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反派被正派攻复活后》君见春山

28、26.冷泉荡玉躯，心波起微澜。

　　一出龙渊，慕沉身上那股奇异的气息便瞬间消散了许多，原本有些冷漠疏离的气质在不觉间也变得温柔。

　　四人方站定，便见一位白衣仙使立在金台上，看样子，她是最初公布规则的领事，她转过身看着出现在金台上的两对人，拱手向他们行了一礼，和煦笑道：
　　“恭喜各位，你们是今天第二只出来的队伍。”

　　白夜闻言剑眉一掀，问道：“那请问第一名是谁？”
　　仙使闻言表情未变，她指了指出现在四人身后的二人。

　　慕沉见状便和白夜一同望向身后，只见一靛蓝色衣裙的少女和一青衣男子立在他们身后，少女神秘优雅，男子清冷绝尘，倒像是一对璧人，然而下一秒，慕沉的评价便又被打破。

　　只见那蓝衣少女斜睨了白夜一眼，冷笑道：“怎么？我是魁首让你很不舒服？”而在慕沉印象里本该给对方一击的白夜却是淡定如水，甚至还十分好心情地笑道：“怎么会呢？既然是你，那我输给你我心服口服。”

　　那少女见此并不多说什么，只是笑了一声，转身拉着青衣男子拂袖走了。

　　慕沉见次情形便向慕雨看了一眼，而慕雨也像是心领神会般，给慕沉识海传音道：“那蓝衣姑娘叫华洛，是烟波海也就是南海鲛人族的三公主，她一向张扬跋扈，是个比白夜还要难相处的主，听说啊，她还和白夜有婚约，他们两家是姻亲关系。”

　　慕沉疑惑：“姻亲？”
　　慕雨道：“对呀，就像领泽慕氏和长阳萧氏一样。”

　　慕沉闻言神色微动，他眼睛不动神色地瞟向身旁的白夜，见对方的眼神一直放在离去的蓝衣姑娘的背影上，不由得好奇起来，他问道：“听闻方才之人是南海三殿华洛，听说你们是姻亲，那你觉得华小姐为人如何？”

　　白夜闻言脸上挂着一抹和善十足的笑，他用一种不乏骄傲的语气道：“我们家洛洛自然是这六界之内顶好的人物，她既会用锁链又会用飞镖的，可漂亮可迷人了！”

　　“那……”慕沉本还想再问什么便被心情愉悦的白夜给打断了，只见桀骜不驯的少年手里转着一枚银灰色飞镖，向他露出了一抹欢欣的笑来，只听他道：“不说了，本少主还有事，先走了，下次见。”
　　慕沉应道：“嗯。”
　　只见白夜又一次化作血雾消失了，独留慕沉站在原地。

　　慕沉见状看了慕雨一眼，与此同时一旁的萧澈则冷淡地瞥了一眼慕沉，而莫名被慕沉递眼神的慕雨则是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头。
　　慕雨：？

　　花神宫和熙殿，戌时一刻。
　　即便被慕溪拒绝警告多次，慕沉仍旧不死心，他又一次去求了慕溪。

　　烛火摇曳中，慕溪与慕沉隔着一张梨花桌相对而坐。

　　慕溪坐在梨木椅上喝了口茶，一双墨色眼眸看着对面的慕沉，她无奈道：
　　“沉儿啊，不是姑姑不想帮你，但是这慕家的两大秘术是不可能传给你的，我姑且告诉你罢，一般来说每一朵花都只能修习两大秘术的其中之一，但如果你只学了其中之一，盛极必衰，是会被反噬的，沉儿啊，你终究不是我们领泽慕家的血脉，是不能修习这秘术的，我这是为你好，而且你师父也是不会同意你那么做的。”
　　“那可是他的命，‘浮生录’上写的明明白白，是不可改变的，别再执着了，你师父都已经释怀接受了，你又为什么接收不了呢？沉儿，我们花活在世上，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认命，你要懂事一点，好吗？我们活着，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慕溪边说着边吩咐一旁的侍从给慕沉换上一杯新倒的温茶，而坐在她对面的慕沉则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茶，并没有应声也没有什么动作。
　　见慕沉这般好赖话不听、油盐不进的样子，慕溪便觉得有几分心烦，她揉了揉眉心，随意拿了块糕点吃了几口道：“听说你们今天在龙渊遇到了黑蛟？而且你还被魔气入侵了？”

　　话落，慕沉终于不再像是木雕一样毫无反应了，他应道：“是，是……”
　　慕溪见此也不再想去如何劝说慕沉打消对秘法的主意，而是提醒他道：“那你还是快去后山冷泉洗洗罢，你师父的事我们改天再说。”

　　慕沉闻言神情微动，他终于喝了口茶，答道：“是，多谢姑姑关心，侄儿下次再来拜访。”

　　一刻后，后山冷泉
　　竹林掩映中，只见一眼清泉置于竹林中央，冷雾氤氲朦胧，使男人挺拔如松的身影模糊如灯影。

　　慕沉褪下自己的外袍，闭下眼，伸出腿，整个人都浸在了冰冷的泉水里。一进入冷泉，慕沉脑海里一直回荡着改拜无乐为师那日，师父静山对他说的话：“别再执着了，慕沉，这是为师为你铺好的路，这是命运的安排。你迟早都要离开我的。”
　　“慕沉，别再执着了，这是命。”
　　“慕沉，别再执着了，这是命。”
　　……
　　“这是命，是不可逆转、不可停息的轮回。”

　　慕沉觉得，他不可能不执着。
　　他生来孑然，唯有牵绊仅仅师父和表妹，让他彻底认命？这不可能。

　　忽然，慕沉听到了一声水声，他闻声睁开眼，便见白夜与他一样褪去了外袍，露着光洁白皙的胸膛，十分坦诚地坐在他的对面，慕沉心觉几分意外和几分疲惫，但他现在已经无心也无力去咂摸这件事，于是他客套问道：“白宵行，好久不见啊。”

　　白夜闻言莫名笑了一声，道：“不是，我们今天下午才刚见面，你就忘记我了？”
　　慕沉见状有几分尴尬，他立即转移话题道：“那你为何事入冷泉。”
　　白夜不假思索道：“寻你。”
　　慕沉不解：“啊？”
　　白夜回道：“怎么这冷泉只准你一人用，我就来不得了？”

　　慕沉见白夜又这样刺自己也没有放在心上，反正白夜总是这样的性子，他无意去干涉和搭理，于是慕沉暂时抛去了思考，更为专注地催动法术将体内的迷香和热毒排掉，而白夜见慕沉没有理会自己也没有继续招惹的意思，同样开始了静坐通脉。

　　等到慕沉将体内迷香和热毒彻底排掉后，白夜也早就完成了清脉，看着白夜那因清理灵脉而发热发红的脸颊，慕沉轻咳了一声问道：“白宵行，这里可是后山，你是怎么找到冷泉的？”

　　白夜顿了顿，斟酌了下语句道：“你姑姑跟我说的，她说辛苦我照顾你们了，让我好好去后山冷泉泡一泡。”
　　慕沉不大意外道：“嗯。”

　　须臾，二人之间又沉默了下来。
　　这一回打开话匣子的，是白夜。

　　白夜倏然问道：“慕浮尘，你在龙渊里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今天差点就走火入魔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只记得，当时那只黑蛟看了我一眼，然后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就突然失去意识，等到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那白龙要一掌攻击我的时候了，可能是被黑蛟的魔气影响了，我并不是随便就走火入魔的人”，慕沉闻言思索片刻，他打量着自己覆着茧子的手，为自己正名道。

　　白夜闻言神色变了变，他问道：“那你可还记得你昏迷前，耳边听到的是什么呢？”
　　慕沉听言认真思索了许久，最终他揉了揉发胀的头，回道：“可惜，我不记得了。”

　　“唉，算了，怨不得你，”白夜见状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语气变得有几分咬牙切齿道：
　　“都怪那个黑蛟，几百年前就喜欢作妖，结果过了这么多年，它还是一点教训都不记。本来今天没什么事的，而且我向华洛她们打听过了，便发现今日只有我们遇到了黑蛟，其他人都只遇到过同级别的魔兽一次，而我们打了两次，一个是黑蛟，一个是白龙。”
　　慕沉抓住细节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以前跟那个黑蛟交手过？”

　　白夜自然地回道：“何止是交手过，我曾经还看到过它被抽筋扒皮的场景呢。”
　　“是吗？怎么来的？”慕沉有些好奇起来。
　　“你知道吗？那条黑蛟，曾是南海鲛人族送给金城白氏一族的赠礼，于是后面成了金城白氏第三十任家主白无华的坐骑，而我的父亲名唤白无华。”

　　白无华这个名字，在花界的名声并不好听，甚至是一个忌讳，这是慕沉从七海浮岛通义上看到的，既然白夜是白无华的儿子，这或许能说明白夜在花界被称为“混世魔王”的原因，但要究其为什么被花界人不待见甚至视为忌讳的原因，其实是一段早就混乱空白的历史。
　　而那段混乱空白的岁月，也是禁忌。
　　慕沉这般想着，他继续问：“那既然是坐骑，那为什么要把它抽筋扒皮呢？”

　　白夜闻言扫了慕沉一眼，他神色凝重起来，他囫囵回道：“可惜我那时年纪太小了，不大明白，我只知道，它背叛了我们，”白夜说着，话锋一转道：“不过本应该被天神晟封印在东海的黑蛟为什么会出现在龙渊里？又是谁恢复它那些破裂的筋脉和器官呢？”
　　“按理不该是这样，虽然涵虚幻境中有许多野兽都是参考现实中那些被上古神明封印的魔兽造成的虚影，但像它那样的没什么名头的黑蛟被制为虚影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慕沉道：“或许呢，只是一个巧合。”
　　白夜反问：“巧合，那为什么会这么巧？我倒是希望是巧合，而不是又是哪股势力瞧本少主不顺眼，四处给我使绊子。”
　　“你们这群神啊鬼啊、妖啊仙啊，都是一样的烂，恶心死了。”

　　莫名其妙被白夜骂了一顿的慕沉表示，他已经习惯了，他道：“嗯。”

　　白夜见慕沉这幅被自己说了也没什么反应的样子，扯起一抹嘴角，他眼珠转了转，旋即又换了话题：“郎君，话说你也到了可以婚配的年纪了，慕温那个迂腐的有没有给你安排婚事？你长得确是不俗，肯定有不少姑娘心悦你，你心仪谁家姑娘啊？”
　　慕沉答道：“家父不曾提起过，没有。”
　　白夜反问道：“没有什么，是没有姑娘喜欢你还是没有心仪的人？”
　　慕沉抬眼看向莫名严肃的白夜，说道：“没有，都没有。”

　　白夜见慕沉面色有些不虞便就不再继续顺着问下去，他不着边际地问道：“碧溪山上的修习生活怎么样，与领泽相比如何，孰好孰坏？”
　　慕沉道：“都不错，碧溪山上有师傅看着，领泽城下有姑姑护着都不错，那你呢？”
　　白夜闻言下意识皱了皱眉，他问道：“什么？”
　　慕沉道：“领泽与金城相比如何？”
　　白夜缓和了神色，答道：“领泽酒好，花好，人也美，金城玩久了，没什么意思，不提也罢。”
　　慕沉道：“舒服便好。”

　　话落，便见白夜起身将衣服穿好后，看样子是打算告辞出花神宫回金玉楼休息，慕沉预备着跟白夜道别，结果对方嘴唇刚动，说出来的话却让慕沉想不到：“话说慕浮尘你可真是位善人。”

　　慕沉闻言神色微变，他有些不解地问：“此话怎讲？”

　　“不知郎君可还记得三百年前，碧溪山上梨花树下，你曾救过一被人追杀的小妖怪…”

　　白夜的话刚跑进慕沉耳里，慕沉的头便又一次痛了起来，他看着白夜的嘴唇，只能看见一张一合的动作而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他想发言询问，却发现自己像是顿时失语一样发不出声，而白夜见慕沉没有回答，便也像是接受了事实一样，无力地叹了口气而后转身走了。

　　看着白夜孤单离开的身影，慕沉有了想要追上逼问的心思，但当他伸出手时，他心里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慕浮尘，你疯了吗？你在想什么？你在做什么？！”

　　“你可要看清楚，那是个什么人。”随后慕沉便懈了气，原已经抬起的手重新垂了下去，他低头静静地看着周边平静下来的水面，只觉暗流涌动，微澜渐起，冷泉表面涟漪荡漾。

　　“慕浮尘，你在想什么。”慕沉不断自问着。
　　你疯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