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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赠礼 她现在只是 ...

  •   陈思吟毫无防备,任由林知静替他系上香囊,与浮云佩一起戴与腰间。

      “陈思吟!陈思吟!不要戴,这香囊的香料掺有夹竹桃,这是一种慢性毒,你赶紧摘下来!林知静居心不良,你快点摘下来!”

      文靖愤怒至极,她冲至陈思吟身旁,在他耳边大喊,试图提醒陈思吟不要戴香囊,可是无人听得见。她想要扯掉这个香囊,可是手指径直穿过香囊,根本触不了实物。

      她历声大吼:“陈思吟!”

      依旧无人听见。

      文靖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思吟戴着香囊踏上马车,却半点也阻止不了。

      她追着马车,至到彻底被一道透明的屏障挡住,文靖用力拍打,丝毫撼动不了半点,她失力坐在地上,失望低喃:“戴了它,你就考不了试了……就不能考取功名了,多年的准备也将付诸流水……你实现不了父亲的期望了……”

      她现在只是一个虚魂,这也只是过去的场景。

      她无可奈何。

      文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五年后那些被她所知晓的隐衷,遗憾,惋惜,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地灌向她,她又觉得冷了,就像掉进冬夜池塘那样彻骨寒冷。

      她失神般地低声笑了起来,面容茫然苍白,毫无血色,笑到整个魂体都在震颤。

      她看着那道穿不过的透明屏障,茫然地想,对啊,她现在只是一抹虚魂而已,而已。

      马车早已远去,林知静还站在原地,她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失神地喃喃自语:“只是一种致人晕眩的药,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文靖冷若冰霜,露出几分厌恶,竟头一次对那张脸生出了浓烈的陌生感。

      林知静居然把许行的醉话当了真!

      她居然给陈思吟下毒!

      文靖扯扯嘴角,轻轻呵了一声。

      多么有意思,多么可笑。

      是啊,只是一种慢性毒,致人目眩,可为何陈思吟却高烧不退,连京城考场的门都没踏入,半路就被紧急送回府就医,差点就彻底醒不过来。

      只是一种致人目眩的药,这样日日戴在身上,毒发时会使人心神烦闷,提不起精神,又谈何提笔考试呢?

      而林小姐只是为了一个醉鬼的胡话,一句‘比不过’。

      呵呵呵……

      天旋地转,明明现在只是一抹虚魂,她却觉得淤积在她身体里的毒素又发作了。

      眼前阵阵发蒙,渐渐看不清林知静的脸了,世界开始失了颜色。

      ……

      院子里,屋檐下,清晨的阳光暖烘烘的,斜斜落在屋檐下,地面像是铺了金色的地毯。

      房檐下摆着一把木凳子,上头枯坐着一个人,正安安静静晒着太阳,天气不冷,却围着毛毯,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几声清咳。

      “少奶奶,你病还没有好,大夫说最好不要吹风了……”

      房门打开,跑出一个头系红绳的姑娘,她蹲在椅子旁边,支着眼睛觑着坐着的人的脸色。

      文靖捂嘴咳嗽一声,淡淡道:“屋里闷,我晒晒太阳,透透气。”

      “这……这……”妙玉神色凝重,担忧道:“从前天你落水醒来,就日日在院里枯坐,也不说话。少奶奶,你要是不舒服,可一定要与我说呀!”

      妙玉把头枕在文靖腿上,絮絮叨叨地小声说来起来:“要不是刚好有小厮经过,都没人发现你落了水,少奶奶,你以后可不要去有水的地方了,府内府外都不可以!”

      “嗯。”

      妙玉见她声音沙哑,起身跑进屋里去倒水。

      文靖接过水,道了声谢。

      妙玉见她兴致不高也不打扰她了,步子匆匆又跑回了屋。

      自她落入池塘已有两日,据那幻境也过了两日,她醒来后睁眼便看见了陈思吟,他坐在床边,见她醒了伸手贴了下她的额头,动作轻柔,嗓音温和:“嗯,不烫了。”

      文靖直勾勾地盯着他,默不作声。

      他又道:“吓傻了?下次可不能去水边了,多危险……我会担心的。”想到她的落水,他面上渐渐覆了抹严厉,语气逐渐严肃认真起来,但见她还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又放缓了语气。

      “嗯。”文靖轻轻应了一声,喉咙像被沙子磨过,干涩沙哑。

      陈思吟扶起他,喂她喝水。

      文靖眼眶刺疼,看见这个陈思吟,她就想到了那个在幻境里无能为力的自己,她有些接受不了,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一阵脚步声远去,房门被轻轻关上。

      陈思吟知道香囊有毒吗?

      一阵微风吹来,鼻头泛起痒意,文靖裹紧了毯子,又咳了一声。

      阳光明媚,她却觉得周身刺骨冰凉。

      这两日她一直在思考,陈思吟他知道香囊的秘密吗?他知道是林知静送的香囊,导致他考不了试吗?

      之前她一心以为陈思吟对她起了杀心,才送她毒香囊,可这一遭却发现,这香囊是原主送给他的,他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只是自己这个假‘主’对这个香囊没有丝毫记忆。

      若陈思吟不知道香囊的秘密,那么自己对他的怀疑就不成立,是她误会了他。

      若陈思吟知道……

      文靖眺着远处,轻轻揉了下脑袋,若是知道便知道吧。

      原主的算盘打得没错,这香囊确实会使人神思不明,目眩头晕,但是她不知道的是,陈父当年就是生病去世的,陈思吟平日里看着健康,但体内也有着类似的病理。

      无事还好,一有诱发因素便一发不可收拾,而这掺了夹竹桃的香囊就是那刺激元素。

      普通人如文靖尚且能扛个五六天,但陈思吟遭不住。它激出了陈思吟潜伏着的病理,持续的晕眩直接引发高热。高热不退,陈思吟根本赶不了路,跟别谈去京城考试了,连保住性命都成了问题。

      这枚小小的香囊就这么轻轻改写了许多人的命运。

      陈思吟因中毒加高烧昏迷不醒,错过了京考,无缘官场。

      陈母忧子心切,又要分心处理府上事务,神思激荡下,府上产业便被人寻到了破绽,外界觊觎陈府在宁城的地位已久,一时间群起而攻之。

      陈府内忧外患。

      陈母一人勉力支撑,半点不露怯,但是人不是机器,终究有燃尽的那一天。

      在归元大师治醒陈思吟后,陈母扛了许久的肩膀终究垮下去了。

      她病倒了。

      陈思吟身子未恢复,就不得不接过陈府这个重担,他业务不熟,身子又弱,就这么一路摸爬滚打。

      因为怕陈母忧心,不利于休养身体,也是报喜不报忧。

      陈母早年太拼,身子亏得厉害,大夫责令她舒怀静气,切不可再劳形伤神。就算她想帮陈思吟处理事情,陈思吟也不允。

      他如他父亲所期望的那般,默默支起了偌大的陈府,渐渐的也不再考虑京考的事情了,一头栽进了生意场。

      后来,陈府慢慢度过难关,陈思吟在宁城展露头角,这一次不是因为学习聪明,而是因为商业才智。

      但遗憾常在,它在陈思吟心中,在陈母心中。

      陈思吟不再是从前骄矜热忱志在千里的大少爷,而变成了一个沉默冷静守护门庭的宁城商人。

      陈母心结难消,失了熠熠神采,自此与青灯古佛相伴,不再亲近陈思吟。

      陈府的命运在陈思吟接过那枚香囊后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文靖毫无办法,就像她阻止不了陈思吟接过香囊一样,唯有无力。

      徒剩无力。

      从落水醒来后,这种从心底生起的空茫彷徨渐渐席卷了全身,她逃不开,似乎也不能逃。

      文靖落水那一刻拼命抓住了那个香囊,被小厮救起时也没丢,锦心帮她收起来了。

      文靖没有去问,也不想去要。

      坐到日头高起,她突然站起身,叠好毯子,走进屋。

      妙玉见她进屋,连忙小跑过来,表情有些愣,询问她要拿什么东西,眼里有些不赞同,她觉得文靖有事喊喊她帮忙就行了。

      文靖摇头,说她找一方帕子,绣松石图案的。

      妙玉思索几秒,噔噔噔跑到柜子旁,从夹层里拿出了松石帕子,又噔噔噔跑回来递给文靖,道:“我就记得在那儿,前几天整理了一下房间,就把这些小物件收到一处去了。”

      文靖看了帕子上的松石一眼,伸手接过,指腹轻轻摩挲,接着朝屋外走去。

      “少奶奶,你去哪儿?我陪你!”

      妙玉跟在文靖身后急匆匆地喊,三两步追了上去。

      文靖攥着帕子,刚行至院外,便发觉府上的下人明显多了不少,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疑惑,等走到大门处,更是一眼就发现院墙角各站着一个身着深衣劲装的高大侍卫,目光如炬盯着前方,分明是在站岗。

      “怎么府上突然多了这么多人?”文靖停下步子,转头问妙玉。

      妙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落在墙角处,“啊”了一声,压低嗓音回道:“他们呀,是少爷派来守府的。”

      文靖眉心微蹙,咂摸着她的话:“守府?”

      妙玉凑近来,表情有些惊魂未定,小声说道:“少奶奶你这两日待在西院有所不知,就在那落水那天晚上,街头拐角处发现了一句尸体,据他们说——没有头,血流了一地呢!”

      闻言,文靖扫了妙玉一眼,眼睛微微眯起,前有丰禾村的无头鬼,后有街头无头尸,怎么会这么巧?

      妙玉慌忙回头张望,摸摸身上浮起的鸡皮疙瘩,见文靖这分明是要出门的架势,急忙劝阻,道:“少奶奶!宁城出现了命案,凶手还没有抓到呢,少爷特意交代过,让我们千万不能出府,好好待着家里才安全。”

      “嗯,”文靖淡淡应了一声,妙玉听了,面上刚要一喜,又听见她道:“外面危险,你就留在府里,不用跟着我出去了。”

      妙玉的脸色瞬间耷拉下来,又苦口婆心再三劝阻:“少奶奶,你身子本就虚弱,外头又乱得很,这时候出去多危险呀,再说要是被少爷发现我我让你出门……”

      “有事出门,不会被发现的,”她淡淡打断她的紧张,反过来安抚妙玉,“我一个人出门也没事的,喊两个侍卫保护就行了,他们会武功。”

      妙玉哪里肯依她,最后还是拗不过文靖,咬唇忍着惧意跟着她出门。

      最后当然也不是只有她们俩人出门,文靖为了安全,又叫了两个随行的侍卫。

      虽说有侍卫跟着,但妙玉还是有些担心,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四处张望,眼神里写满了紧张不安,看得文靖都有些紧张,紧张她脖子会不会扭酸了。

      文靖心里清楚,这满脑袋糊涂账,躲在府里,躲一辈子也没用,她必须亲自走这一趟,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现在她要去见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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