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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发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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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子一直不用,怕是真的再也说不了话了。
当方迟费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调时,脸上的落寞再也藏不住。
林医生在一旁浅浅笑着,柔声安慰她:“没事的方小姐,您的舌头和口腔肌肉都锻炼得很不错,只要坚持练习,说话肯定没问题。”
她已经康复了近三个月,效果却不尽如人意,患者情绪低落,林医生是完全理解的。
林医生眼底掠过一丝怜悯,她的雇主是个权势滔天的人。
按资历,她本比不上医院里的其他前辈,却仍被调来给方迟治疗。
起初,她是真心想尽全力为方迟诊治的,可几个月前岳筝就特意吩咐过,她不喜欢听方迟说话,只需“随意照顾”就好。
林优太需要这份工作了,岳筝开出的报酬高得离谱,足以解决她眼下所有的燃眉之急,那是她无法拒绝的。
压下眼底那点苦涩的怜悯,林医生重新扬起微笑,提议。
“您今天心情不太好,治疗就先到这里吧。我们去公园或是广场散散心,或许会好一些。”
方迟像是还沉浸在康复不理想的挫败中,闻言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跟着林医生走出了别墅大门。
嘉和苑中心有个喷泉广场,池子里养着许多漂亮的金鱼,林医生常带她来这里散步。
方迟忍不住琢磨起这件事的缘由。
不久前,她曾和陈灵一起被支开,当时有人偷偷塞给她一张纸条。
那是种很老式的联系方式,纸条上只写了两个字。
等我。
她不得不怀疑,林医生总带她来这里散步,恐怕并非单纯的散心。
毕竟,林医生是岳筝的人。
方迟的记忆力好得惊人,她清楚记得,林医生名叫林优,在原书里照顾过原主一段时间。
而岳筝,于原主而言,是再造之恩般的存在。
如此一来,林医生绝不可能背叛岳筝。
那一切,便只能是岳筝的试探。
方迟从不会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到别人手中。即便她想傍上岳筝这个优质Omega,也绝不愿沦为如今这般被圈养的模样。
她本就贪心,既要岳筝的庇护,又要摆脱束缚,向来的行事作风是先伏低做小极尽讨好,等对方交付真心,便立刻端起架子,让对方反过来讨好自己。
说白了,她就是先给别人当“狗”,等对方离不开她了,就让对方当她的“狗”。
她这样的性子,总让旁人以为她付出了真心,最后却往往落得一身烂账。
话说回来,早在林医生过来的第一周,她就看穿了岳筝的心思,岳筝就是不想让她说话。
方迟对此并非不能理解。回想起原主对岳筝那些恶言恶语,换做是她,或许也会想让原主永远失声。
可她不是原来的方迟啊!
所以她背地里偷偷学手语、练发声,像今天这样尝试说话,其实一个月前就练过无数次了。
她也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声音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动听。
不接受又能如何?她早已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
哪怕这个世界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她也想在这里好好活下去。
身后跟着陈灵,林医生走在方迟身侧。
林医生偶尔会支开陈灵,而每次这样做时,陈灵都从未表现出丝毫异样。
今天,林医生又把陈灵支走了,随后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才开口对立方迟说:“不好意思,方小姐,我今天生理期,去趟洗手间。您在这儿稍等我。”
话音落下,她并未走,而是解开了方迟手腕上的手环,随手扔进了喷泉水池里。
“方小姐,现在我们可以说话了。只有三分钟时间。”林医生面色痛苦,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作为一名医生,我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您失去语言能力……”
岳筝是她的恩人,可她的举动却像是背叛了恩人。道德的枷锁将她紧紧裹挟,压得她几乎窒息。
但她做不到对他人的痛苦视而不见。
方迟看着面色痛苦的林医生,心中满是意外,她从未想过林优会这么做。
可当她看到林优那张尚显青涩的脸,以及那双带着挣扎却闪过一丝僵硬的眸子时,瞬间就明白了。
方迟唇角隐秘地勾起一抹笑意。林优的演技确实不错,但终究太年轻,总有藏不住破绽的时候。
“我帮不了你太多。”林优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会辞职,以后再也不做这一行。岳总绝不会放过我,你快跑吧,赶紧离开这里。只要坚持治疗,你一定还能说话的。”
“我不会走的。”方迟的回答平静而坚定。
“谢谢你。”
方迟的声音虽沙哑,却并不难听,那淡淡的沙哑反倒添了几分独特的韵味,像历经沧桑后归于平淡的旅人,沉稳而有力量。
听到这清晰的声音,林优猛地愣住了。
她或许是第一个窥见方迟真实模样的人。此刻的方迟,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双美眸直直地盯着林优,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不好意思瞒着你,给你造成这么大的心理压力,我很抱歉。”方迟缓缓开口,“但我可以和你演好这场戏,不过,请替我保密。”
林优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只觉像是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忽然才反应过来,方迟也曾是在富贵窝里长大的人。
她知道方迟从前的事迹,嚣张跋扈、桀骜不驯。可这段时间,方迟的乖巧温顺蒙蔽了她,让她对其生出了不该有的怜悯。
这一刻,那点怜悯被方迟亲手收回,被欺骗的愤怒瞬间涌上心头,让她无地自容。
林优更该关注的是自己。岳总察觉到方迟背后有人相助,一心想查出那些人的身份,所以这段时间她寻找方迟的破绽,只是手段粗糙得可笑。
她不明白岳总和方迟之间的爱恨情仇,却只能机械地按照岳总的要求行事。
如今亲眼看到方迟能正常说话,她眼底那丝仅存的怜悯,终于彻底消失殆尽。
看着林医生恢复平静的表情,方迟心里舒服多了。
林优看她的眼神太过恶心,所以她不惜暴露自己早已能正常发声的秘密,也要让她收回那副伪善的姿态。
事已至此,又何必惺惺作态。
“林医生,你会为我保密的,对吧?”方迟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你是岳筝的人没错,但就算我落魄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希望你清楚,碾死你,对我而言不过是轻而易举。”
“岳筝能给你钱,而我,能要你的命。”
这是方迟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她满意地看着林优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厌恶再也藏不住。
对味了。
方迟唇角轻扬,那笑容美得晃眼。
“糟了,岳筝每天都会检查我手表里的录音。”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林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难看。
陈灵回来时,正好看到脸色阴沉的林医生,以及眉头轻蹙、似有万千愁思的方迟。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方小姐并非外界传言的那般不堪,也不是什么坏人。她不过是个被束缚的人。
相处近三个月,陈灵的心早已悄悄偏向了这个被囚禁的Alpha。
“林医生,你们要的水。”陈灵递过手中的水,两人却都没有接。
方迟对着陈灵轻轻比划着手势,脸上露出忧愁的模样:“怎么办,我好像闯祸了。”
“手表,掉水里了,池水深得很。”
“没关系,我让人捞起来就好。”陈灵并未多想,只当是意外。
她知道今天的安排是上面的计划,却并不懂计划的具体内容。上边只让她外出时听林医生的话,她对岳筝和方迟之间的纠葛一知半解。
相处越久,她越觉得岳总对方小姐太过绝情。
剥夺一个人的自由,绝非一个好人该做的事。
可她们拿了岳总的钱,便不会顾及这些,更何况,岳筝也从未伤害过他人的性命。
“谢谢。”
方迟低眉顺眼,做出一副柔弱无依的样子,恰好戳中了陈灵心底的柔软。随即,陈灵转头看向林医生,脸色冷了下来:“我们得回去了。”
林优心里憋着一股气,却无处发泄,脸上的表情如同结了一层冰。她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回去吧。今天的治疗就到这里,我会向岳总说明今天的治疗进度。”
陈灵点了点头,依旧跟在两人身后。
方迟余光瞥见林优脸上再也藏不住的怨怼,不露痕迹地抬手指了指林医生手上的手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你那一份,也记得销毁。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方迟当然做不出什么事,这话不过是狐假虎威。
她仗着自己从前是富家子弟的身份,故意拿捏住林优的心理,唬住了对方。
实际上,她如今早已一无所有。家里破产后,昔日的好友亲朋都对她避之不及,别说人脉,她现在连一条能发出的消息都没有。
可林优被她唬住了,只能乖乖照做。
回到别墅,岳筝坐在沙发上,盯着两份被损坏的文件,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而她身前,瘦小的林优正忐忑不安地站着,浑身紧绷。
“没事,”岳筝的声音冷冽。
“我不会追究你的过错。损坏了就损坏了吧,该给你的钱,我还是会兑现,拿到钱后,你可以离开了。”
林优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岳总,方小姐的声带恢复得很好,发声只是时间问题。只要有心坚持,她一定还能重新说话的。”
她像是全然忘了岳筝曾经的叮嘱,直白地向岳筝暗示,方迟还有重新说话的可能。
岳筝听了这话,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不管她怎么样,当个哑巴,才是最好的结局。”
岳筝看向林医生的目光玩味。
“你放心,你这并不是做坏事。”
林医生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嘴唇动了动打算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她还是不敢赌,不敢把今天全部的事情都告诉岳筝。
岳筝看着林优离开,眼里没有什么愤怒的神色,两份损坏的文件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她淡淡的批阅手上的文件,心里想着,方迟似乎变聪明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