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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被留下 “娘,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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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周爷爷的猫。”柱子率先发现了陆猫猫。
全家人都向门口望去,都看到了陆猫猫。
“还真找回来了,可惜太晚了,周同志已经被小周同志接走了。”李队长可惜地说。
“你也是没有享福的命,周同志跟着他儿子离开前到处找你,你不出现,现在回来干什么。”林娟再次见到陆猫猫没有像以前一样热情地给它盛饭,而是坐在椅子上数落它。
“娘,粥粥可能饿了。”憨子说。
“饿了它会自己找东西吃,周同志又没有给它交伙食费,现在它不归我们管。”林娟没好气地说。
“娘,咱们养了粥粥吧,我也想养只猫。”柱子说。
林娟用筷子使劲地敲了一下桌子,把柱子吓了一跳。
“饭都吃不饱还想养猫,你养得起吗,这种和人吃过一个锅里的饭的畜牲最难养,留下来只会是个祸害,快把它赶走。”
林娟一边教训柱子,一边脱了憨子的鞋扔向陆猫猫。
陆猫猫躲了一下,才没有被砸中。
但它离开了李家。
陆猫猫头次在人身上体会到对猫的世态炎凉,突然就理解了有同样遭遇的人的心情。
人有时候多情,有时候又无情地紧。
但它还是从李家人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老周提前离开,是因为他儿子来接他。
大概不是故意抛弃它的。
它那时候正被玄鸟捉住了命运的脖颈,无法赶回来。
说不定老周以为它抛弃了他。
已然明白双方之间的阴差阳错了,陆猫猫的心情还是不高兴。
它决定查清原因。
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也好死心。
于是等到夜深人静时,陆猫猫又回了李家,来到李队长夫妻的房间,吐出一颗回梦草,入了他们的梦,主要是李队长的梦。
在李队长的梦中,陆猫猫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模样的人开着一辆小卡车出现在牛山村,车上跟着小孟干事。
大部分村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洋气的小卡车,不知道能开得起这样的车的人,为什么来他们这样的穷乡僻壤,好奇地在附近围观。
李队长得到消息,赶来村口时,车上的人正好下来。
见到来人中有小孟干事,李队长急忙上前,“孟干事,你怎么来了?这位领导是?”
“这是我老师的儿子周鑫,这是牛山村的队长李队长。”孟干事为双方做介绍。
“李队长你好。”周鑫主动伸出手。
李队长马上握上去,“原来是周同志的儿子,怪不得长得这么一表人才有气势。同志 ,你在哪里高就?”
“我是个当兵的。”周鑫道。
“是解放军同志啊,老周同志真是厉害,自己是大学教授,还培养出了一个子弟兵。”李队长恭维周鑫,“小周同志,你是哪个部队的。”
“抱歉,这需要保密。”
“我懂我懂。”李队长见周鑫不方便说,也就不问了。
“有村民说见到老周同志上山了,我这就带你去找他。”村长说。
“劳烦了。”
李队长带着周鑫和小孟干事去山上,几个村干部作陪。
他们找到周老时,周老正在焦急地找陆猫猫。
见到周鑫,周老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
“阿鑫,你怎么来了?”
“我借了辆车来接你回家。”
“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坐火车回去就可以了。”
“我已经借了,李队长说你今天没什么事了,回去收拾下行李,咱们这就走吧。”周鑫干脆利落地说。
“等等,我要找粥粥,等找到粥粥咱们再走。”
“粥粥是谁?”
“我养的猫。”
闻言,周鑫的脸上闪过一道阴霾,“你还养猫了?”
周老没有注意到儿子脸色的变化,“我和粥粥的缘分比较特殊。”
“说起来,我还是老师和粥粥相遇的见证人。”小孟干事在一旁把陆猫猫缠上周老,自己建议周老收养陆猫猫的经过说了一遍。
“乡下的日子清贫寂寞,有只猫,也能不那么烦闷。”小孟干事说。
“小孟说的不错,粥粥可是帮了我大忙了。”周老道。
“老周同志可喜欢粥粥了,在我们家搭伙,还给粥粥交了一份伙食费。不过粥粥是真的灵性,我有一回去找老周同志,见粥粥在给老周同志踩背。”李队长跟着说。
周鑫在听到伙食费时,脸色愈加不好。
周老没有察觉,还在说,“粥粥可厉害了,被它踩一踩,我能精神一整天。”
“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一只猫,既然它跑走了,就说明和咱们家没有缘分。”
周鑫的语气过于严肃,孟干事和李队长都听从中听出了他对陆猫猫的不喜,不再搭腔。
周老也听出来了,但没当回事,只是抱怨周鑫,“你当了几年兵,心都变硬了。”
“不是我心硬,是你太软,软到没有原则。”周鑫说,明明他爹下乡前说,到农村是去改造思想的,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养起了猫,一点政治嗅觉都没有,这把年纪了还这么天真。
父子两人争执起来,小孟干事和李队长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上前劝架。
“你不要借题发挥,我不过是收养了粥粥,怎么就涉及原则问题了。”
周鑫不想当着外人的面和周老吵架,压着脾气说,“车明天早上就要还回去,你快把你的猫找出来,咱们早点儿回去。”
见儿子妥协,周老毫不客气地使唤他,“猫跑不了多远,粥粥应该还在附近,你帮我一起找。”
“我也来帮忙。”小孟干事主动请缨。
“我们也来帮忙。”跟着来的村干部说。
“我回村子叫人来帮老周同志一起找吧。”李队长说。
周鑫阻止他,“就我们几个人在这里找,不用叫其它人,太兴师动众,影响不好。”
“小周同志说的是,是我们想少了。”李队长和其它几个村长部附和。
周老以为有这么多人帮忙,能很快找到陆猫猫,结果几人在山上找了一个小时一根猫毛都么有找到,周鑫这时已经十分不耐烦了。
“粥粥能去哪儿啊?”周老这时的表情由焦急转为了担心,他觉得陆猫猫那么小一只,就算跑了也跑不了太远,现在他们把山翻遍了,都没有找到它的踪迹,担心陆猫猫出了意外。
“找不到就算了,不过是一只猫,你要是想养,等回去了,我去给你抱几只回来,让你养个够。”
“那不一样,粥粥和其它猫不一样。”
“大家已经在这里陪我们浪费了这么长时间了,就算是只黄金做的猫也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咱们对它已经仁至义尽,既然它在这时候跑了,就让它走吧。娘和弟弟妹妹还在家中等我们,咱们快点回去吧,再晚就要走夜路了。”
小孟干事和李队长听到周鑫的话纷纷劝周老。
都说走夜路不安全,让周老不要耽搁时间了。
“老师,粥粥的事,我帮你留意着,等它回来我就把它接到家里,等将来去省城的时候给你带回去。”小孟干事说。
“周同志我也可以帮忙。”李队长说。
周鑫见不得周老为了一只猫婆婆妈妈,麻烦这个麻烦那个,直接说,“不用那么麻烦,那只猫我爹不要了。”
“阿鑫!”周老不满地看向周鑫。
周鑫回视他,“爹,你没忘你是为了什么来农村的吧,人都离开了,还要麻烦队里的同志给你找猫,要是让人知道了,会怎么想你怎么想咱家。”
在周鑫的紧逼下,周老迫不得已同意放弃陆猫猫。
他还记得之前曾经许诺陆猫猫,等它跟他回家了,会给它建造豪华的猫窝,让他夫人给它做好吃的东西,想到这些诺言都没有办法实现了,周老心中特别不是滋味。
虽然只和陆猫猫相处了一个月,但他觉得他们一人一猫非常合拍,好像是上辈子的缘分约定今生相见一样,周老虽然想不通这种本该是男女之间出现的感应,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和一只猫身上,但随着这些日子的相处,他越来越喜欢陆猫猫是不做假的,现在不得已要抛弃陆猫猫,周老心中十分愧疚,就想做一些弥补。
他掏出十块钱,向李队长走过去。
“粥粥我没有办法带走了,这是它的伙食费,希望等它找回来了,你们能给他一口饭吃。”
李队长正犹豫要不要收下这笔钱,周鑫直接把钱拿走了。
“阿鑫,你这是做什么?”
周鑫不理周老,而是诚恳地对李队长说,“我家老爷子的心太软,生怕有一点儿对不起别人的地方,因此宁肯自己吃亏,也不想让别人有损失,对人是这样,对猫也是这样,但现在的风声有些紧,给老乡钱让人帮忙在乡下养猫不妥,刚刚的事希望你能当没有听见。”
到手的十块钱就这么飞了,李队长有些遗憾。但眼下的情况是,周老明显做不了他儿子的主,于是李队长也不多想了,对周鑫说,“小周同志你放心,刚才的事我不会对别人说,伙食费的事也没和旁人提起过。”
“多谢了。”
周鑫不能确定这件事不会传出去,只能尽量保证不会留下把柄,然后把周老叫到旁边,和他理论了一番。
“爹,你刚刚是想害死咱们一家吗?”
“阿鑫,你在说什么?我都已经决定放弃粥粥了,怎么会想害你。”
“你心里面是没想害人,但刚刚的事真让你做成了,就不是害人害己那么简单了。你还记得你为什么来牛山村的吧,你们这些旧时代的人,一边生活在新社会,说着新思想,一边却做着旧社会老爷做的事,牛山村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比我清楚,你自己和人搭伙,还给猫交了一份伙食费,一只畜牲因为跟了你过的比人好,你让农民朋友知道了怎么想,幸好李队长仁义帮你瞒住了,否则你根本不可能在牛山村安生待到今天。”
“现在还要给那只叫粥粥的猫预交伙食费,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养的猫金贵,还是觉得省城大学是铁板一块,人家知道了你的把柄不会对付你。”
“阿鑫,我只是希望粥粥回来了能过的好一些,牛山村位置偏僻,去县城的牛车都要走四个小时,这里的事传不了那么远。”周老解释说。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这还是你教我的!结果,你一遇到事就忘了,上次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周鑫十分愤怒。
“阿鑫,真的不能给粥粥留些钱吗?”
“你要是还在意我们家,在意我这个儿子,就不能!”
“好吧,我知道了。”周老失魂落魄地说。
虽然周老服软了,周鑫的怒气并没有消下去,“就是因为像你这样立场不坚定的文人太多,我们的建设工作才会有这么多困难,你们只知道学问、艺术、审美,觉得这些东西能超越政治、超越国别,不肯睁眼看实际,口上说着无产阶级的理论,却不肯舍弃老爷的日子,不知道自己的任意妄为会给别人带来多少伤害。你觉得对不起你的猫要弥补它,难道就没有想过让村民知道了,你这样做会给他们带来多少伤害吗?你可是刚刚给他们当过老师的,结业的第一节课,就是让他们学习你们文人的虚伪吗?我觉得你这次来乡下锻炼的目的根本没有达到。”
周鑫把周老说得哑口无言,直到下山收拾东西,周老坐上周鑫开来的车,父子俩都没有再有任何交流。
只是周老离开时,眼睛不住地向车窗外看,大概是希望陆猫猫能够出现,这样,他就可以把它带走了。
陆猫猫退出了李队长夫妻的梦。
它现在知道,林娟之前为什么那么针对它了,原来是错过了老周给的十块钱伙食费。
这一点上,它站周鑫,它大部分时间已经不需要进食了,吃东西是为了开心,不吃也没什么,以李家人对它的变脸速度,陆猫猫觉得把钱给了他们,也不过是多花一笔冤枉钱。
老周没有抛弃它,临走前还想着它,陆猫猫高兴的同时,也十分无奈。
怎么就这么凑巧。
玄鸟突然经过,它去和玄鸟叙旧,老周的儿子提前一天过来接他,它因为被玄鸟戏弄,没能及时赶回来,就这样和老周分开了。
太巧了,以至于陆猫猫对撺掇老周抛弃它的周鑫生不起一点怨恨之心。
甚至还有些欣赏。
它觉得周鑫不愧是周老的儿子,思想立场更坚定不说,还十分了解周老的弱点。知识分子常常为了知识忘记了立场,就像商人为了利益卖国一样,只是前者隐晦,甚至有些知识分子可能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言论,给社会带来的不良影响。
一辈子践行的东西,突然行不通了,难免会产生排斥发应。那部电影大概就是这样的产物。凝结了旧时代地主阶级,和一些知识分子的痛苦。
但在周鑫这样的革命人眼中,知识分子的痛苦是软弱的,是不思进取的,是在怀念过去当人上人的日子,是为了不能再剥削同胞发牢骚,这些人和他们的新时代格格不入,但因为历史原因和现状,他们不得不拉拢他们,争取他们。
这场新与旧的交锋,放在时间的长河中判断,哪个赢哪个输不好说,但只看未来三十年,儿子代表的思想一定会占领上风,给这个到处都是文盲的地界,打下坚实的人民当家做主的基础,让最偏远的地方的人也能从思想上站起来,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陆猫猫不想花精力提前探究了。等时候到了,它自然就知道了。
被自己选的人类抛弃了,就算明白了其中的苦衷和因由,陆猫猫还是觉得不开心。
它为了回来见老周,连玄鸟带它去北方都拒绝了,结果人没有见到,自己还被弃养了,就算它的脾气好,也是有小情绪的。
陆猫猫冲着天空咿咿呀呀地抱怨,觉得老天爷不地道。
精怪对自己身上发生的大事都能提前感应到,结果这次,它偏偏什么都没察觉。
肯定是老天爷故意不让它知道。
陆猫猫抱怨了几句,在大队部的房顶上睡着了。
然后它做了一个梦,梦里陆猫猫知晓了它和老周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