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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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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日过去,我在王府竟也待了不少时光。
这之内刘管事很少再嫌我麻烦,管我极端。除去本就该做的事,我悠闲很多。
墨言尽若空闲了便和我一起逗猫,大部分时间还是在他的书房里整理公务。我也只能待在王府里,闷的我无聊。
原本以为王爷闲来无事每天都会出去逛,现在看来闲情不过是几日。
不知是不是看出来了我的无聊,墨言尽常叫我去他的书房里,做些让我头疼的事。
“晏枫情,砚台、松烟墨、水。”他看着我面前的东西:“开砚磨墨,你可会?”
我怎可能会这东西。我泰然摇了摇头。
墨言尽没有因为这个让我走,而是放下他的公务过来教我。
“在砚台上滴入一至三滴水,不可多,也不可少,若多了,墨锭在水里浸泡过久,便不好了。”他在一旁指挥我。
我应声,拿起一旁的碗小心的将碗倾斜,倒下去几滴水。
差点多倒,我急忙将碗持平,放回案几上。
“要注意研磨手法。”
拿起墨锭,听见他说:“斜着握或平握,你自己选择。”
试了一下,斜着好似更省力一点。
待我调整好姿势,墨言尽道:“顺时针或逆时针打圈,保持匀速,不可用力过猛。”
“速度适中,需逐渐提速,保持稳定是必要的。”
我点了点头,认真的在砚台上磨墨锭,一圈一圈,慢慢出现了墨水。
“王爷出来了。”我看向墨言尽,看见他摇摇头:“速度太快,不稳定。”
我的手停了下来,“那怎么办”四个字还没说出来,他走到我的身后,将手覆在我的手上。
立马顿住,身体也抖了一下。
“你......”
“本王只是教你怎样正确研磨。”风言尽对他的越界行为没有感到一丝不对劲:“放轻松,为何如此僵硬?”
我僵硬都是为何。是因为他,却不自知。
我在心里腹诽一句。他没管我,带动着我手一圈一圈稳稳的研磨。
他粗糙又干燥的手心此刻就覆在我的手背上,温柔的带着我的手。
我移过眼,偷偷看了一眼我们交叠在一起的手。他的手很大,轻松将我的手整个覆住。
“不好好学,看别的地方作甚?”
“......”
不知道怎么说,干脆默不作声。
还好墨言尽没计较,只是让我认真些。
可我怎样也认真不了。周围很安静,只剩下研磨的沙沙声,还有墨言尽稳稳的呼吸声。
一起一伏,牵扯着我的心,也在有规律的跳动。
因为离得近,他的发梢垂在我的脸庞,有一丝痒。
这是很难熬的时刻,却是触动我心弦,难舍难分的时刻。
墨言尽终于从我身边离开。我低头看着砚台中的墨:“这便算是研好了?”
“嗯。”墨言尽道:“你可学会了?”
“......”
我光顾着注意他了,半分注意也没有分给研磨上。
“你研一遍,本王瞧瞧。”
我瞪大眼睛:“王爷,我......”
墨言尽没给我拒绝的机会,将新的砚台递给我。
我没接。
他没耐心,将砚台放到我面前就回到了案几面前:“时间充足,快些行动。”
嘴扁了扁,但还是不敢违背他。于是低头,想他方才的动作,拿着墨锭在砚台上转圈。
他对我放心的很,一直没有抬头看我。我倒也渐渐放松,速度加快了些。
可没抬头看我,竟还道:“速度有些快,不稳当,放慢些。”
一惊,看着他:“你未抬眼,怎分心知晓我的速度快慢?”
“本王有耳朵。”他慢悠悠道:“况且,本王自然会注意你的一举一动。”
哑口无言。我低头继续。
直到砚台里的墨呈现出跟方才那砚台里一样的程度,我将砚台递到他面前:“怎么样?”
他看也没看:“不错。”
“王爷,你都没看。”
“本王方才已经说过了,早就注意过你的一举一动,自然知道这一次你能将墨研的比上回好。”
他将砚台拿到身边,示意我过来。
我不明所以,走过去,手里被塞了一支笔:“?”
“如此好的墨,还是你自己研出来的。不亲自试一试?”
他将宣纸平整的铺在我面前:“可会写字?”
“......会。”不会写字怎还会上学。
可说完意识到古代的女子貌似没几个上学的,心里有些复杂。
“写你的名字,本王瞧瞧。”
我上学校社团课时曾学过些书法,在他面前倒不至于丢人。
洋洋洒洒写出“晏枫情”三个字,看到他称赞的目光:“嗯,很好。”
我正笑着,听到了他的下一句话:“----以后可帮本王处理公务。”
笑不出来了:“王爷莫要开玩笑了,我什么都不会,如何帮王爷处理。”
“本王说,你在上面写便是。”
好一个偷闲。
“不愿意也可,以后你便负责给本王开研磨墨。”
“......?”
反正今日我是必须领一个任务走了。
他一笑,我才知道他是在逗我:“行了,你出去找风尽吧。”
连忙应声,就溜了出去。
关上门,听到里面传来墨言尽的声音。
“不禁逗。”
正值秋日,却不知为何烈日当头,我热的不行正要回屋,就被李庆弋叫到了书房去。
“怎么了?”
进了书房,瞬间感觉神清气爽:“这里好凉快。”
“嫌外面热不会回屋子去?”头也不抬,依旧在处理事务。
“......这不是正打算回。”
他没跟我闲聊:“转头,东南角。”
“啊?”我没懂:“王爷,东南角怎么了?”
“你先过去。”
带待我走到屋里的东南角后,扭头看他:“然后呢?”
“别看我,回头。”
“?”
一回头,就跟一只网虫面对面,不自觉的尖叫:“啊啊啊!”
“叫那么大声作甚。”相比于我,墨言尽的声音不能再冷静:“不就是只虫子?”
“王爷叫我来就是看这只虫子?”我大退了一步,离那网虫远了些。
“叫你来是让你将那网虫清理了。”
“啊?什......什么?”
如此冰冷的话也是可以从人的嘴中说出的。
“可我最怕的便是网虫......”
“那你便克服恐惧。”墨言尽指了指身边的东西:“拍子。拿它去打了它。”
我没动:“可以拒绝吗?”
他从我进来那一刻便一直低着头。此刻听到我这句话,却将头抬了起来,要笑不笑的看我:“你没有拒绝本王任何事的资格。”
我只能拿起那拍子再次走到网虫旁边,手止不住的抖。
“其实我觉得网虫不一定要弄掉。”我拍了拍胸脯让自己镇定下来。
“那便放到你屋里去。”
油盐不进。
硬着头皮,将拍子举高,猛地往网虫待着的地方打去。
再一眨眼,却不见了。
生怕他忽然出现在我衣裳或身上的某个角落,正想跳一下,就看到拍子上的网虫,长长松了口气。
见我没动静,墨言尽问道:“完了?”
“嗯。”我说:“以后这种事......”
没说完,他说:“还得叫你来。”
我来之前并没有听说我还要负责打虫子这种工职。
盯着他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墨言尽要休息,李庆弋却将我叫到书房去。
“王爷,又怎么了。”我习以为常的进去,关上门,站在案几前看着他。
“本王要小憩。”
“我知道了,王爷。”我转身:“那我出去了。”
“回来。”他“啧”了一声,叫住我。
脚步一顿。
“可本王有些失眠。你便给本王讲些助眠的故事。”
我用手指指着自己:“我讲故事?王爷莫要说笑了。”
这墨言尽这几日越发的得寸进尺,做其他事便罢了,讲故事真是令人发笑。
“我没听过故事,”我坦白道:“从小就没有。”
“那便编一个给本王听。”墨言尽不放过我。
知道今日怕是躲不过了,我只能坐到他身边,废话言了一堆:“我......那个......”
墨言尽靠在椅子上,姿势看起来十分不适。我忍不住问:“你这样不难受吗?为何不去屋里睡?”
“只是休息一会儿,来来回回,不甚方便。”墨言尽已闭上眼:“莫要岔开话题。”
绞尽脑汁,一个故事终于在脑子里有了雏形。
“很久以前,世上是有山神的。”
我刚说一句,墨言尽就提出了疑问:“山神?你确定世上有这玩意?”
“......不要打岔。”我不满的看了他一眼,虽然知道他看不到:“山上常常来人乱砍滥伐,猎-杀动物。”
“动物们苦不堪言,纷纷找到了山神诉苦自己的家没了,同伴也没了,孤身一人,没有了活着的兴趣。
“它们的众愤引起了山神的注意。山神动用了力量,在人们再一次上山时,将他们彻底困在了山上。
“动物们不理解山神的做法。它们说:这样不是更让他们有行-凶的机会了吗?
“山神摇摇头。说,人们最容易恐惧的就是带给他们好处的东西。
“我会将他们永远困在山上,让他们自相残-杀,到最后恐惧,不敢再来这个地方。
“动物......”我说着,偷看了墨言尽一眼。
平稳的呼吸声传来,他的胸口也在慢慢起伏,代表着这个人现在睡着了。
我闭上了嘴,伸了伸胳膊,觉得有些困,便趴在案几上。
就睡一会儿......
没想到我这“一会儿”持续到了不久后墨言尽醒来。
他撑着头看我:“叫你哄睡本王,你倒把自己哄睡了?”
我被他的声音惊醒,大脑转了一下,才读取他说的话:“你不也睡着了?”
墨言尽没跟我拌嘴。好久,听见他说。
“语言能力不错,哄睡能力......”
“也不错。”
......
回顾着我这将近半月的王府生活,不由得感叹:“做什么工职都不容易啊。”
在树下坐着吹风,墨言尽从书房出来:“晏枫情。”
我应声,起身看他。
“鉴于你这半月的表现不错,本王决定带你出去转转。”
我眼睛一亮:“真的?”
“本王何时骗过你?”
我整理了一下衣裳,就跟在他身边,等待备马车。
今日不冷不热,正是适合出去的好时机,我甚至想墨言尽是否是专门看了天气,但想到他从不是一个会在意这些事情的人,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一会儿,念头又升了上来。这次我打算问出口:“王爷是特地看了天气吗?”
墨言尽没有反驳我,已经是最好的说明。
“我以为王爷不是......”
“分人。”他说:“若是其他人,何时出去都无所谓。”
“但若是你,自是要挑个最佳时机。”
马车在一处停了下来。待我下去,发现热闹非凡。
墨言尽刚走几步便被认识的展柜拉去看新货。他叮嘱我不要走太远,我便在附近逛了逛。
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妇人在街边角落哭泣,身旁还站着两个孩童。
我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人在意她们。
就走了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想了一下称呼,见她年龄或许才过不惑,于是道:“这位......姐姐,您为何坐在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妇人抬头看着我,摇了摇头:“姑娘,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被丈夫休妻了。”
这是我没想到的回答,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在外面有了新的娘子,狠心将我们娘仨抛弃!”她转头将那两个孩童抱在怀里,还是止不住的流泪,以至于说出来的话都变了音调:“我不明白......男人为何不可坚守忠心!我为了他不再编织,他倒好......”
“姐姐,您先消消气,稳定一下心情。”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止住了哭声,告诉我现在她身无分文,只有一个可以住的茅草屋,还是自己爹娘逝世前留下的。而那丈夫,就因为她生的都是女孩,便被休了,将钱财房屋全部抢走,分文不给她们留。
“现在我们什么都没了。我如何带着两个孩子生活下去啊......”
“您别着急。”我想了想,道:“您可以去找工职。比如说......您方才说‘编织’,您擅长这个吗?”
我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那天的事情大概会再来一次。
妇人叹了口气:“我会手工纺织。织布巾、缝补衣裳,以及一些孩童的玩物。没遇到我那丈夫之前,我便是卖这些东西。后来成了家,我才放弃了这些,一心投入到家庭里。”
“这个好呀。”我弯着眼睛:“以这个为生就很好。”
“可是我没有布料。”女人说着,又忍不住落下泪:“那混账,将钱都拿走了......”
我咬着指甲想了想,叫她在原地等我一会儿,便回到了原地。
墨言尽正从那店铺出来。我看着他,踌躇着,才开口:“那个......王爷,我能不能预支些俸禄?”
墨言尽看着我,微微蹙眉:“你是有什么想买的东西?”
“不是。”我本不想告诉他,怕他觉得我圣母。但这钱本就是他的,他应当要有知情权。
因而我实话实说了方才遇到的女人,和我想做的事:“我想给她买些原料,让他有做活的材料。”
墨言尽没说话。我低着头想他定然会拒绝。
但我等来的事一句:“你倒有善心。”
见他语气淡淡,我问:“那王爷你同意吗?”
“本就是你的俸禄,提前给你而已。”
“况且......”
他让李庆弋往我手里丢了一个布袋,沉甸甸的。
“本王身边的人如此有善心,本王又怎能‘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