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流浪记》闻醉

22、不离了 “粥粥，

　　“粥粥，你又去哪儿了？”这天，陆猫猫回到家周老把它抱起来。

　　陆猫猫在周老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才喵了一声。

　　它去看黄菜花了。

　　黄菜花诉苦会那天的表现引起了陆猫猫的好奇，陆猫猫对她还会发生什么样的蜕变十分好奇，就多关注了一下。这两天它抽空去了鸡鸣村几次，发现黄菜花在众人的劝说下，隐隐有放弃离婚的想法了。

　　黄菜花离不离，对陆猫猫来说并不重要。这件事中，不同立场的人的表现，勾起了陆猫猫极大的兴趣。

　　比如鸡鸣村的人觉得黄菜花要离婚是一时想差了，等到脑子清楚了一定会后悔，他们现在不放弃她，是为她好，是在履行同村人间守望相助的道义，故而虽然不少人在背地里说黄菜花不要脸、没事找事，但见到她的人都是劝她向前看的。张三根不放黄菜花离开，一半原因是担心将来找不到媳妇，黄菜花闹了有半年多，他们的名声不知道传到哪里了，想要在附近谈婚论嫁几乎不可能，另外一半则是可怜黄菜花，怕她一个女人没了男人撑腰日子不好过，这不是张三根自作多情，而是在乡下寡妇的日子真不好过，既有自己的小心思，也有一份善心和包容在，不是大丈夫，也能算得上一个小丈夫。黄菜花选择屈服，可以说是看清了形势的认命，也可以说是为了下一次爆发的蛰伏。

　　陆猫猫用法力给黄菜花相了一次面，黄菜花的姻缘目前不会破裂，但已经埋下了夫妻反目的祸根，她和张三根两个人将来还是会分开。

　　“外头什么在吸引你，让你三天两头向外跑？总不能是发情了吧。”周老抱着陆猫猫嘀咕，想检查一下它的蛋蛋。

　　但在周老动手前，陆猫猫提前察觉到了他的不怀好意，从他的怀里跳了出去，眼神不善地看向周老，喵了一声和他对峙。

　　周老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状，“好了好了我不看了，你别生气，气大伤身，为了这点事儿不值得。”

　　喵喵喵？
　　人类不是最讲究礼仪廉耻的吗？都要看猫的蛋蛋，非礼猫了，还不让猫生气？
　　一时之间陆猫猫怀疑周老是个假正经。

　　“咱俩都是公的，我以为看个蛋蛋你不会介意，没想到你这么害羞。你不愿意我就不看了。但是粥粥，我劝你一句，你的体型力量比较小，打不过那些好几年的老猫，找不到对象就算了，别让其它猫给欺负了。”最近晚上经常听到猫叫声，周老以为陆猫猫也发情了，才有这样的叮嘱。
　　其实他还想问问陆猫猫生过几窝崽了，要是已经有血脉了，打算回到省城带陆猫猫去绝了这烦恼根，要是还没有生几窝再去绝育，但陆猫猫剑拔弩张的样子，愣是让他没敢把话说出来。潜意识告诉周老，他要敢这么说，粥粥一定会发飙。

　　陆猫猫无语地看着周老。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什么发情，和其它公猫抢对象，它已经修炼小成，这些东西影响不到它了。它对生孩子当祖宗没什么兴趣，子孙多了负担就重，就现在的修炼环境，它自己都自顾不暇，多想不开才会去开枝散叶给自己制造一堆拖累。至于体型小，当然是刻意维持的，它也是爱美的。

　　算了，不知者不罪，这次就不和老周计较了。

　　陆猫猫冲周老喵了句“下不为例”，周老知道它不生气了。

　　“真是个有灵气的小家伙。”周老怎么看陆猫猫怎么觉得喜欢。

　　“其实该让你多生一些小猫崽的，生的多总能出现一两只和你一样有灵气的小猫。”

　　陆猫猫白了周老一眼。
　　无聊！

　　周老还想调侃陆猫猫几句，门外响起了一阵喧哗，他的脸上出现一抹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周老出门看情况，原来是牛山村的妇女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地向外走。
　　他叫住王大娘问她，“大姐，这是去哪儿啊？”

　　“去鸡鸣村看热闹，黄大花的爹听说了她要离婚的事，要把她带回去。”

　　黄菜花的爹找过来了？

　　陆猫猫的耳朵竖得直直的，生怕漏过一个信息，它刚刚在鸡鸣村时没有见到黄菜花爹，那就只能是自己回来后发生的事。看热闹没看全，陆猫猫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黄菜花的爹为了个金戒指，能让十几岁的黄菜花给地主当外室，自然不是真心为她着想的，女儿和女婿闹离婚，他不来劝架，还火上浇油要把黄菜花带走，周老忍不住说了句，“这人糊涂啊。”

　　“不光糊涂，心也毒着呢，周同志，不和你说了，我要赶时间先走了，去晚了就抢不到好位置了，你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等大家伙回来给你细说。”王大娘语气着急地说。

　　“唉，好。”

　　王大娘前脚走，陆猫猫蹭地一下跑出了家门，跟在王大娘身边，大摇大摆地向鸡鸣村跑去。

　　周老错愕地看向陆猫猫，神情有些恍惚。
　　粥粥这是……跟着去看热闹了？
　　他竟然养了一只爱看热闹的猫？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因为周老有大学教授的身份，再加上他是真的学识渊博，谈吐明显和乡下人不一样，牛山村的村民想当然地以为周老不会喜欢这种看热闹的事儿，从他跟前走过时，都默契地没有邀请他一块儿去。

　　周老看着陆猫猫越走越远的身影，再三犹豫，还是没有跟上去。

　　自从给村民们扫盲，周老又把自己匡定在老师的身份上了，有了形象包袱，就算心里和陆猫猫一样好奇，跨村去看人热闹这种事，他实在做不来。

　　在他犹豫的时候，半个牛山村的人都走光了。

　　周老叹了口气，又进了屋。

　　陆猫猫见老周没跟上来，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老周是老师，担心带坏学生，平常很注意自己的言行。但性格比起村子里的大娘们来说还是有些腼腆的，没人邀请他，他肯定不会自己来。

　　陆猫猫觉得老周因为自己这个性格，一定错过了许多有趣的事。
　　但是没关系。
　　以前没有办法，现在有它了。
　　它会帮老周把他想看没有看到的热闹都替他看了。
　　陆猫猫十分没良心地想。

　　到了鸡鸣村，张家的院子已经让人围得水泄不通了，墙上屋顶上坐满了人，黄菜花不愧是诉苦会的名人，陆猫猫扫了一眼，这次三个村子来看热闹的人少说有一百五十个人，能有这么强的号召力，它也不是没想到。王大娘靠着自己强健的身体硬是挤到了张家门口，陆猫猫直接进了张家院子，跳上了窗台，为了防止别人打搅它，给自己施了一个隐身术，才安然地卧在窗户前看热闹。

　　它的角度，正好对着台阶下黄菜花的爹黄五六。

　　黄菜花和张三根站在台阶上，和黄五六对着。

　　黄五六劝黄菜花，“花儿，你不是嫌你男人没本事吗，爹给你找了个有本事的，还亲自来接你回家，你咋还不愿意了，快跟爹回去吧。”

　　黄菜花碎了他一口。

　　“呸，不要说的是为我好似的，你就是想把我带回去再卖一回。”

　　“你冤枉爹了，爹是真觉得大广是个好后生，人长的好，舍得出彩礼娶媳妇，谁跟了他都不会受穷，正好你不想和张三根过了，爹觉得大广这么好的人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了你，我和人一说好，就巴巴地来接你，你不领情不说，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爹，爹的心都让你伤透了。”黄五六唱念做打地说。

　　黄菜花又呸了他一口，“你为什么不说，他以前是在山上当土匪的！”

　　黄菜花的话在围观的人中引起了大的讨论。
　　刚开始黄菜花骂黄五六时，上了年纪的村民还觉得黄菜花不孝，对她有些微词，觉得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不管黄五六对黄菜花做过什么，都是黄菜花的亲爹，黄菜花再怎么样，都不能黄五六不敬。

　　但等知道黄五六要把黄菜花介绍给一个当过土匪的人，这些人都不吭声了。心里觉得黄五六简直不是人，把女儿推入一个火坑不算，现在还想推到另一个火坑，当过土匪的人是好招惹的吗。

　　虽然现在日子好过了，但大家都没有忘记前些年土匪横行时胆战心惊的日子，老人们清楚地记得，抗战时期，离他们牛山村一百里的河阳村，地里的粮食歉收，河阳村的人都要饿死了，还要勒紧裤腰带给黑虎寨上供，全村人凑出来的粮食只有丰年的七成，村长想和黑虎寨商量分期偿还，那些丧天良的就把村长杀了，又去河阳村把全村男女老少屠了个干净，连刚出生的孩子都没有放过。
　　像这种残忍的事，那些年时常发生。
　　那时候，大家出门都小心翼翼的，不凑够十几个人都不敢出一次远门。

　　抗战胜利后，解放军来剿匪，付出了巨大的伤亡才把那些人从山里赶出来，对他们进行了审判清算。他们还记得当时有一个年纪轻轻就牺牲了的小战士说过，那些土匪对同胞比小鬼子还要歹毒。能和鬼子放到一起比较，可想而知他们多穷凶极恶。

　　黄五六把黄菜花送给地主糟蹋还不算，现在还要把她嫁给当过土匪的人，黄菜花上辈子到底造了多大的孽，这辈子才有这样一个爹。

　　“大广没做坏事，他之前当土匪是迫不得已逼上山的，解放军查清楚了就把他放回来了。他在土匪窝养出的习性都改了，连大队长都夸他上进，地主的后代都有改过自新地机会，大广也能重新做人。”

　　黄五六说的地主后代是黄地主的小儿子和小女儿还有孙子孙女，因为年纪小没有参与剥削劳苦人民的事，没有审判他们，在没收家产时还给他们留出了一定份额的屋子和土地，让他们能有地方栖身，通过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

　　黄五六说教的样子，让黄菜花觉得十分愤怒，之前他爹就是这副样子，劝她认命，说他们命贱，让她为家人多想想。她奉献了自己，但好处别人得了，苦都是她自己的。这就算了，前半生的遭遇，就当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了。但她爹还想把她二嫁给土匪，就让黄菜花不能忍了，那些死了男人的寡妇再嫁尚且由自己，她不可能接受自己被卖两回。不管那个大广是好人还是坏人，有没有改好，只要是她爹说的，她就不喜欢。

　　“你别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现在还是张家的人，我男人还没死，你就给我找第二家，还要不要脸了。”

　　“你不是要离了张家吗？我是你爹，我不给你操持谁给你操持。”黄五六觍着脸说。

　　“谁说我要离婚，我不离。”黄菜花冲着黄五六吼道。

　　虽然陆猫猫知道黄菜花这个婚短期内离不了，但见她是被人逼着做出这个决定，还是有些唏嘘。

　　“那你这些天闹什么？”黄五六不解地看向黄菜花。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是你爹，我不管你谁管你。”黄五六理直气壮地说。

　　黄菜花推了一把张三根。

　　张三根一个趔趄，从台阶跌到院子，等站稳了，对黄五六说，“爹，我是菜花儿的男人，她的事我管，不用你操心了。”

　　黄五六给了张三根个白眼，连自己的女人都哄不住，算什么男人。

　　黄菜花又不离了，这里是鸡鸣村，不是他们黑水村，他没法直接把人带回去。

　　黄五六不甘心再三问黄菜花，“你真的不离了？”

　　“不离了。”眼下的日子将就着还能过，真要离了，她爹就是第一个欺负她的人。

　　黄翠花看清了形势，不闹了。

　　大家看了场八卦，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村子。

　　陆猫猫最后走，见到了张三根红着脸对黄菜花说，“菜花，咱们将来好好过日子。”
　　黄菜花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没有更好的去处，她才不要和这人互相折磨，见到他就会想起自己受欺负的那些日子，心里就有一团火在烧。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自己和眼前这家伙烧焦了。

　　陆猫猫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走了。按照他俩现在的相处模式，将来就算分开，也不会成为仇家。
　　这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