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魔神被复活后》君见春山

53、50.生灵飘渺绝望千年（3） 白夜往事记

　　白夜和江州城之间的故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起初，还在遥远的罪人崖。
　　自从小仙君拂雪失踪之后，便再没有人将新鲜的肉和蔬菜带回木屋里，这让一直被浇灌的孩子——小白，不得不出门寻找失踪的拂雪。
　　天色亮了又黑，黑了又亮，妖怪不知时间几许，小白在外奔走许久，他走过许多地方，在罪人崖里打转，但显然他没能找到拂雪。

　　无法，小白只得自力更生起来，
　　所以小白抓了许多只兔子，他想拂雪仙君应该也会很很喜欢吃兔子。
　　他想，总有一天小仙君会回来的。

　　直到有一天，阳光正好。
　　小白躺在一片暖烘烘的草丛上，一只洁白的兔子出现在他的面前，那小兔子蹦蹦跳跳的，长长的耳朵，摇摇晃晃的，摇得狼心痒。
　　屈从于狼的本性，小白扑向了兔子，走着、走着，路越来越窄，最后是泥石滚落的声音。

　　小白再次醒来的时候，一对银灰色的，像月牙一样的刀出现在他面前，然后，一个病弱的女孩握住了他粗糙的双手，女孩说：“可怜天见，哥哥，不知你是谁家的孩子。”
　　“若是无处可去，就暂且在这府里住上几天吧。”

　　这个女孩小小的，瘦弱如柳，像是病入膏肓一般。
　　她说，她姓许，单名一个柳字，江州城人氏。
　　若是他在城中遭遇不公，她会给他伸张正义。

　　许柳：“毕竟我的爹爹是城主，相信他们不会欺负我，自然也不会欺负你的。”

　　许柳说，她今早刚打开房门，他就浑身是血的躺在了她的面前。
　　许柳问：“哥哥，你是哪里人，是因为什么？浑身是伤。”
　　小白不知道回什么，他垂下眼睫，此刻长久营养不良，有些干瘪的身体放出枯木枝摩擦般的声音，他眼神飘忽，回道：“我不知道，我忘记了。”
　　“小姐，我一睁开眼就在这里了。”

　　多么拙劣的谎言，多么局促的人。
　　许柳并不在意小白的隐瞒，她想，有秘密，也不是坏事，而且不知为什么，看着小白的脸，让她想起了她的母亲——裴月华。
　　只可惜，母亲身体不好，已经卧床许久，嗓子也坏了。
　　许柳叫人给小白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她说：
　　“我救了你，我少一个朋友，你来做我的朋友吧。”
　　“好。”小白应道。

　　许柳从小身体不好，许风不让她出门与其他同龄的朋友作伴，除了比许柳还要年小几岁的许玉，偶尔会和许柳一起读书，一起刺绣之外，许柳甚至没有一个能够聊天的朋友。

　　和许柳、许玉一起游玩的几年，是白夜一生中难得的，平凡宁静的日子，也是他第一次做哥哥，照顾两个妹妹的日子。

　　起初许风并不同意将小白留在江州城，他认为小白来历不明，怕牵扯出事端，后来见许柳固执坚持，小白也并不精明，便不再阻止。

　　但是快乐平静的日子，是在许柳母亲裴月华的忌日终结的，白夜仍然记得，那天细雨蒙蒙，已经是少女的许柳向他跑了过来，她在哭，她在崩溃，她说，以后她就是“孤儿”了。

　　还有父亲呢，怎么就是孤儿了呢？

　　小白想不明白这些事，妖怪的生长速度，是数以百计的，不及人类，就是当时的小白并不理解许柳的恐惧，即便他已经长成少年一样的模样。

　　在裴月华死后的几年里，许风将许玉的母亲沈兰抬成了主母。
　　许柳的病更重了，小白时常担心许柳时日不多，但或许许柳是幸运的人，她活到了及笄之时，然而不知是什么缘由，原定于许柳和郁从的婚事，落在了许玉的头上。

　　小白十分不理解，明明许柳和郁从互相喜欢，明明许玉喜欢的是郁家的哥哥，为什么要这样乱点鸳鸯谱？小白为两位妹妹的婚事很气愤，他特地去问了徐玉的母亲，沈兰。
　　沈夫人没有见他，只遣了侍女鸳鸯，让他给两位妹妹递了信，小白没有拆开信，他是一只守规矩的小狼，他将信送到了许柳和许玉手上。

　　不知为什么，许柳、许玉这两个姑娘在看了信之后，就不再为自己错位的婚事哭泣了，两个人反而高兴了起来，妹妹高兴，小白也高兴。

　　解决了两个人的伤心，小白心情颇好地去逛了自己常去的卖鱼货的摊子，那摊子的主人姓赵，名字单一个圆字，说是烟波海附近荒山村人，入赘到了江州城，以卖鱼货为生。

　　小白很喜欢赵摊主，摊主卖的的牡蛎又大又嫩，鱼也往往鲜滑美味，并且时常还给小白送些小鱼吃，放眼人间，小白再也找不到像赵摊主这样勤奋又心善的人了。

　　小白买了几只鱼，决计烤了带给许柳她们吃。
　　赵圆见小白，心情颇好，圆圆的脸挤满了笑褶，他问：“小白，怎么心情这么好？”
　　小白囫囵地回道：“因为小白遇到好事了。”
　　他知道不能随便透露城主府具体的消息，不然有碍许柳和许玉的名声。

　　“你这孩子长这么大了，怎么说话还是这样呆板。”
　　赵圆听罢又随意的给小白塞了一条小鱼，由于小白是妖怪，即便外貌像常人一般生长，但心智仍旧迟钝，这让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是一个被遗弃的傻子。
　　小白接过鱼，不语，只是笑笑。

　　小白又去了一座寺庙，这寺庙供着佛祖，小白时常担心像自己这样的妖怪触犯佛门禁忌，但僧侣们都很喜欢他，他们经常说，像小白这样纯真的人，最适合修佛了。

　　小白将自己采的果子，送给了僧侣们，以表达自己对他们的喜欢。
　　僧侣们很高兴，送给了小白一个用于吹乐的石埙，说：“听你喜欢听神女颂，你以后可以试着吹一吹。”

　　小白收到了回礼，他很高兴。

　　后来小白烤了鱼送给了妹妹，还给他们展示了自己的石埙，许柳和许玉说：“不错，很好。”

　　又是两年过去。
　　许玉出嫁了，然后她和郁从逃婚了。
　　这个时候，小白才明白，当初为什么那一封信之后，许玉和许柳就开心起来，因为他们还是被骗了。

　　为了帮许玉逃婚，小白烧了城主府，他想，只要他吸引到了足够的侍卫，许玉那边就会轻松很多，但是他没想到，许玉的脚太小，跑不远。

　　许玉和郁从还是被抓回去了，小白也被打入了牢狱。

　　许玉得知小白为了她烧了城主府，既有感动，也有担忧，她以自己与郁从顺利成婚为代价，把小白从牢里救了出来。

　　小白很自责，他觉得是他自己无能，没能保护好许玉的真心，但是许玉也并不怨他，她只怨自己的腿不能跑得更远。

　　小白被许玉保释后的第三天，及笄后就在烟波海养病的许柳，突却然回城，找到了他。
　　白夜至今还记得她那日凄楚的表情，她颤声说：
　　“快走吧……”
　　“或者如果可以，看在我救过你一命的份上。”
　　“小白帮我一个忙。”

　　“你要我帮你什么，妹妹。”
　　明明许柳心智，比小白更成熟，但看着对方的样子，小白还是想叫她妹妹。
　　“杀了我的父亲，或者不，在他杀了我之前，你杀了我吧。”
　　许柳一句十分果断，不像她往日的模样。
　　小白还是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杀了你的父亲。”
　　小白黄金般的眼瞳眨了眨，眼神还是如同孩子一般纯真。
　　“父亲杀了母亲。”
　　“父亲要杀了女儿。”
　　许柳说完后便咳出了一口血，晕倒了过去。

　　两句简单的话，说出来的消息却有些骇人。
　　小白还是不明白许风为什么要杀了裴月华，又为什么要杀了许柳，但为了保护妹妹，小白答应了许柳，他拿起那把不知为何出现的月牙刀［阴月刀］，像猫一样潜进了许风的卧房。

　　月黑风高杀人夜，若非那天，月色过于皎洁，天色过于澄澈，小白就不会犹豫，那把杀人如麻的月牙刀，就会立即砍断许风的脖子。

　　小白第一次杀许风失败后，他选择吃掉先赵摊主送给他的小鱼，睡个觉之后，再夜刺一次。
　　然后，意外还是发生了。

　　前天还好好出现在小白面前的许柳，就躺在了祠堂里，血，染尽了眼前的一切，繁复的咒语在小白的耳边回响。
　　铃铛的声音不断刺激着耳膜，耳晕目眩，木檀熏香萦绕在鼻尖，头昏脑胀，佛像身上闪闪的金粉，光华四溢，小白站在原地，他想，为什么会这样？

　　小白想要从红棺里解救出许柳，无果。
　　小白想要杀了许风，无果。

　　小白被许风扔进了一座荷花池的淤泥里，泥水没过耳朵的时候，小白听到许风轻蔑的声音：
　　“小小狼妖，你拿什么和我斗？”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那可是你的女儿啊？”小白还是不解，他问眼前这个人类。
　　然后就听到对方傲慢的声音：
　　“所以呢？”
　　“只要献祭了我的女儿，只要把他们这些人献祭给祂。”
　　“祂就能给我带来无穷无尽的寿命和财富，几条人命而已，有何足惜。”

　　小白仍然不解：“长寿有何用？钱财又有何用？”

　　他不觉得无穷无尽的寿命和钱财，这有什么重要，只要每天有小鱼吃，有开心的妹妹，就已经是快乐的生活了，既然已经得到了快乐，又还要贪求什么呢？

　　许风嘲笑了小白的天真，他像一个长辈一样，说着他的陈词滥调，说着他冠冕堂皇道理：
　　“世人皆求长生，这不需要什么理由。”
　　“你一个小小妖怪，是不懂我们这些凡人的道理的。”

　　“只要阵法开启，整个江州城将遁于乌有。”
　　“而一位新的鬼王，将在此诞生。”
　　“而那位大人会给我想要的一切的。”

　　陷入淤泥的人，越挣扎就会陷得越深，小白就是这样的人，他想杀了许风，他想阻止仪式的进行，他拿出了那把月牙刀，拼尽全力，向许风甩了过去。
　　可惜，只在他的后背砍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小白没能将许风一击毙命，就是他看着许风后背那深深的伤痕，他知道，许风也活不久了。

　　命运真是一个折磨人的东西。

　　白夜没有死在那个荷花池中，仪式开启后，江州城成了练鬼的地狱，无数尸首进入了河流，无数的血液充斥在河道之上。
　　这血一样的涨潮，将白夜冲到了烟波海附近，也让白夜，此生最珍视之一的人华洛发现了他，让白夜得以回归，他真正的家族金城白氏。

　　“当初混世境发生动乱，听说你和白洛川那个家伙被天界追兵逼到了南雏裂谷，然后就没有消息了，大家都以为你们死了。”
　　“只有你父亲一直在找你。”
　　华洛说：“你失踪后的一百多年里，他一直很担心你，一直都在找你。”
　　“你过得很苦吧？哥哥。”
　　华洛扫视着白夜那张布满伤痕却英俊的脸，她道。

　　听到有人关心自己，白夜其实是想哭的，但他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说：“对不起，刚刚弄脏了你的衣服。”
　　“谢谢你救我一命。”
　　“华洛，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但当然，奇迹也不会随意诞生，江州城还是没了。

　　人类许柳消失了，
　　在那个血色的晚上，
　　四方鬼王其一的赤鬼秋魁诞生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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