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园诡事》越梨

64、月落 手怎么这样

　　阿琴双手抱胸站着，闻言，从喉咙里闷出一声轻笑：“本店文明买卖，可不干那种勾当。这盘点心是我送你的。不介意我坐下吧？”

　　她扯开一旁的空板凳，不等文靖同意，就自顾自坐下，故意怪声怪气道：“可稀罕，老板娘今日怎么有空舍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忘了还有一个店叫春云斋呢！”

　　“怎会？”文靖听得稀奇，多日不见，阿琴这变化可不小呀，之前时常萦绕在脸色羞涩胆怯淡去不少，整个人的气质都干练从容了许多。

　　她这想法也就阿琴不知道，要是被知道了，准跟她急。

　　文靖这甩手掌柜当的惬意，甚是潇洒，店里有陈思吟派的人护着，虽没出什么大麻烦，但小麻烦频出，比如糕点没了，顾客吵吵嚷嚷，又比如齐蓝工作结束，一些世家子弟纠缠不休……这些小麻烦虽没造成店里损失，但烦人得不行。

　　齐蓝是个柔婉女子，素来有礼，遇到蛮不讲理，死缠烂打的客人那是有理说不清，拒绝也没有，愣是被缠着拖着加值了一个时辰班，值到脸色发白，被齐树发现了不对劲才制止。

　　而齐树是个莽的，你说愣吧，也愣，遇上事那也是真莽，可太莽了容易得罪客人，也不得行。

　　王晓华更不用说了，他在前厅接待客人就已经脚不沾地，口干舌燥了，自顾不暇，实在没有精力管这些事。

　　因之前文靖改了糕点限量，又有锦心和妙玉时不时来后厨帮忙，这个重任就落在了阿琴身上，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可怜的阿琴一个文静羞怯的女子，现在硬生生被逼出了说一不二的干练直脾气。

　　毕竟遇上蛮不讲理的客人，你不能怯场，必须强硬才能镇得住他们。

　　文靖看着阿琴的变化，表示很欣慰。

　　她拿了一块桌上的糕点，咬了一口，又喝了口杯中的溪山井春茶，脸上浮现了丝愉悦。

　　两人互相聊了几句近况后，阿琴也没坐多久，便起身回了后厨，锦心和妙玉也跟过去帮忙。

　　锦心进去时，还回头一字一句叮嘱文靖不要乱跑，好好在这里等她们。文靖无奈，她这是多不让锦心省心呀。

　　她捂脸轻叹。

　　三人离桌后，文靖又喝了几口茶，起身去寻齐蓝，反正都被发现了，那便好好见见人。

　　她也有些想念。

　　齐蓝屈坐于堂中高台上，一袭白衣，一双素手，动作柔美丝滑，茶盏在她手里轻巧灵活，只稍一瞬，一杯热茶满了。

　　高台下围坐了一圈客人，执杯品茶，对齐蓝表演的茶艺点头称赞。

　　甚是热闹。

　　文靖绕到台下，寻了许久，才在最里面找到了一处空位，只是太过于偏僻，离台中心太远。

　　她正思索着要如何与齐蓝打招呼，而不打扰她工作。

　　思索间，眼帘映入一截纤细手腕，一杯热茶稳稳置于面前的桌台，丝腾腾冒着气，氤氲着茶香。

　　文靖稍愣，顺着细腕缓缓抬眸，齐蓝面容清丽，对着她眨眨眼睛，长睫颤动，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

　　文靖有些惊讶，随即笑了起来，原来在她苦恼要如何打招呼时，就已经被人注意到了。她执起茶杯，指腹置于底部隔热处，浅浅抿了一口茶，毫不吝啬夸道：“好茶！齐姑娘好手艺！”

　　齐蓝又颤了颤睫毛。

　　文靖晃着茶杯，又夸：“茶意似我心，腾腾又浓浓。”

　　听到这话，齐蓝不禁红了耳朵，她悄悄瞪了她一眼后，又快速低下了头。

　　“近来可好？”文靖手臂抵着桌台，微微探身凑近，笑吟吟地问。

　　齐蓝语气轻婉：“一切安好。”

　　台下围坐的客人注意到齐蓝在一处位置停了许久，还搭上了话，心中好奇，以为是哪位公子得了人家姑娘青睐，探身一瞧，没想到见着了一位丝毫不逊色于齐蓝的女子，面容娇俏，娴雅矜贵，杏眸稍圆，又为她添了几分娇蛮可爱，楚楚生姿。

　　齐蓝不知其他客人的想法，她思索了几秒，开口道：“林姑娘所托之事，已交代妥当。村里念着陈府恩情，对小木子那孩子多有照看，小满……”她飞快觑了眼文靖，见她听了这名字面色不变后，便继续：“小木子时常去看望，有朋友陪着，也不会孤独。”

　　春云斋开业之时，文靖便向陈思吟提议了调休制度，轮流值班休假，如此，齐蓝姐弟俩也可趁休假时回塘溪村探望亲人。

　　文靖自己抽不开身，便托齐蓝回村时，帮自己看顾一下木子的情况。

　　听齐蓝如此说来，也渐渐安心。她说想去塘溪村看望的，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理也理不清。

　　她只能歇了心思，朝齐蓝轻声感谢：“多谢齐姑娘了。”

　　齐蓝摇摇头，含着笑：“只是小事，不必言谢。”

　　她瞥见了文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劝道：“你也不必忧心，春云斋生意好，村里人赚到了银子，下地都有了奔头。现在，也没人故意为难我们这些外村人了，关系都融洽了许多。大家都很好，有好好生活。”

　　好好生活……

　　文靖听懂了齐蓝的言外之意，沉默几秒后，轻轻点头。

　　她怕耽误齐蓝上班，把茶水饮尽后，便与其告别。

　　齐蓝见她周身的失落之意消退，又恢复明媚模样，便知她听懂了自己的劝，嘴角勾起一抹笑，目光温和，目送她离去。

　　文靖朝前走了几步，并没有回原先的位置置等人，三两步拐转进春云斋后院厨房。

　　后厨里，三个姑娘揉着面团，叽叽喳喳说着话，当然属妙玉话多，另外两个都是时不时才应上几句。

　　妙玉不觉冷场，依旧兴奋地说着话。

　　“少奶奶，您怎么来啦？”

　　妙玉注意到了门口的文靖，扬声问了一句，脸上洋溢着笑容。

　　她这话一出，锦心和阿琴都抬起了头，望向门口。

　　文靖走近，笑吟吟道：“外面坐着无聊，来看看你们在做什么，可有要帮忙的地方？”

　　阿琴见文靖瞧着桌上的面团，看样子跃跃欲试，她顿觉好笑，道：“当然有，不过这面团已经揉得差不多了，就缺人来捏形状了。”

　　文靖闻言，大言不惭自夸道：“这我拿手。”

　　三人半信半疑瞧她，看样子不太相信，文靖顿觉面子挂不住，羞恼暗想：捏个形状有什么困难的？她只是不熟悉如何生火而已，厨艺技能那还是有的。

　　要知道，在现代时，她可是经常自己煮饭的。

　　毕竟，煮泡面也是一种厨艺，更何况文靖自觉煮得还不错。

　　文靖撸起袖子，洗净手，扯了一块面团来捏，锦心虽口头说信她，但还是怕她不懂怎么捏，悄悄在她面前摆了个捏成花朵形状的糕点，文靖也懒得拆穿，对着捏了起来。

　　她捏的时候，三人虽手上动作不停，但还是偷偷瞥了文靖一眼又一眼，文靖心里清楚，低头认真捏着。

　　直到一个成形的花朵出现在她手心，她轻轻晃了晃，三人这才默默收回视线。

　　文靖轻轻哼了一声，盯着手心的糕点越看越满意，把它置于托盘上。

　　等捏好了糕点，阿琴把它们一盘一盘放进蒸笼里，妙玉蹲着给炉子添柴火，火烧得旺，厨房热得很，锦心见文靖额头出了许多汗，便劝文靖先到后院去等。

　　文靖问：“全部烤好要多长时间？”

　　阿琴答：“大约要一个半时辰了。”

　　厨房确实闷热，她也有些呆不住，她朝三人轻轻点头后，便快步出了厨房。

　　走至后院矮凳坐下，文靖盘算着，等回府后一定画几张图纸，寻位木匠打制些糕点模具，有了模具，阿琴以后也能省些时间，提高效率，不用一个个手搓。

　　等全部糕点从烤炉里烤好时，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锦心见时间差不多了，怕太晚回去又危险，便催着文靖回府。

　　时间确实不早了，文靖望了眼暗下来的天空，与店里的几人一一告别后，便带着锦心和妙玉出了春云斋的大门，手里还拎着阿琴打包好还热乎的糕点。

　　刚迈出大门，文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前等候的陈思吟，他面容清冷，挺拔如松，此刻微微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外头风有些大，微凉，吹得文靖稍稍眯起了眼睛，她望着衣块晃动的陈思吟，眼底掠过一抹意外，迟疑了一瞬，便快步迎上前，脆生生了一句喊：“夫君！”

　　陈思吟循声抬头，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冷淡平直的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弧度，露出一个微笑，刚才还有些孤冷的气场瞬间温和了不少。

　　文靖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显出几分愉悦，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刻意的，还是发自内心的，扬声问：“夫君怎知我来了春云斋？”

　　还特意在门口等？

　　陈思吟并不着急回答，见她手里拎着东西，伸手接过，指腹相处触，泛起冷意的涟漪。

　　文靖低头，下意识握住，冷意顺着掌心攀爬至手腕，确实很冰，她抬眸与他对视，放缓声音问：“在这儿等很久了吗？手怎么这样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