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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淮南烟雨 贤惠的禽兽 ...

  •   季君欣时常出入声色场所,并非出于喜好,不过是为了维持那一层纨绔的皮,也因为这样的地方,比寻常处能听闻更多隐秘。

      搅弄风月的手段,她自然也算是见过不少。就如眼下,花轿是她主动挑起的暧昧,提起公务又是她生生煞掉的风景,而今她三言两语,便将那暧昧与情、欲重新拢回掌中。

      沐浴之处与卧房仅隔一帘,此刻热气蒸腾,经夏夜炙烤,复添欲、望灼烧,更让人觉得……
      难耐。

      修璟近乎凶狠地攫住了季君欣的唇,却又渐渐化作更显情、欲的厮磨。

      季君欣自小习武,身体柔韧而有力,两人拥抱时并非细腻软糯的触感,更像是光滑的藤蔓缠身。这反而更让修璟着迷,他们之间,并非谁依附谁,而是势均力敌、彼此支撑与扶持的存在。

      他们欣赏彼此的强硬,也愿意接纳对方的柔软。

      季君欣轻轻“嘶”了一声,不由得在修璟唇间咬了一口。察觉到他微微一顿,便又转为奖励般的轻舔。
      “继续。”湿气滑至耳畔,季君欣轻笑一声,调侃道,“修懿辰,你的能耐呢?”

      热气在外面攀附不说,更是不要命地顺着耳朵往身体里窜,修璟死死咬紧牙关,才生生忍住了强烈的毁灭欲。

      季君欣还在不知死活的挑衅,拉着他要一起溺在春雨里,叫嚣着:来撒野。
      可温软的唇又一下一下碰着他的唇,极尽缠绵地说:来爱我。

      爱欲战胜了一切,修璟捏住季君欣的下巴,吻住她,二人不可遏制地溢出叹息。

      浴桶容不下两人的放肆,水花淅淅沥沥地溅落。季君欣伸手徒劳去抓,却很快被修璟捉住,湿淋淋地十指相扣。

      热气层层攀升,季君欣听见修璟沉重的喘息,抬眸望去,只见氤氲雾气中一双微红的眼。

      修璟囚在心底的幽兽无声嘶吼,枷锁既已被撞开,便再难收回。湿热的喘息辗转到了床榻之间。

      余韵未散,又进入新的沦陷。
      季君欣拽着被揉得皱巴巴的被角,偏头望见烧得正旺的烛火。
      今夜哪里有明月,分明只有太阳,就落在这间爱欲炽热的卧房之中,近在眼前。

      翌日,季君欣醒来时,昨夜荒唐留下的满地狼藉已被收拾干净。依修璟那洁癖又自矜的性子,必定是亲力亲为,自己动手整理的。

      季君欣微微一笑。
      贤惠。

      她才刚有些动静,修璟便快步上前,看了看她的面色:“吃点东西?”
      季君欣点头,又问:“什么时辰了?没去府衙?”

      开口时觉出唇齿间微微刺痛,起身时腰也隐隐酸软。她瞥了修璟一眼,不动声色地想:昨夜觉得他像头狼,倒真没看错。

      禽兽。

      贤惠的禽兽并不知她心中所想,绞了帕子替她擦脸净手,又将温好的饭食摆好,才道:“等你吃完再走。”

      季君欣漱了口,往窗边走去,掀开绣帘才见日头已高。回头望去,修璟正低头摆着碗筷,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满地碎金,他眼睫微垂,仿佛在做一件再郑重不过的事。

      心中微动,季君欣凑过去,左手撑在桌沿,右手揽过修璟的脖颈,索了一个吻。

      饭后,修璟却未如言即刻去往府衙。
      京都的信送到了。

      二人各执一封,迅速浏览,随即头也不抬地交换信纸。经过昨夜,他们之间的默契已有突飞猛进之势。

      季君欣看完手中信,拇指在落款处轻轻一刮:“他竟是你的人。”

      “防患于未然。”修璟语气淡淡,眼神却丝毫不错地落在季君欣脸上。她此刻看着平静,他却敏锐地察觉到底下翻涌的滔天怒意。

      果然,季君欣似忍到了极致,握住椅背的手不断用力,竟生生掰下一截碎木。
      “私通外敌,国能安在?”她重重一拍,那截碎木被嵌入桌面,狠声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些蛀虫,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送信进来的慕寒和夏桐齐齐噤声,头都不敢抬。

      修璟默不作声地去拉她的手,看见掌心的红痕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用指腹轻轻熨烫。
      “你……”

      话头刚起,便被季君欣截了过去。她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调整好心态,冷静道:“我再想想。你先去府衙,尽快处理好账目,今日就回京都。”

      修璟深深地看着她,眼底风云翻涌。
      他想说,你回西北吧,旁的不要再管。
      可他不能。

      季君欣大可撂挑子不干,策马回西北,守着自己的家人,守着那片天高云阔的故土。然后呢?然后她便背上了逆贼的骂名,百口莫辩。到那时,她纵有满腔的道理,又能和谁去讲?

      道理这东西,有人信,才是道理;没人信,那便只是借口。

      再者,家与国,从来都是相互依存。对寻常百姓而言,家重于国;可对季家这样戍守边疆百年的将领世家来说,国重于家。

      这不是一句漂亮的门楣话,是世代埋骨边关换来的刻骨认知。从曾祖起,每一代人都有名字刻在边城的英烈碑上。所以这选择,从来都不只是她一个人的选择,而是血脉里代代相传的宿命。

      这不是愚忠。
      愚忠是闭着眼睛跪下去,不问是非,只知效忠。

      而她是站着的。她比谁都清楚朝堂上那些算计,比谁都明白这天下值不值得守护,比谁都看得清自己可能在赌什么。可边疆的百姓是无辜的,边关的城池是祖辈用命守下来的。若她退了,那些世代耕种边地的百姓怎么办?那些随季家出生入死的将士怎么办?

      她守的从来不是某个人的江山,而是万家灯火的安宁,是百年来季家用血肉筑起的屏障。
      这是大义。
      是明知前路艰险,明知可能不得善终,依然选择站在这条线上的担当。

      他心疼她,所以想让她走。
      可他更懂她,所以知道她不会走。
      最终,修璟只道:“我在这里。”

      言罢,他转身出门,面色漠然地走上烈日高照的阳关道,心里却如立于深渊之上的独木。

      这两封信,葬送了他最后一丝犹豫。季君欣有自己的战场,他也将踏入自己的战场。
      从此刻起,他不做君子,只做小人。

      修璟离去之后,季君欣倚窗沉思,下意识地摩挲还在发烫的掌心,门窗尽数敞开,分明有风穿堂而来,她却仍觉得胸口发闷。

      片刻,她缓步走出客栈。门外有株老树,浓荫叠翠,街上人群往来熙攘。虫蚁躲在阴凉处沿树干攀爬忙碌,几只迷了路的兜兜转转,几圈后又寻回原路。

      季君欣凝神看了许久。她立在树下不甚起眼的角落,但那身利落的玄色骑装衬得她英姿飒爽,气度不凡,加之这几日出入频繁,城中百姓大多认得她。因她素日随和,路过的人皆含笑招呼一声。

      季君欣一一回应。

      又过半刻,她转身回了客栈。夏桐与阿元见她兴致不高,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谁也不敢出声。

      直到她终于开口:“夏桐。”
      夏桐忙应一声,快步上前。

      “你即刻回西北。记住,不要直接走临西,绕道广霖,沿途摸清各县的底细。”季君欣低声吩咐,“若只是畏惧权势,瞒而不报的,暂且不管。但凡有与夷族暗通款曲者,记下来,切勿硬碰。见到老爹后,告诉他……”

      她眸色一沉:“杀!”
      夏桐脚步微滞,旋即应道:“是!”

      “怕吗?”季君欣侧头看他。
      夏桐目光坚定:“不怕!”

      “好小子……”季君欣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语气柔和下来,“只管放手去做,有人给你兜底。”

      师怀书心细,想必京都的异常也告知了老爹,老爹不会坐以待毙,而她安排夏桐再走一遭,也是双管齐下,以防万一。

      况且,小崽子总有长大的一天。
      季君欣轻轻将夏桐往前一推,眼底透出几分温柔,“回家吧。”

      夏桐重重地点了点头,回房简单收拾了行囊,循着落日的方向,踏上归途。马蹄声声,惊起草丛里觅食的乌鸦。

      粗粝急促地“呱呱”声聒噪不已,夏桐没抬头,那群乌鸦在他离开后,并未散去,而是盘旋数圈,朝着他远去的方向,一路追了下去。

      直至日落时分,才渐渐停歇。

      “这是不详之兆啊……”
      李业望着蹲在碎石上乌压压的鸟群,嘴欠地嘀咕了一句。

      西北的夜来得晚,太阳迟迟不肯沉下去。暮风拉着长调流过,野花从低伏的青草间探出头,欢快地摇头晃脑。风光正好,偏偏这群秃头鸟来扫兴,昂首挺胸地立在石头上,活像一群监军。

      扫兴的不止秃鹫,还有李业那张嘴。

      季巍颇感糟心地瞥了他一眼,正要开口,忽闻马蹄声疾踏而来。江舟不等马儿停稳便飞身而下:“将军,京都来信。”

      季巍接过,一目十行看完,目光骤然凛冽。
      他震怒之余,又一言难尽地瞥向李业。
      真是好大一张乌鸦嘴!

      “点兵七组,每组一千人,分别前往临安六县,剩余一组……”季巍话音一顿,看向李业,“你亲率,去广霖云阳。”

      李业一怔,这几县都是挨着防线的,而每组人数并不算多,是协防?还是查什么?
      李业舔了舔嘴唇:“将军,信上说了什么?”

      季巍把信递给他。

      李业接过,信里没明说“有人通敌”,但粮道异常、边关几个县瞒报夷族异动,这些线索拼在一起,指向已经很明显了。

      他把信一折,骂道:“这帮畜生!”
      骂归骂,脑子已经转开了。

      临安六县还好说。同在一州,季家军在临安经营多年,各县多少给点面子,若实在不给面子的,那就是真有鬼了。到时候打着“协防”的旗号,调查清楚,先斩后奏,事后再补文书,勉强说得过去。

      可广霖是跨州。

      没有兵部公文,没有朝廷旨意,千人越界进去,说好听叫“驰援”,说难听就是“入侵”。若经有心人挑唆,一顶“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的帽子扣下来,砍头都是轻的。

      但不去,若真有人通敌,边关便岌岌可危。
      李业把信交还给季巍,抬眼看向他。

      “让张老三写一封求援信,盖上云阳县的印,我带兵去云阳,不进城,驻守城外,等他们验信扯皮。这期间,老子倒要看看,有没有夷族的鬼混进来。”

      伪造求援信这种事,他说得理直气壮。对策也在转瞬之间想好,既堵住了“越界”的口实,又留了观察内鬼的余地。

      有勇有谋,就是嗓门大了些。
      季巍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省心不少,怒意也跟着淡去些许。

      而就在他们讨论的同时,云阳的乱势已初显端倪,有人正握着一把豁口的刀,在血腥中等待天明。

      临近边界的客栈里,厅堂里只剩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孙正背抵柜台,死死盯着紧闭的大门,肋下的伤口皮肉外翻,血顺着衣摆往下滴,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不是等死,他的手得握刀,要在门破的那一刻,用自己这条命换点够本的东西。

      门外太安静了,没有砸门声,没有脚步声,静得像风都绕开了这座客栈。那人不急着杀他们,从云阳一路追过来,像猫逗老鼠,捉了放,放了追,一直追到这座客栈,故意给他们时间关门、插闩,让他们以为自己还能多活一会儿。

      恶劣又可怖。

      自从离开淮南后,孙正牢记季君欣的叮嘱,一路乔装打扮,行进谨慎。没想到在傍晚时,于土坡上与这群人打了照面,孙正认出了那道靛青色的印记,是陈先生的随从。

      那人歪头看着他们笑了一下。那种笑他见过,在战场上,有经验的斥候抓到俘虏时不急着审,先拿刀背慢慢敲膝盖骨,听人叫唤。

      一颗心骤然转寒,可没等孙正叫人跑,就见那人抬了抬下巴,身后一群大汉就拔了刀。

      孙正不知道他赶尽杀绝的理由,正如他也不知道为何二十来个夷族人会出现在云阳。又或许,他们能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本身就是理由。

      孙正没有时间去想,那群人出手太快,一米长的大刀在他们手里如同孩童玩具,而自己这边只是会几招简单招式的普通人,对上他们无异于螳臂当车。仓促的格挡时,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兄们,有的脑袋被砍下来挂在树杈上,有的被开了膛,肠子流了一地。

      近二十人出来,现在连他在内,只剩六个。
      孙正狠狠咬了咬牙,用力闭了下眼睛,又猛地睁开。

      有脚步声响起,接着门被礼貌地叩响三声,一声轻笑随着推开的门一起送进来。

      来人缓步走近,扫视一圈,“啧”了一声,笑道:“真惨呐……”

      豆大的油灯被风一吹,将他的身影拖长,蜿蜒覆盖上孙正霎时瞪大的双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淮南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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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没有存稿,每天手搓,所以会更得慢一点。 不会坑!不会坑!不会坑!(饱饱们可以养一养再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