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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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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含借着喂水的动作,巧妙地半挡住了魏长泽的视线,语气依旧关切温和:“这次跨界历练实在是太凶险了。师兄你回来时伤势重得吓人,神魂波动剧烈,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定念师姐担心得不得了,一直守着你,方才实在是宗门有要事才被唤去。她临走前还千叮万嘱,让我一定照顾好你,等你醒了立刻通知她。她……她等了你这么久,这次你历练归来,总该答应她了吧?”
答应?答应什么?
魏长泽心中警铃大作。
定念师姐?这又是谁?他根本不认识!
而且这话语里的亲昵和暗示,让他感到极其不适和莫名。
他与藏色情深意笃,道侣同心,天下皆知,怎会与什么“定念师姐”有瓜葛?
但他不敢表露丝毫。
眼前情况未明,敌友难辨,自己又重伤至此,贸然暴露失忆和来历,绝非明智之举。
他强压下心中的焦躁、疑虑和对妻儿的万分担忧,勉强吞咽着清水,借此掩饰脸上的神情,并飞速思考着对策。
水碗见底,李宗含轻轻将碗拿开,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魏长泽的脸色,试探着问:“师兄感觉可好些了?我这就用传讯符告知定念师姐你已苏醒?”
“且慢……”魏长泽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不少,他抬手示意,动作间牵动内伤,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宗、宗含师弟?”他凭着刚才听到的称呼猜测。
李宗含立刻点头:“师兄有何吩咐?”
“我……我这次伤得似乎太重,”魏长泽斟酌着词句,眉头因真实的痛楚而紧蹙,这倒让他的表演更具说服力,“许多事……竟有些记不真切了。方才你说的……我又是如何受的伤?这次历练……究竟发生了何事?”
李宗含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同情:“师兄连这也不记得了?唉,也难怪,那般凶险……具体情形,我亦不甚清楚。只知你们此次前往的‘幽暝界隙’突然发生剧烈震荡,空间风暴肆虐,同行之人拼死才将师兄你抢了出来,却也伤亡惨重……至于详细经过,恐怕只有等师兄恢复记忆,或者等其他幸存的同门回来才能知晓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充满后怕,“跨界历练,本就九死一生,充满未知。师兄你出发之前还曾笑着说会万事小心,定会平安归来,谁知竟……”
魏长泽的心沉了下去。
幽暝界隙?空间风暴?幸存同门?
这些词汇他闻所未闻。
这里果然不是他所知的世界!
那个诡异的漩涡,竟然将他抛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界!
那藏色呢?她是否也落在了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是啊……竟伤得连记忆都支离破碎了……”魏长泽顺着他的话,露出疲惫而困惑的神情,揉了揉额角,“许多人和事,都模糊得很。除了伤势,你可还知道些什么?哪怕一点细节也好,或许能帮我想起些什么。”
李宗含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语气诚恳:“我知道的实在有限。师兄你回来时便是昏迷不醒,所有消息都是从长老们和幸存师兄们只言片语中听来的。当务之急,还是师兄你好生休养,恢复身体和修为要紧。”
他说着,又欲去取那枚丹药,“这‘凝神固元丹’……”
魏长泽再次婉拒,语气虚弱却坚定:“多谢师弟,只是我此刻毫无胃口,心中亦是纷乱如麻,恐虚不受补。还是待我静卧片刻,缓一缓再说吧。”
李宗含动作一滞,看了看魏长泽确实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郁结,终是将丹药放回了托盘,体贴道:“也好。那师兄你再歇息一下。我就在外间守着,若有任何需要,唤我一声即可。”
魏长泽微微颔首,闭上眼睛,假装休息。
李宗含替他掖了掖被角,端起托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听到房门合拢的声音,魏长泽立刻睁开了眼睛。
那双因伤病而略显黯淡的眸子里,此刻锐光闪烁,充满了警惕、忧虑和深沉的思量。
这个名叫“明海宫”的地方,这个自称是他师弟的李宗含,还有那个未曾谋面却似乎与他关系匪浅的“定念师姐”,处处都透着古怪和违和。
他们似乎认定他是此地外出历练的弟子,可他根本不是!
他们对他热情周到,关怀备至,但这关怀背后,总仿佛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而他最重要的两个人——生死未卜、不知所踪的爱妻藏色,和被他孤零零留在原世界客栈里、望眼欲穿等待父母归来的幼子魏婴——像两把灼热的刀子,时时刻刻绞着他的心。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如何才能回去!
还要找到藏色,一定要找到她!
强忍着剧痛和虚弱,魏长泽开始尝试运转最基础的功法,哪怕只能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也能让他多一分自保和探查的能力。
同时,他竖起耳朵,极度敏锐地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动静,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每一个可能获取信息的细节。
他不知道,那个扭曲的时空漩涡,造成的错误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惊人。
他与藏色,不仅可能相隔万里,更可能陷入了截然不同的命运轨迹。
而他们年幼的儿子魏婴,在那个原本的世界里,从日落等到日出,又从日出等到日落,终究没能等来承诺归来的父母。
小小的身影坐在客栈门槛上,从满怀期待到逐渐困惑,最终被巨大的失落和恐惧淹没,他还不知道,他所熟悉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月光依旧冷冷地照耀着诸天万界,却照不透命运的迷障,照不见离散之人的归途。
错界的齿轮,已然悄然转动,将卷入其中的人们,推向未知而波澜壮阔的未来。
朔风怒号,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和细碎的雪沫,狠狠砸在夷陵城外一座早已荒废破败的山神庙断壁残垣上。
时值深冬,万物凋零,连最耐寒的鸟雀也缩在巢穴中不见踪影,天地间唯有一片萧瑟肃杀的灰白。
破庙早已失了香火,神像斑驳倒塌,供桌腐朽不堪,蛛网遍布每个角落。
寒风从没了窗纸的棂框、破了顶的窟窿中灌入,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在庙宇最避风的角落里,一个约莫四五岁年纪的小小身影,正蜷缩成一团。
他身上的衣衫褴褛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样式,只能勉强蔽体,根本无法抵御这刺骨的严寒。
裸露在外的皮肤,尤其是那双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小腿,冻得发紫发青,上面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最显眼的是几处深深的、已然溃烂发黑的齿痕——那显然是恶犬留下的印记。
伤口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在严寒和营养不良下愈发恶化,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祥气息。
孩子名叫魏婴,小字阿婴。他曾有个幸福的家,有会把他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的爹爹魏长泽,有会哼着好听小曲、用温柔双手抚摸他额头的娘亲藏色散人。
他们答应过去买个糖人就回来接他,可是……他等了很久很久,从秋天等到树叶落光,等到天上落下冰冷的雪花,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客栈老板由最初的同情变为不耐,最终在一个寒冷的清晨,将他连同他那小得可怜的包袱一起赶了出来。
他流浪,乞讨,与野狗争食,直到被几条恶犬追咬至此,躲进这破庙,再也无力移动。
冷,深入骨髓的冷。
饿,胃里像有火在烧,却又空得发疼。
伤口也在灼痛。
意识早已模糊,只剩下本能的颤抖,将自己抱得紧紧的,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小小的身子缩在冰冷的墙角,如同被遗弃的小兽,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如无意外,或许就在下一阵更猛烈的寒风吹来时,他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就会彻底熄灭,无声无息地冻死在这无人问津的荒庙之中。
届时,大概连个收尸的人都不会有,唯有风雪为他送葬。
然而,命运的轨迹,有时偏偏诡异难测。
首先察觉异常的,是庙外枯枝上几只冻得瑟瑟发抖的寒鸦。
它们突然惊惶地呱呱叫着,扑棱着翅膀飞离了巢穴,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令它们极度不安的存在。
紧接着,一条通体漆黑、只有拇指粗细的小蛇,竟违背了所有生物冬眠的常理,突兀地出现在了破庙那歪斜的门槛之外!
它似乎也有些茫然,昂起小小的三角头颅,冰冷的蛇瞳疑惑地“望”着庙内方向,细长的蛇信急速吞吐,感知着空气中某种奇异而吸引它的波动。
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越来越多的蛇,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花纹斑斓的毒蛇,体型粗壮的无毒蟒蛇,甚至还有几条颜色艳丽、一看便知绝非中原之物的异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