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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符水 ...

  •   时扬双目瞪大,肤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白且颤抖,嘴边沾了一大块面包屑,细细碎碎的面包渣洒在红色冲锋衣的衣襟上。

      声音哆嗦,却洪亮清脆,“是、是谁?你说、说话!”

      色厉内荏,窝囊倒霉,但能吃。

      这是商文载打着手电筒看到时扬的第一幕。

      他轻声回问:“你……想让我说什么?”

      “文载哥——哎哟!”

      本来还以为是哪个上山砍柴、同样也迷了路的当地人,不知道对方好坏,等听到熟悉的嗓音,时扬才十分激动地站起身。

      她激动极了,刚起身到一半的高度,脚后跟紧接着磕在身后的石头上,顺顺当当又重新坐了回去,屁股砸在坚硬的石块上,险些碎成四瓣。

      “啊——痛!痛!好痛!!”

      阴影中,商文载忍不住浅浅一笑,但那笑意因着他的教养很快地收起来了,他故意不提,只装作没看见,极快地转了话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拍戏拍完了,来这儿爬山锻炼锻炼,没想到……”时扬尴尬地抓了抓她的羊毛卷儿,“迷路了,走不出去……”

      “是吗?你——还挺爱运动。”商文载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他低头一笑,想起上次酒店房间里商文洛劝她多运动,她连连推拒的模样,没戳穿她。

      “啊对。我……就还挺喜欢的。”时扬缩着脖子,窝窝囊囊道。

      出乎她意料地从天而降一个人,更让她更加觉得人比鬼还可怕。

      她刚才嘀嘀咕咕,说什么“活了两辈子”的话,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听见,这会儿心里紧张得直突突,还要应付对方的询问,一个头两个大。

      时扬眼珠子一转,反而试探:“不过文载哥,你来这儿干嘛的?”

      “我当然也是来爬山锻炼的,也是迷路了。”他朗声坦荡道。

      时扬被他用同样的话术堵了回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嘴角一抽,接着打哈哈,“锻炼好啊,锻炼好……”

      商文载走近了。

      等他站到时扬面前,后者连打哈哈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见他左手拿着个银色的手电筒,同样穿一件红色的冲锋衣,两条半个手掌宽的背包肩带从他背后穿过来。

      而右手上,则是一把大概有五十厘米长的铲子,上面糊满了新鲜的黑褐色泥土,手柄上的泥已经干了……

      时扬心里更加紧张。

      她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则新闻,说她家江城那边有一伙人,白天混迹在各行各业中,有考古人员,有古董商,有收藏家……看着人模狗样,晚上就脱下那身皮,扭脸变成一伙儿盗墓贼。

      那伙人凭着几把洛阳铲,指哪儿打哪儿,偷哪儿空哪儿,从不失手。

      洛阳铲……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洛阳铲……

      时扬再想起商文洛,他只说过他这位哥哥有钱,至于钱从哪儿来的……好像从没提及过……

      细思极恐,难怪啊……

      想到这里,她慌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脚下一动,就想往后退,跟对方拉开距离,但又猛地想起来,那晚商文载明明就看到了杨威被一个女人打了,但他就是袖手旁观,自那以后也没去报警,原来……是怕暴露了他盗墓贼的身份!

      亏她还提心吊胆地怕了这么些天,生怕东窗事发,让她艰难重启的职业生涯再次结束,要早知道他是个盗墓贼,还犯得着害怕?

      官官相护,那……贼贼当然也是可以相互的!

      商文载就这样看着这女人在十几秒钟之内,脸色变了又变,跟商文洛小时候瞎搞一通的调色盘一样精彩。

      他不清楚对方到底在算计些什么,但她一会儿像是要哭,一会儿又恨不得仰天大笑,一会儿神色提防,一会儿又觉得他可亲,脸上精彩纷呈,肯定没憋着好。

      “你的手机还有电吗?”商文载懒得揣测她心思,没抱希望地问道。

      时扬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茫然地摇头,“啊?没有了。”

      商文载早有预料地点点头,把手里捡来的铲子随手往旁边一丢,顺势和时扬一样,坐在那块长约两米的石头前。

      金属碰在坚硬的石头上,发出“咣当”一声,与昆虫和谐的奏鸣混合成一片,在寂寥的夜晚显得尤为突兀,令人烦躁,但仍然比不上商文载心头的烦闷。

      短短一个月,他先是被无为道长那老头骗,说什么罗盘重现,实际上诓骗他捐了香火钱。

      后来又往西北跑了一趟,奔波劳顿,心力交瘁,最后无功而返。

      现在又回到道观大海捞针,要是能捞起来还算好的,如果——这次那老头子没骗他的话。

      距离他设定的归期已经不到两年,两年时间弹指一挥间,但现在还没能从各种捕风捉影的信息里理出个头绪。

      要是有人和他一道,齐心协力,尚且还能轻松些,可无为道长……正如他的名字一样,无所作为,全指望不上。

      他略作分析就明白了一个事实:想要回去的人,其实就他一个。

      那老头现在是个道长,地位比五百年前高不少,衣食不愁,何苦跟他一样执着于过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岂不好?

      他只恨,当初那破败的道观中,不是也出现了他的若若吗,为什么和他一道来此间的人不是她,而是那半分也指望不上的老头?

      “阿嚏——”正不知道要找什么话说的时扬突然打了个呵欠,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裹得更紧。

      商文载侧过头看她,她正揉了揉鼻子。

      “晚上这里还挺冷的。”商文载看着她裹了又裹的外套,没说话。

      他突然想到她刚才嘀嘀咕咕说的什么“活了两辈子”的话,好像是听见了,只是那话被忽然刮过的一阵风和簌簌作响的树叶掩过,让他一下子又不确定起来。

      如果没听错的话,这是第二次了……

      上次是在江城,他爷爷奶奶住的城市。

      那时候他刚到这个世界来,不太能适应,夜里总是噩梦连连,高烧不退,带着他上一世的记忆,意识不清地喊着“若若”。

      疼爱大孙子的商家爷爷奶奶慌了,于是带着他在各个医院辗转,中医西医,连苗医都试过了。

      可不管医生开了什么药,用了什么治疗方法,白天整个人是正常的,看着渐渐好了,每每到了晚上就再次“病发”。

      两个老人没有一点儿办法,只好瞒着在北京工作的儿子儿媳,带着商文载上山,去了江城的一个道观。

      商文载记得很清楚,那处道观坐落在半山腰上。

      要到了这里还算得上平常,稀奇就稀奇在那半山腰位于悬崖上,整个道观如同镶嵌在崖壁上的一把刀,利刃劈开岩石,直直地插入中间。

      因为他的身体状况,商家爷爷奶奶特意选了个更深露重、漆黑一片的夜晚,带着商文载上了山,只等着道观的人瞧着孩子,对症下药。

      那道长翻了翻商文载的眼皮,又瞧了瞧他的舌头,很快地画了一张符,然后叫人烧了,趁热用凉水化成一碗符水,送到了商文载面前。

      那晚商文载同样也犯了病,但仍然留着几丝意识。

      这病能不能要他的命,他不知道,但他看着那陶碗边缘黑糊糊一片的灰,生出一种兴许这碗“药”才会要了他命的感觉。

      他伸手推开药碗,没等到他出声拒绝,商家奶奶赶紧撇开他的手臂,捏了他的嘴,飞快把符水灌进了他嘴里。

      就是在那时候,商文载第一次感到无力,一种由不得自己的无力。

      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堂堂一个兵部侍郎,被人捏了嘴,土匪一样地灌进去这劳什子的“药”?

      也正是在那时候,他的视线穿过簇拥着他的人群,在一道道青灰色的袍子中,精准地定位到一张脸……一张看着熟悉但明显年轻了很多的脸。

      无为道长。

      更准确地来说,那时候还只是个普通道士的无为道长。

      那天晚上,商家爷爷奶奶带着商文载和道长售卖给他们的高价符水下了山。

      商文载也没辜负他们所望,从那以后就真的恢复了精神,晚上再也没有意识恍惚地叫“若若”的名字——他只在四周无人、意识清醒的时候叫。

      商家人都以为是那蓄着白色山羊胡子、一脸褶子的道长施了真本事,殊不知,只是他见到了五百年前的故人,稍稍安了心罢了。

      无为道长虽然碌碌无为、无所作为,异时空里有个认识的人,至少让他在深夜无人的时候,不会再感到深深的孤独。

      而他的孤独感,在下山的时候,意外地,得以再一次减轻。

      那次道观之行,除了见到了同样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无为道长,他还在被商家爷爷奶奶带着下山的路上,见到了一个女孩子。

      最开始听到那女孩子声音的,并不是他,而是商家爷爷。

      他和商家奶奶只有商父一个独子,独子又生下两个男孩。

      他一辈子既没有女儿,也没有孙女,心心念念,最终成了执念,但凡看见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儿就总得过去逗一逗、哄一哄,哪怕是在带着虚弱的孙子下山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候。

      听见个女孩子凄惨的哭声,当然心生怜悯,非得过去瞧一瞧。

      “走了走了,不够你看的!现在都晚上几点了,再把我孙子给冻感冒了。”

      商家奶奶牵着仍然有些精神不济的商文载,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他的额头,一探没有发烫,才稍微放心。

      商家爷爷反驳道:“既然是晚上,就更不能走了,有人在哭,你没听见吗?”

      他扭过头,冲着老伴嘿嘿一笑,然后不管她不赞同的眼神,直直往女孩子声音的方向走去。

      “正事儿不干,净瞎管闲事!”商家奶奶揽住商文载,跺了跺脚,小声嘀咕。

      她是整个商家最相信鬼神的人,前两年听人说过,道观寺庙之类的地方,身弱的人去不得,要是去了,没准儿身上的晦气邪祟没去掉,反而招惹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上身。

      她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没记住“身弱的人”这个前提,只记住了“招惹上不干不净的东西”的后果,把自己吓得不轻。

      正害怕得说不出话,又听那人举了个例子,说斜对门儿那家的儿子,自从他去年年底去寺庙给自己转运后,今年先是出去旅游的时候摔断了腿,然后做生意又被人骗走了钱,现在一家人过得紧巴巴的,十分艰难。

      听完后,商家奶奶更加笃信了:寺庙道观这些地方就是有小鬼!

      要不是商文载中医西医看了个遍都不见好,她才不往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来!

      这会儿看着商家爷爷不听劝,非要往诡异的地方走,怕他遇到危险,急得原地跳脚。

      她勉强镇定,装作不害怕,“你等等我,我也来!”

      “文载,你就在这儿别动,听见没?你爷爷不顶用,奶奶也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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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大家不要跑空啦,第十章没什么劲爆东西的,应该是系统bu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