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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满月 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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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府里办满月宴的这天,府里更是热闹。这一次连比老爷官大的人家也下了帖子,有几家说有事来不了,也有几家回了贴说会来。
北堂屋次间和明间共摆了四桌,便分出内外亲疏来,知府夫人、道员夫人、参将夫人自然要坐在次间,和林家关系比较好的,像是江太太也会坐在次间,明间便坐疏远一些的客人和商户太太们。
李乐云和词薇这天也领了差事,这次倒没有再去门房收礼,而是管着坐在明间客人的茶水。
这会儿还没开宴,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们一趟一趟的把各位夫人、太太接引到西次间,李乐云和词薇在外头候着,但也能听到连连笑声,闻到阵阵香风。
陈锦盈这次不必请江太太来主持大局,在床上休养了一个月,她也能下地走动了。不过这次还是要江太太来帮个忙,她是个难得的全福人,父母、公婆、兄弟姐妹俱在,儿女双全,家庭和睦美满,请她来给麟哥儿剃发,希望麟哥儿能沾沾她的福气。
钟妈妈抱着麟哥儿出来,福了一福,笑道:“哥儿给各位夫人、太太请安了。”
麟哥儿这次见客人,不再是被包着,身上穿了喜庆的枣红小袍,戴虎头、穿虎鞋,圆圆的脸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好不可爱,看得人心里直欢喜。
麟哥儿被这么多人看着倒也不怕,好奇地向左右张望,众位夫人、太太都是生过孩子的,见着这么可爱的孩子,嘴中不住地夸赞。
“叫我抱抱。”程夫人张开双手。
钟妈妈瞥了眼陈锦盈,看到她微微点头,这才过去把麟哥儿交到程夫人手里。
钟妈妈是临时找的乳娘,后来也只是添补上一位,没叫钟妈妈离开。因着麟哥儿刚出生后就跟着她,对她尤为亲近,后头来的乳娘也越不过她去。钟妈妈由此也动了在府里长久待下去的心思,做事便越发谨慎。
程夫人抱着麟哥儿掂了掂,笑得更灿烂,“这孩子可真沉,得有十斤了吧,你们瞧她这小手,圆滚滚的,将来力气一定大。”
麟哥儿是老爷和太太盼了多年才有的嫡子,自然养得精心,洗三的时候头还扁着,这会儿的头已经圆滚滚了。
他现在只能吃奶,各样催奶、补气血、养身子的饭菜便变着花样地送到乳娘的嘴里,什么鲫鱼汤、猪蹄汤、老母鸡汤,钟妈妈想喝什么,跟厨房提一句就是,这才多久,钟妈妈和另一个陈妈妈就白胖了许多。
虽是吃得好了,不过忌口的也多了,韭菜、大蒜、酒都不能吃,自家的孩子也不能喂了,怕麟哥儿没得吃,但比起得到的好处,这些也就不算什么了。
麟哥儿被捏着小手,大哭了起来,程夫人仍不放手,还道:“你们听他哭声,可真是响亮,将来说话一定像我家老爷,有气势!”
陈锦盈听麟哥儿哭声暗暗心疼,偏程夫人一点没察觉出来,她是参将夫人,性子直爽,可在这群讲究含蓄、规矩的文官夫人这里,就有些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是粗俗了。
听她说话,有几个夫人、太太已经皱起了眉,但碍于程参将是三品武官,大家都不敢张口,便只是赔笑。
王夫人道:“不知今日的全福人是谁?”
“是江太太。”陈锦盈忙道,又对江太太说,“今日又要劳烦你了,可只有你来办这事,我才放心得下。”说完又感激地看了眼王夫人,她说这句话是在帮自己。
江太太自家老爷和林德放同是五品官,交际的本事却差了一截,明明比林家早来淮安,却迟迟没入了上头的眼,若是他们家来办满月宴,怕是请不到上头的夫人。
王夫人是知府夫人,来了不说,还说这话帮了林太太,两人关系似乎不错。
江太太想着这些,连忙起身给王夫人行了万福,又笑着道:“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以咱们两个的情分,还用说这些,不是外道了嘛。”
程夫人听要剃头了,便把麟哥儿交还给钟妈妈,养育了一个月,钟妈妈也生出了感情,听麟哥儿哭,她心里也难受呢。一接过麟哥儿,便抱着哄起来,“不哭,不哭,这么多夫人、太太看着咱们呢。”
程夫人举止粗疏了些,刚才捏麟哥儿的小手,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力道,这才叫麟哥儿哭了起来,现在回到了熟悉的怀抱,麟哥儿渐渐停止了哭泣。
丹若去外头吩咐了一声,秋葵端着艾草汤,海棠拿了银剃刀、红布、红绳进来。
江太太也给别家做过全福人,知道该做什么,她先用细细的红绳绑在麟哥儿的手上,说着:“红绳系手,福气跟着走!”
麟哥儿还不知要做什么,手上多了个东西,便想抬起手看,可一拿起来,就不自觉地要往嘴里送。
众人忍俊不禁,钟妈妈笑着把麟哥儿的手放下,江太太接着拿了银剃刀,蘸了艾草汤,去剃麟哥儿的胎发,“一刀剃下胎毛发,福星高照——”剃下的头发放到红布上,待会儿还要包起来。
麟哥儿只觉头上一凉,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林栖梧手里拿着拨浪鼓,林栖慧拿着布老虎哄他,“不哭不哭,麟哥儿你瞧这是什么?”
林栖吟站在后头,虽然不曾说话,但手里也拿着红绒花在麟哥儿跟前晃。
林栖萱暗暗撇了撇嘴,没麟哥儿之前,她是家里最小的,便多得了几分宠,现在有了麟哥儿,她反不是最受宠的了,心里不免有些醋意。
麟哥儿安生的时候还好,林栖萱还觉得有几分可爱,他现在一哭起来,林栖萱又不喜欢了,只想躲得远远的。不过也知道有客人在场,便是找着借口出去,落在众人眼里也是没规矩的,就和姐姐们待在一处。
各家夫人、太太见着麟哥儿的姐姐耐心的哄他,自然是一番夸赞,陈锦盈身为一府主母,嫡女庶女都归她教养,听见她们夸赞,心里头当然高兴。
好不容易把麟哥儿哄好,江太太这才继续剃头,“麟哥儿乖,这次婶婶轻一些。”
“二刀剃下两鬓发,步步登高——”
那边剃着头,王夫人和陈锦盈坐在一处,轻声问道:“取了大名没有?”
陈锦盈含笑道:“今儿才定下了,叫做‘杼庭’。”早上抱着麟哥儿祭了祖,林德放满心欢喜的告诉了她麟哥儿的大名。
王夫人淡淡道:“庭有家业的意思,是个好名字。”
陈锦盈听她点出,嘴角却不敢翘高。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陈锦盈虽好不容易盼来了儿子,府里还有个庶长子,林德放为麟哥儿取名“杼庭”,便是告诉别人他的地位无可动摇。
而王知府妾室众多,王夫人的嫡子上头有三个庶子,大少爷早已成家立业,二少爷读书颇有天分,三少爷也将要相看人家,而王夫人的嫡子却还要过几年才到相看的年纪。
外头知道了不过是夸一句多子多福,可这里面的苦楚只有王夫人自己知道。
嫡支才立,庶支已长,陈锦盈想到自家的处境,轻轻叹了口气,现在麟哥儿年岁还小,可这个事儿心里得有个数。
孩子还小,剃胎发也不必全剃。江太太怕伤着麟哥儿,动作很慢,却让麟哥儿哭得累了,等剃完了发,他已经沉沉睡去了。
陈锦盈叫钟妈妈抱着麟哥儿去东厢房,那儿是他年龄再大些睡的屋子,但今日北堂屋是安静不下来了,便先叫他在东厢房睡。
派过去伺候麟哥儿的丫鬟把红布一包,这里头的胎发不能乱丢,要好好放起来。
木槿进了屋,“郑夫人来了。”
陈锦盈等人忙起身相迎,郑夫人笑道:“我是不是来迟了?”
陈锦盈道:“哪里,才剃完了发,宴都没开呢,哪里就来迟了。”
“路上滑,轿夫不敢走快。”郑夫人握了她的手,“妹妹可别怪我。”
“怎么会。”陈锦盈又道,“今儿天冷,能来都是给我面子,待会儿过去喝杯热茶。”
陈锦盈转过身朗声道:“今日我家麟哥儿满月,多谢各位夫人、太太赏脸来,咱们便坐下吃酒说话,既是满月宴,热热闹闹便可,就不讲究什么规矩了。”
说罢,文兰、丹若等丫鬟引众人从西次间出去,往东次间去。
屋中摆着两张八仙桌,旁边立着八仙过海的屏风,程夫人大大咧咧地坐下,却叫陈锦盈犯了难。
今日她虽是主家,但按规矩,程夫人地位最高,按理该把正位给她坐,可没想到程夫人不讲究这些,直接坐到了左首位置,那原本是给郑夫人留的,她是道台夫人,在参将夫人面前也低了一头。
陈锦盈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郑夫人好似没有察觉,笑盈盈地看着陈锦盈,好似要等她开了口才会坐下。
心念电转,陈锦盈已经做了决定,她神态自若地笑着道:“郑夫人快坐。”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她引到了上首位置。
王夫人挑了眉毛,却也没说什么,自然而然坐到右首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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