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流浪记》闻醉

7、王大妈 仅仅和李连

　　仅仅和李连长曹云等人接触了不到一天，陆猫猫就发现了人类的复杂和善变，也可以说是多面。

　　动物有时会这样，但它们与其它生物的关系简单到可以用食物链说明，远不如人类的复杂。要了解人类，它还有好长的一段路要走。

　　不过可喜可贺的是，它今晚终于在一个有房顶的屋子里过夜了，门一关，无论阴谋诡计或者见不得光的事，全被挡在了外头。

　　陆猫猫对此非常满意。

　　它认为发明房屋的人，一定非常懂非礼勿视的保身之道。外边世界坎坎坷坷，只要定力足，在黑暗中不打开那扇保护的大门，就可以避免大多数不幸，和那些出门做坏事的人区别开。

　　曹云胎的像不稳，胡姐晚上和她睡在一张床上照顾她，她们给陆猫猫在客厅放了个箱子做它的窝。陆猫猫不是挑肥拣瘦的性子，对此没有意见。

　　但它没想到的是胡姐会打呼噜，发出的吹气声和他们猫咪的轰隆声还不一样。曹云因为这些年的经历，练就了无论外界多吵，都能安然入睡的本事。陆猫猫这方面倒不如她了，它觉得这个吹气声实在刺耳，用法术把自己的耳朵堵住，世界才清静下来。

　　不知道是因为陆猫猫到来，还是曹云的身体本身就在好转，这天晚上她睡得非常安稳，连起夜都没有。

　　第二天胡姐惊奇地说，“阿云，你和连长可能真的捡到宝了，咱们咪咪旺人，它一来你就好多了。”

　　陆猫猫颔首，这是基操。其实它没做什么，只是因为它本身磁场太干净，间接净化了这里而已。

　　“胡姐，别说这个，共产主义战士只信自己，不信鬼神。”

　　见曹云这么说，胡姐立马改口，语气懊恼地说，“是我说错了，我脑子里还都是以前的老思想，一时之间改不了。”

　　“胡姐你不要灰心，年纪大的人接受新思想是比较慢，政府会加大宣传，只要肯下功夫，向政府靠拢，等时间长了，你就能改过来了。”

　　“好，我一定跟着政府走。”

　　胡姐虽然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嘀咕，觉得曹云他们这些人不相信玄学过于一刀切，世道要变，但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一定就都是没用的，他们不信不代表不存在，等真的遇到事儿再心就晚了。胡姐在之前的主家家里时，老爷太太都那么有钱了，祭祖拜佛做功德的事都不敢有丝毫马虎，她认为他们这辈子过的好和这些分不开关系，费解新思想对神鬼一点敬重都没有。
　　不过虽然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却有自己的生存智慧，那就是任何时候都不要跟比你厉害的人对着干。这样做不一定有好处，却能苟且偷安多活一阵子。

　　而像她这样对旧思想顽固不化的人正是政府工作要教育的对象。曹云和她的组织都是无神论者，他们的无神论，是基于观察和理性看待世界，而不是单纯地争辩神是否存在。

　　神鬼存在，改造世界要靠人类自己。
　　不存在，更要靠自己。
　　无论有没有神，人类的命运从来都只握在自己手中。
　　她没有见过神佛显灵，只见过求神拜佛不如医生开的一剂药管用，于是她把神鬼从自己的世界请了出去。

　　他们要消灭旧思想，是因为过去施加在人们身上的枷锁太过沉重，只有彻底打碎，民众的心灵才能生长出新的枝丫。革命的破坏性正是它的先进性所在，不破不立。为了更好的前进，付出一些代价是值得的，即使这个代价是她自己。曹云在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燃烧自己的准备。为了美好的明天，不管是祖先还是神仙鬼怪，只要他们挡路了，她就要请他们让路。

　　两个女人只言片语的对话，引起了陆猫猫的思考。明明只相差七八岁，曹云和胡姐却像是两代人。陆猫猫觉得她们的差别，是靠自己还是依靠外力的差别。靠自己的人意气昂扬，但常常撞破头走错路，需要非常坚定的心志才能走下去，而曹云有这样的意志。寻找外力的人逆来顺受随波逐流，陷在宿命论中，少了份生命的英姿勃发。虽然曹云不信它给她带来了福气，陆猫猫还是非常欣赏她。世间万物各行其道，它喜欢把自主权抓到自己手里的生灵，而不是把命运交给其他力量主宰的生物。

　　从这个方面来说，人明明是智慧生命，却不如动物有智慧。动物第一次离开巢穴，就开始建立自己的自主性，可有些人到死都没有自己的意志。
　　这是让陆猫猫觉得人很荒谬的一个地方。

　　但人类还有一个好处，为了和谐，能够允许不同的声音。
　　比如眼前两个女人，虽然她们并不互相理解，仍然相处的非常好。
　　胡姐洒扫完庭院，就去烧火做饭，曹云拿着了一张报纸，斜躺在床上读报，陆猫猫卧在她房间的地面上陪伴她，非常和谐。

　　等照顾曹云吃完早饭，胡姐进来对曹云说，“阿云，我厨房给你烧了水，在锅里盖着，你渴了能直接喝，院子里给你放了张椅子，你要是闷了，就到院子坐坐，我先回去看看秋生，午饭前回来。”

　　“胡姐，路上小心。”

　　“我知道了，咪咪，我不在家你多看着点阿云。”因为曹云昨晚没有闹觉，胡姐心里已经认可陆猫猫是一只福气猫，早把陆猫猫刚来时，她担心猫身上不干净，会影响阿云母子的事给忘光了。

　　陆猫猫矜持地点了点头。因为动作太轻微，胡姐和曹云只当巧合，没人觉得它真的听懂了。

　　等胡姐离开，曹云把陆猫猫抱到怀里，和陆猫猫说起了胡姐的身世。

　　胡姐是典型的旧社会女人，家里穷养不起太多人，不得不把她卖到资本家家里当丫环。做小丫环时被大丫环和老妈子欺负，给她们端茶倒水洗衣倒尿盆好几年，靠从她们身上偷学的本事，得了主家青眼，让她去了太太身边伺候。等到了年纪，太太不顾她的意愿，把她许配给了年纪能当他爹的外门管事做了续弦，生了二子一女。

　　她大儿子秋生十岁时，她男人去外边替东家送货，遇到劫道的死了。太太觉得胡姐男人忠心，把她大儿子提拔到了二少爷身边做伴读。好不容易秋生长大了，求了太太给秋生娶了个媳妇，结果二少爷在外头和人起了争执，秋生为保护他，被人打成了半瘫子，为了留住大儿媳，胡姐许诺了她大儿媳不少好处。她忙着为秋生请医生熬药时，忽略了家里的小儿子，致使小儿子被拐子拐走了。现在她们家中一个半瘫的男人和三个女人，如果不是解放了，政府得知了胡姐的情况，十分照顾她，恐怕要被人欺负死。

　　“我十分佩服像胡姐这样如草芥般的女人，到哪里都能扎根。”

　　陆猫猫拍了拍曹云的胳膊，其实你也是这样的人。

　　“如果我遭遇了她遭遇的一切，不是逃跑的时候让人打死，就是羞愤自杀了。”

　　这就是高人格的缺点，也还好，社会需要不同的人。它这些天见过的人，就算是蠢蛋，也没有一模一样的。

　　“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难道是真的太久没和志同道合的人交流太闷了？”曹云笑着捏了捏陆猫猫的猫垫。

　　这当然是因为它修正道，磁场清静，容易让同频的人信任吐露心声。陆猫猫能察觉到曹云杀过人，但是她这样做，不是因为狠毒，也不是为了私仇，而是在为这片土地上的人类命运拼搏，这样的人，无论神鬼都非常尊敬他们。她和李连长、小李他们的煞气里带着正义，带着功德。

　　“我觉得有些口渴，去厨房喝些水。”

　　说这么多，是该口渴了。

　　曹云扶着墙壁起身，慢慢向厨房挪动，陆猫猫像个骑士一样跟在她身后，时刻注意着她的情况，有那么一瞬间，陆猫猫觉得自己像个保姆猫，随即又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驱逐了出去。

　　他们这是家庭成员的互帮互助！

　　喝完水，曹云在院子的椅子上休息，这时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曹云看了眼陆猫猫，警惕地看向门口。

　　“谁啊？”曹云对着大门喊道。

　　“同志，我是你隔壁的老王媳妇，你刚来的时候咱们还见过，我家早上打了好几筐洋槐花，自家吃不完，给你送一些。”

　　“是王大妈呀，我说早上外头那么热闹，是你家在打洋槐花呀。”

　　“是呀，同志你开开门，让我给你把东西送进去，胡姐不在吗？”

　　“胡姐回家了，现在就我一个人，你等会儿啊。”

　　“不急，同志你慢慢来。”

　　曹云将一把小手枪藏在怀里，慢慢朝大门口走去。

　　陆猫猫看向防备拉满的曹云又看向门外，挠了挠头。

　　“王大妈你进来吧。”这时曹云开了门。

　　“好勒。”

　　王大妈进到院子，自来熟地搀扶曹云向里走，“胡姐又回家了？”

　　曹云始终没有放松警惕，“对，不放心他家秋生。”

　　“上次听说胡姐正在找让她儿媳妇怀孕的偏方，不知道找到没有。”

　　“胡姐没和我说过。”

　　“可能是怕你笑话她，同志你是受过教育的文化人，不信咱们小百姓传的偏方吧。”

　　“也没有不信，只是病从口入，药方验证之后入口才放心。”

　　“说的是，同志就是比我们有见识。你瞧瞧我摘的洋槐花，香气还没有散呢。”

　　“的确又香又新鲜，只是我们有纪律，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王大妈你拿回去吧。”曹云笑道。

　　“不过一筐洋槐花，大街上到处都是，就当是我们家帮你打的，不算犯错，要是没有你们，咱们现在也没有这样的好日子，同志你就收下吧。”

　　“那就谢谢王大妈了。”曹云的状态不好，没有精力和王大妈来回推拒，就收了下来。

　　王大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就对了，等胡姐回来让她弄给你吃。”

　　“好。”

　　和曹云寒暄了一会儿，王大妈道出了来意，“同志，不知道你方便不，我想和你打听个事。”

　　闻言，陆猫猫抖了抖身上的毛，它就知道这个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