比难堪的惩罚。而其他官员,在恐惧之余,似乎也模糊地意识到了一点:在新领主手下做事,光靠奉承和蛮干是行不通的,似乎……还需要一点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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