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流浪记》闻醉

24、给奖励 黄五六

　　黄五六没把黄菜花带回黑水村，回到村子不敢见田广，小心翼翼地躲着他。

　　但还是被田广堵到了一个废墙根下。

　　“阿、阿广。”黄五六讨好地看向田广。

　　“人呢？”田广声音冷冷地问黄五六。

　　“她又不离了。”黄五六颤抖地说。

　　“你忘了前几天你是怎么给我说的？”

　　“我没忘，这个妮子闹了那么大的阵仗，半年里，月月去会上数落我和他那个没用的丈夫，我还以为他们过不下去了，谁想到她说不离就不离了，张三根那个软蛋，这样的女人不休了还留着。”黄五六说张三根该休了黄菜花时，脸上表情十分凶狠，就好像黄菜花是她的仇人，不是他的女儿。

　　“别和我说这些没用的，是你找上我，说要把你女儿给我当老婆的，现在你女儿不离了，你再另外给我找一个好人家的姑娘，不然就给我五块钱，咱们两清，否则我让你好看。”

　　“五块钱？这么多！你怎么不去抢。”

　　“嫌多？”

　　“敢耍老子玩，就该想到今天。”

　　田广的眼睛在黄五六的老胳膊老腿上扫过，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

　　黄五六的身体忍不住抖了抖，“现在是新社会了，打人是犯法的，阿广你刚刚劳改回来，大家都看着呢，可不要犯错。”

　　“谁说我要打你了，你要是哪天晚上喝醉了回家的路上掉到臭水沟里淹死了，或者外出的时候遇到劫道的了，要不然吃饭喝水的时候噎死了，或者晚上撞鬼从自家窗台倒栽葱摔死了，那就只能怪你命不好了。”

　　“我再给你找其它人还不行吗？”

　　“早这么识相不就好了，我这回不要年纪大嫁过人的了，你给我找一个大姑娘。”田广掸了掸袖子的灰提高了要求。

　　“这我上哪儿去找啊？”

　　“黄叔，你年岁高，地界比我熟，认识的人也多，这样的人我找不到，你肯定找得到。”

　　“我尽量。”

　　“是一定。”

　　“一定，一定。”

　　两人谈完，一前一后从废墙根离开，他们的身影落在了有心人眼里。

　　那人跑去告诉了村长。

　　黑水村的村长是个难得有善心的人，知道黄五六和田广勾结到了一起，又知道了黄菜花在闹离婚，就想来给黄菜花做做思想工作，让她不要冲动。

　　“你爹那个人心毒着呢，还不守规矩，当初要不是他不讲究把你给了黄地主，咱们村子的大姑娘也不会遭殃。”黄地主虽然为富不仁，在黄菜花之前还是守着不祸害大姑娘这个约定俗成的规矩的，要不是黄五六当了那个出头的头椽子，坏了他们村子的名声，让黄地主以为他们不讲究，也不会多出那两个受害者。

　　“是我害了她们。”黄菜花难得反思。

　　“这是命，好几次我想把你爹赶出村子，但他特别会哭惨，专门挑人多的地方和村子里的老人妇女卖惨，你们家的几个亲戚也来求情，我拿他没办法，没把他赶出去。现在新社会了，也不能随便赶人了。”

　　“我也是被他用那个样子骗了的。”黄菜花说完紧紧地抿住了嘴唇。

　　村长叹息，“把你给了黄地主后，你爹朝大家伙哭诉，说黄地主的那个戒指是你娘的救命钱，他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博取了不少同情。”

　　“其实他后来也没给我娘抓药治病，我娘是靠自己熬了几年才走的。”

　　“你爹经常和人说你娘能多活那几年是他的功劳，村子里还是有不少人信他的。”

　　“菜花啊，你爹这样的人靠不住，你可千万不要离婚，不然落到你爹手里，又要蜕层皮。好好在鸡鸣村待着，只要不回去，他们就拿你没办法。你丈夫是懦弱了些，但懦弱总比凶狠强。虽然田广这些日子，一直在大家面前努力表现，但我瞧着他骨子里的戾气还没有散，你斗不过他。”

　　“叔，我已经决定不离了。”

　　“你能想通就好。”

　　“叔，谢谢你来给我说这些，我之前想问题简单了，现在脑子清醒了，不会再冲动了。”

　　学习让她分清了对错，知道了要反抗，要批判，但精神上的亢奋让她忽略了现实情况。理论和实际是有差距的，并不会因为他们是在做对的事，别人就会为他们让步。相反，需要先行者以身作则宣传，让人认可他们的事业。学的再多，说的再多，都不如亲自去实践。

　　这几天矛盾接连爆发，让黄菜花发现了自己身上的许多问题。

　　“叔，你是个好人，当初为了帮我，就费了不少心，现在还要为了我的事操心，我都不知道将来要怎么报答你了。”

　　“我也没做什么，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只是举手之劳就能让你过的好一些，我没有不这样做的理由。”

　　黄菜花送村长出门。

　　看着村长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流了两滴泪，她想，如果她爹是村长这样的人，她现在一定不会满腹怨气。

　　陆猫猫听完这个墙角，才发现牛山村只有它这只猫来看热闹，其它人都没有出现，在老周那里，它一定是个显眼包。

　　陆猫猫：……

　　它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其实不难猜出其他两个村子的人为什么没来看热闹，人家早就猜到了黑水村的村长过来是来劝黄菜花的，过来了也没有热闹看。

　　陆猫猫：……

　　可恶！
　　这样显得它好笨。

　　张三根亲自送黑水村的村长回去，村长拍了下他的肩膀，“三根，我没有看错你。”

　　“叔，她嫁给我之前，你就和我说了她是什么人，我不嫌弃她。现在你来了这一趟，她也该收心了，我们将来能好好过日子了。”张三根乐观地说。

　　村长没给他浇冷水，“你们两个都是苦命人，叔希望你俩能白头到老。”

　　“我们一定能的。”

　　等看不到村长了，黄菜花进了屋子，将头埋在枕头里失声痛哭。

　　从蒙昧中开启智慧，从激进转向现实，从自私自利学会感恩，陆猫猫觉得黄菜花女同志通过了它的观察。

　　决定给她一个奖励。

　　从人贩子那儿没收的钱，陆猫猫决定送给黄菜花，无论她将来想做什么，都能有个开始的机会。

　　它可真是个好猫。

　　陆猫猫找到张家厨房，把钱卷成一团塞到了柴火堆里，担心黄菜花不知道钱是从哪里来的，惹出风波。让“好心人”再次重出江湖，它找了一张纸，在上头写着“不负自己，不负别人，好心人赠”，又用这张纸把钱包裹住重新塞到柴火里才离开。

　　做完好事陆猫猫一身轻松，偷偷摸摸回了家，无视老周打趣的目光和话语，高冷地占据了他书桌上的大部分地方，把自己蹲成了一个雕像。

　　“粥粥，你快下来，我还有工作。”

　　陆猫猫充耳不闻。
　　你说下来就下来，我多没面子。

　　周老劝了几次，见陆猫猫就是不动，知道自己这是把猫给惹毛了，忙向陆猫猫道歉，“粥粥，我错了，我不该说你。”

　　哼，这还差不多。
　　它们猫猫要做什么事，哪里需要人类评头论足，老周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保证没下一次了。”

　　哼，姑且再相信你一次。

　　周老保证不再开它的玩笑，陆猫猫才把桌子还给他。

　　张家，黄菜花哭够了，去厨房做饭，在柴火堆中发现了陆猫猫留下的钱。

　　黄菜花瞳孔当即缩了一下。

　　她向四周看去，见张三根还没有回来，外头也没有其它人，忙把这些钱贴身收了起来。

　　事后，黄菜花才发现包着钱的白纸上写的字。

　　她也上过几天扫盲班，除了“负”“赠”不认识，其它的都识得。但这两个字才是关键，不明白他们的意思 ，就不知道纸上写了什么。意外得到这么大一笔横财，黄菜花十分害怕，但让她放弃上交充公她又舍不得，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贪心，为了防止这笔钱带来严重的后患，黄菜花决心要弄懂这上面的字。

　　张三根送黑水村的村长回来时，见黄菜花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露出一个傻笑。

　　黄菜花觉得没眼看，“吃吧。”

　　“好。”

　　吃到一半 ，黄菜花对张三根说，“我傍晚去牛山村的扫盲班看看。”

　　“又去听课？”

　　“怎么了？”

　　“不去不行吗？”张三根小心地看向黄菜花，他现在是怕了黄菜花参加各种会议上各种课了。好不容易黄菜花打消了离婚的想法，张三根真怕这些课再勾起她的念头。

　　“不行！谁都不可以阻止我进步！你要是拦着我，就是我的仇人！”黄菜花凶狠地看向张三根。

　　对于管不了黄菜花这事儿，张三根已经认命了，“那我陪你去。”

　　“随你的便。”

　　“那就说好来。”

　　陆猫猫不知道黄菜花拿了它的钱，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它正在和红军、柱子、卫南听周老开小灶。

　　柱子自从把李队长的钢笔和笔记本哄到手，就开始了好学模式，天天来找周老请教，还带动了卫南好几个人。

　　卫南他们没有自己的练习本能记录学过的内容，柱子承诺会把自己的笔记本借给他们看。

　　周老喜欢好学的孩子，不光教导他们文字的演变，还给他们讲了不少小故事。

　　陆猫猫受益匪浅。

　　不过有些故事，和自己在乌鹊山上听到的不一样，比起周老，陆猫猫更相信乌鹊山上那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长辈，周老讲的内容肯定让人篡改了。

　　人类修史其实就是编史，也就几个大的标题能信一信，比如秦始皇统一六国这肯定没问题，但你要问统一了多大地盘，玄鸟们的答案和史书肯定不一样。

　　不止未来对人类而言是天机，不可泄露，过去、现在其实都是。有些事只能有些人知道，有些东西只能有些人学。

　　批判完周老讲假故事，陆猫猫的眼光又回到自己身上，发现不止人类这样，精怪也是这样。它要不是命好，出生在乌鹊山，许多事情其实也不知道，感谢拼命住进仙山的祖先，真是造福子孙了。

　　陆猫猫学的太过认真，以至于等扫盲班快开始，才知道黄菜花来了牛山村。

　　过来的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