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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营赛第15日】
方玺放下了筷子，脸上的神情很郑重，连带着让谢幼薇也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我出生的地方是个矿产富饶的国度。” 他用一个谢幼薇比较能理解的方式切入话题，“所以我们那里的科技和军工都是遥遥领先的。然而，食物短缺的问题却一直无法解决。”
谢幼薇福至心灵：“哦，难怪你那么重视食物，是因为粮食短缺吗？” 她说完又觉得不太对，如果只是缺粮，不至于让方玺露出这种表情。
幻谷捧着碗小口喝汤，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不敢插话。
方玺挠了挠后颈，看得出他有点紧张：“重视食物是一方面，但我们那儿还有个传统，就是不能随便收别人的食物，尤其是那种看起来就很精细贵重的。”
“收了会怎样？” 谢幼薇追问。
方玺的耳根有点泛红。他横了一眼在旁边憋笑的幻谷，小孩立即把脸埋进汤碗里。
“也不会怎样，” 方玺的声音低了一些，“就是会一辈子记着的那种吧。”
他说完就移开视线，端起碗喝了口汤，像是想要借这个动作掩饰什么。谢幼薇却理解错了。
一辈子记着，是因为食物珍贵，收了贵重食物就欠下了人情。她试着代入自己收到飞天茅台的场景就立即懂了。确实，那种情况下她会一直惦记着怎么还礼。
“其实那些甜点真的不算什么，” 谢幼薇诚恳地说，“比不上方大哥你对我的帮助。”
幻谷的肩膀开始轻微抖动，汤碗边缘在桌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惹得方玺在桌下又踢了他一下。
“我的帮助不算什么。” 方玺放下碗，目光重新回到谢幼薇脸上，“你那天的甜点……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
他的眼神太认真，谢幼薇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点。厨房的灯光落在他橙红色的发梢上，泛着温暖的光泽。这个总是显得可靠的男人，此刻却露出一种柔软腼腆的神情。
“怎么不一样？” 她轻声问。
方玺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看幻谷，小孩正睁着圆眼睛盯着他们，满脸写着“快说啊”。
“……等这次干旱的调查结束，” 方玺喉结滚动，最终只是说，“如果我们都能平安回来，我一定告诉你。我们约好了。”
谢幼薇看着他郑重的样子，点了点头：“好，我等着。”
幻谷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哎”了一声。方玺又横了他一眼。
整顿饭的后半段，幻谷都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他其实知道方玺说的是什么。在他们幻族流传的资料里，对上界那个战火不断的国度有详细的记载。
矿产丰富，军工发达，科技先进。但也因为连年征战招致了诅咒，作物在那个国度就是无法生长，食物进口依赖严重。但就算这样，进入这个国度的食物三天就会腐败。所以别说什么精细的食物加工了，他们那里的人甚至都只吃食材原料而不加工——因为要赶在腐败前食用完毕。
也就那些高阶战族才有机会接触一点烹饪。并且在那里的高阶贵族之间有这样一种传统，异性之间赠与烹饪过的食物，尤其是甜点，则是表达爱意的方式。接受了，就等于接受了对方的感情。
方玺哥哥可是上界赫赫有名的战神啊！他不会认错的。
幻谷跟着爷爷学习了几十年，又在他那位博学的老师那里读过那么多藏书，怎么可能认不出来？那种纯粹的战意，那种举手投足间不经意的军事化习惯，还有提到战争时的厌倦。
幻谷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除了那位因为反感战争而自我放逐、消失多年的战神，还能有谁？
结果这位战神居然在这里，小心翼翼地对一个人类女性说“等任务结束再告诉你”。
小孩觉得这画面有点幻灭，但又莫名磕到了。他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偷偷瞄谢幼薇。这个姐姐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居然能让战神露出那种表情……厉害，不愧是女大王。
饭后，方玺起身收拾碗筷。谢幼薇想要帮忙，却被他轻轻地推出厨房。
“明天就要出发，你好好休息。” 他说，“这些我来。”
谢幼薇还想要反驳，但是他已经动作利落地把碗碟收起，水流声和着他哼歌的声音一起，仿佛是一场交响乐。
幻谷凑到谢幼薇身边，小声说：“姐姐，方哥哥是真的很关心你。” 毕竟是小孩，一顿饭的功夫，他就自然而然地和谢幼薇熟稔起来。
谢幼薇也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知道。” 顿了顿，“对了小谷，你后面打算怎么办？想不想回家？我可以趁着明天的行动将你带出这个封闭的商店街。”
幻谷几乎没怎么想就用力摇头：“我还不想回去，我要留在这里想办法。” 他抬起脸，圆眼睛里蒙上了一层忧虑，“老师他一直没醒，我很害怕。爷爷平时虽然总骂我，但我得想想办法让他出马。老师毕竟是领主，爷爷应该会看在同为领主的份上去看看他的。”
谢幼薇却是因为前面那句话怔了怔。小谷的老师也是领主，那么……就是那位前几日缺席的无边领主吗？记得当时雪域领主的确介绍说他陷入沉睡。
沉睡，那么巧？如果是普通的沉睡，为什么他的学生会那么紧张？
“姐姐收留我好吗？” 幻谷可怜兮兮地看着谢幼薇。
谢幼薇收回思绪，无奈地看着他。这突然多出来的一个小孩好棘手啊。半晌，在和幻谷对视中败下阵来的谢幼薇叹了口气，点头应允了。
“耶！” 幻谷高兴地跳了起来，“真的吗真的吗？我可以住这里？”
“不然呢？” 谢幼薇叹气，“让你继续去当胖鸡？” 开玩笑，这是幻胧领主家的家务事，可她又没法把这孩子赶出家门。不过她还是准备在鸟姐那里备个案。
幻谷高兴之余又补充道：“对了姐姐，叫我小谷，或者咕顾谷都行，家里人都这么喊我。”
两人的对话被方玺打断，他洗完餐具准备离开了。
“幼薇，来。” 他朝她招手，然后自然而然地带着她找准了方位行了古怪一礼，“愿东方战神护佑，此战顺利。” 他低低地念叨，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口，微微躬身。他的动作流畅，仿佛做过千万遍。
谢幼薇知道他有这个习惯，上次出任务前也曾朝着东方祈求顺利，于是安静地站在了他身后。
等他直起身她才问：“这是在祈祷吗？”
方玺微微抬头看着半空，眼神似乎带着复杂的怀念：“算是吧。祈祷战争结束，祈祷……不必再挥刀。”
他说这句话时，整个人透出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疲惫和厌倦，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方大哥，” 安静的房间里她压低声音问，“我们会平安回来的，对吧？”
方玺侧脸看她时神态已经恢复如常，他勾起一侧唇角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绝对会平安的，我们约定好了的。”
说完，他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走出了她的屋子。门砰地一声关上，谢幼薇这才收回目光。
*
谢幼薇洗漱过后出来，就发现幻谷满头大汗地在房间里面翻箱倒柜。
“怎么了？” 谢幼薇问他。
“老师给我的东西不见了。” 幻谷趴在地上掀开一块地毯翻找，发现没有之后又在椅子的缝隙里查看。
他站起来后脸色变得煞白：“糟糕，我不会是在来这里之前把它给弄丢了吧。”
无边领主给的东西，那一定是很重要的。难怪小孩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是什么？我帮你一起找找？”
“一颗种子，” 幻谷抽抽搭搭地说，“老师沉睡前给我留言让我好好保管，我却弄丢了。怎么办啊姐姐？”
谢幼薇看着被他已经翻了个底朝天的店铺，觉得还是要先让小孩冷静下来。
“东西丢了我们慢慢找，总能找到的。你先好好回忆一下最有可能在哪里弄丢的？”
幻谷开始一个个回忆，但最后一无所获。
就在谢幼薇手忙脚乱甚至思考要不要把方玺喊来帮忙的时候，她的面板上进来了一条消息。
【谢小姐，我有点事情找你商量，我在你店门口。】
是奇尔奶奶，今晚可真热闹。
谢幼薇快步走到门边打开，看到畏畏缩缩躲在门边的老太太。她全身上下还是裹在长袍里，但是却能看到微微颤抖的肩膀。
“谢小姐，我需要请你帮个忙。” 奇尔抬头时眼中全是恐慌。
“快进来。” 谢幼薇侧身让她进屋。奇尔进来后看到幻谷坐在椅子上腾空踢脚，两人对视了一下。
奇尔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不安地绞着手：“小梅不见了。”
谢幼薇想起之前小梅哭着跑掉的事情，心中一紧：“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天傍晚。” 奇尔似乎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惜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小梅她说想出去逛逛，我也没多想。可到了该回来的时间，她没出现。我想去她安全屋看看，才发现她解除了和我的绑定，安全屋不在那里了。”
解除绑定？这意味着小梅主动切断了与唯一亲人的联系。谢幼薇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四处打听，” 奇尔继续说，“有人说看见她和一个陌生人离开了，还在说‘干旱’，以及，‘找哥哥’。” 奇尔无助地抬头看她。
谢幼薇倒吸一口气。
“对了，那家店！” 她想起了之前小梅驻足观望过的人偶店铺。
她后来查过，之前那家玩偶店，店主叫铃原，是个脾气古怪的人。谢幼薇在今早的会议厅里见过他，他在总积分排名第七。
不过让谢幼薇觉得奇怪的是，当时在丘利小镇的时候，小梅的哥哥小桐死去的时候，是铃原出现并且救了她和奇尔。
可是为什么随后就有和小桐的脸一模一样的玩偶出现在了铃原的店里？
“我也怀疑这个人。小梅很可能是想通过参与明天的干旱调查来接近铃原。” 奇尔担心地说，“她大概想确认那人偶是不是她哥哥，哪怕只是一张相似的脸。”
谢幼薇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安，仿佛黑暗里有些她看不清的怪物正虎视眈眈着。
“奇尔，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找到小梅吗？” 定了定心神，她问奇尔。
“不，” 奇尔坚定摇头，“我来是想问问你，上次你说的想和我绑定还算数吗？”
谢幼薇一愣，奇尔这是因为孙女离开所以同意和她绑定了？
她想也没想就同意了，然后才意识到，奇尔或许只是想要方便寻找孙女。
谢幼薇拿出了当初那张绑定卡：“奇尔，欢迎你。” 这个老奶奶的事情确实让她上心，因为奇尔和她的奶奶太像了。
这个道具的确神奇，一旦绑定，谢幼薇的安全屋就和奇尔的安全屋连在了一起。视觉上来说就是并排的其他房屋集体往后挪，腾出位置给奇尔的房子。
如果再早点这么做的话，奇尔都可以享受到谢幼薇排名的加成。可惜，看起来奇尔并不在乎那些。
谢幼薇的店铺一侧出现一个门，是和奇尔那里的店铺连通的。
“这样一来你就会和我一起行动了，奇尔奶奶，虽然我知道你担心小梅，可是你要答应我千万不能冲动。” 谢幼薇关切地和奇尔说。
“担心？我可不是担心她。等我找到她，我可要好好教训她。居然敢一声不吭离家出走，不知道别人会担心的吗？” 奇尔鼻孔张开，气鼓鼓地说。
一转头，她看到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的幻谷。这乖巧的模样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儿孙们，他们要是有这么省心就好了。小孩脖子上的羽毛很明显，奇尔奇道：“这小孩莫非和我一样？” 说着她给幻谷看了看自己袍子下的鸟爪。
幻谷立刻流露出亲切的眼神，开始叽叽喳喳地和奇尔聊天，都忘记了刚才还因为丢了东西而伤心。一老一小非常投缘，最后小孩甚至还和奇尔一起回了她那边的安全屋，说要和奇尔奶奶晚上一起睡。
谢幼薇很意外，不过也就随他们去了。
只是这一晚谢幼薇睡得很不好，睡梦中似乎总是能听见海水的声音，时而还有植物生长的淅淅索索声。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早餐的香气叫醒，奇尔正透过那扇连通的门喊她一起吃早饭。
路过前面店铺时她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油画，心中疑惑。这幅画以前就是这样的吗？空岛和海的距离以前是不是没有这么近？
不过她没有多想，因为约定好的出发时间即将迫近。
*
到了约定的时间，谢幼薇有点紧张地和奇尔、幻谷一起。她这个时候倒是有点庆幸自己还有两个伙伴。
周遭能感觉到一阵明显的空间传送的动静。等这些结束，谢幼薇打开门，立即被一股热浪扑打在脸上，风中还有大量的沙尘，让她呼吸不畅。
被召集的人都在这里。他们此时处在一片空地上，周围寸草不生，却还能看见一点废弃的村落房屋。而在更远处，一片昏黄的漫天黄沙中隐隐能看见城市的轮廓。
“天哪。” 谢幼薇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立即被沙子呛了一下。
“怎么？是不是很可怕。干旱在逼近，生命在后退。” 身旁有人撑着伞长身而立。
谢幼薇转头，发现是裴烬。他依旧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伞微微倾斜，刚好将两人都笼在阴影下，隔开了空中飘落的灼热沙尘。谢幼薇立即感觉好多了。
“裴总。” 她立即点头问好，理了理头发，又偷偷瞄了一眼裴烬。昨天的谈话还历历在目，虽然他面上不显，不过谢幼薇觉得他没有她以为的那样，会很冷淡。
裴烬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眼下停顿了半秒：“昨晚没睡好？”
谢幼薇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眼下，莫非黑眼圈很严重？她含糊地说：“还，还好吧。就总是听到一些声音。” 她才不想让他知道昨晚的梦里曾有他。
裴烬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没追问。沉默在伞下蔓延，谢幼薇觉得有点尴尬，可裴烬似乎却坦然自若。
他忽然开口说：“这次行动比起上次还要危险，之后你就跟着我走。”
“不，我自己可以的。” 谢幼薇急忙拒绝，却说不出理由。
这仿佛是上司的命令对她来说熟悉无比，但在这一刻却让她觉得无法接受。裴烬这到底是因为以前的上下级关系而关心她，还是……把她当成某个旧影子的移情关照？他是在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在说这些。
但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想稀里糊涂地接受。
裴烬挑挑眉，不知好歹，这是他心中的评论。要是放在以前，他绝对不会这样大开方便之门。所有的参赛者他都应该一视同仁，在这里，他们就是他的棋子，是为他冲锋陷阵的兵。他需要他们的时候就能要看到他们出现在合适的位置。
而如今他却为了她打破了自己的规则。
裴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随你。” 说完，他转过身，伞也随之移开。炎热干旱的空气立即朝她扑来，就连发丝都卷曲了起来。
“集合！” 裴烬的声音穿透这附近的空间，所有人都朝他的方向靠近。
方玺自然而然地走到谢幼薇身边：“你怎么没有防护？” 说着，他就把齿轮塞到她手里，“拿着，昨晚充能完毕了。带在身上多少能让你好受点。”
谢幼薇上次就知道这个齿轮有多么神奇，现在拿到手上才发现它居然还能给她带来一个小小的保护层，有一定的遮蔽风沙的作用。
“谢谢方大哥。” 她嫣然一笑，开心地收下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裴烬看着她微笑的样子，下颌绷得紧紧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