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妻子当然是 ...
-
那人让她在子夜时分等在太华山边界处。
栗月攥着信纸，如约而至。
这些日子来，她与令狐轩神交频繁，虽无法力，感官与反应却比过去更加灵敏。
隔着老远，栗月便感应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这是神识进化后，修道之人自带的直觉。
栗月提着裙子，踮起脚尖，小心地穿过茂盛的树丛，来到约定的地方。
所幸今夜令狐轩恰好闭关，她才能瞒着他一个人出来。
不远处，她先前为逃跑所挖的土坑还躺在原处。
裴曜面色阴沉的等在树下。
微弱的魔息穿过屏障落在那大坑中央，被强大的阻力抵抗，猛地弹回。
“躲什么？还不赶紧出来。”裴曜没好气地说。
土坑中间冒出一个脑袋，栗月拍拍身上的灰尘，从坑里爬出来。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她叹了口气，站到裴曜面前，看着屏障外飘浮的诡异黑气，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真是个蠢货。
裴曜忍不住腹诽。
世人都知道，紫垣仙宗的大小姐不仅先天不足，而且为人痴傻，乃是世间数一数二的废柴。若非看在她长了这张脸的份上，裴曜根本不屑于搭理她。
她呆呆傻傻，初次见面，他仅用紫垣仙宗上下一干人的性命稍加威胁，她便哆嗦着跪倒在地，哭喊着答应了他的要求。
事实证明，这一招百试百灵。
控制她是如此简单，连药都不用下。
裴曜深感不齿，却不得不手把手教她进入太华山结界后如何行事。
他缓步走近，在距离结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再往前就是令狐轩的地盘。
他虽能操纵魔息悄无声息地穿过结界，却也仅限于传递消息。再进一寸，就会被令狐轩的神识察觉。
裴曜的视线落到栗月脸上。
他曾笃定凭着这张妖媚至极的脸，她一定能够接近令狐轩。
事实证明，他预料得没错。
千年来，昆仑境送出的新娘里，栗月是唯一活到现在的人。
如今是她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裴曜看着栗月，昂首道：“你答应过我的，这段时间过去，可曾刺探出什么消息？”
刺探？消息？
栗月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家伙。
不是吧，难道这具身体的主人原本是个间谍！？
裴曜见她不答，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难不成你为令狐轩所迷，打算为了他，背叛我？”
栗月眼前一黑：“我对你没有兴趣。”
她话锋一转，冷静地说：“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没有合谋，哪来的背叛？紫垣仙宗的人都是无辜的，你敢伤害他们的话，我不介意与你同归于尽。”
裴曜震惊地看着她，绝想不到作为傻子的栗大小姐能条理清晰地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
他没想到栗月竟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甚至公然否认两人之间的关系，顿时怒火滔天，呵斥道：“与我同归于尽？就凭你这个废物？你别忘了，如今你困在太华山，只要我想，随时都能让你全家陪葬！”
“我不行，令狐轩也不行吗？”栗月看着裴曜：“被结界困住的不止我一个吧。否则，你也不会冒险让我主动来见你。”
她随手折下一枝秋海棠，接着说：“你应该打不过令狐轩吧。否则也不会躲在暗处搞间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茎叶折断，发出一声利落的脆响。栗月把玩着海棠花，垂眸，看也没看他：“我觉得比起你，令狐轩现在更在乎我。比起我爹娘的命，你更在乎自己的命。”
裴曜谨慎地看着她。
“你可以杀了他们。”栗月笑了笑，“只是这样一来，我保证，你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她拿起海棠花，凑到鼻尖嗅了嗅，无所谓地说：“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睡觉了。”
裴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等一下，她不是个傻子吗？？？明明前一刻还怕得躲进土坑里，现在这个保持冷静，一脸淡然反过来威胁他的人又是谁？？？
裴曜被彻底激怒，大喝一声：“站住！你以为令狐轩真的在乎你吗？”
栗月的脚步顿了顿。
“他如今对你的好，不过是因为你的这张脸罢了！”裴曜露出冷笑，“你还不知道吧，你只不过是我为他精心挑选的一个替身。”
他愤愤道：“令狐轩生性冷漠，为人残忍，连血脉至亲都能毫不犹豫地背叛出卖。区区替身，你有什么把握能让他出手？”
栗月站在原地，气氛突然冷下来。
她随手扔掉手上的花，看着牢固的结界：“那你赌一赌吧。用你的命赌一赌，反正你现在也拿我没办法。”
她站在秋海棠丛中，银白色的月色倾泻而下，将明媚的五官衬托得冷漠。
少女转头，露出一抹笑容：“温馨提示，生命只有一次哦。
裴曜只恨当日不曾一把掐死她。
他不敢相信自己在栗月身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斗。
作为魔族，裴曜蛰伏多年，好不容易得到昆仑境的信任，精挑细选出一个呆呆傻傻的栗月，动用了大手段，不惜放下魔族的尊严与紫垣仙宗合作，绞尽脑汁将她带到仇照书和金道玄面前，好不容易才将她安排到令狐轩身边，却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该死的女人不知为何突然开了智，不仅不遵守承诺，还反过来威胁他，心机之重，令人瞠目结舌。
裴曜脸色黑得滴水，恨不能当场冲进结界，抓住栗月，将她的脖子一把拧断。然而除了她，他如今的确再也没有别的眼线了。
裴曜不愿如此轻易地吃下这个哑巴亏，当即改变了策略。
“我可以保证不伤害你的家人。”他退让道：“只要你重新答应与我合作，无论你想要修为还是宝物，我都可以帮你。”
裴曜拍胸脯保证：“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条件。”
栗月眨了眨眼睛：“你想知道什么？”
“关于令狐轩的一切。”裴曜见她动摇，松了一口气，心想她也不过如此。
栗月假装认真思考了一阵，点了点头：“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我有我的条件。”
裴曜在心底冷笑一声：“什么条件？”
栗月看着他：“我想知道替身的事。”
“就这个？”裴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心道果真是女子心思，绕了这么一大圈，最后竟落到了这上面。
“就这个。”栗月在秋海棠丛中挑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摘了朵花，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等着裴曜开口，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全然无关的故事。
裴曜见她一副闲适的模样，心中麻麻，犹豫片刻，轻咳一声道：“说起来，这本是千年前的一桩旧事。传闻令狐轩在成为所谓的释清道尊之前，曾有一位妻子。他爱那女人入骨，可惜红颜薄命，两人没在一起多久那女子便撒手人寰，连尸骨也没找到。”
裴曜道：“世间只有很少的人知晓此事，更没几个人见过那女子，好巧不巧，我便是其中之一。”
他看着栗月：“你的容貌与令狐轩的亡妻十分相似，所以我才笃定他会留你一命。”
“就是这样。”裴曜摊了摊手：“总而言之，他只不过是把你当作亡妻的替身罢了。相信我，令狐轩这个人我了解，除了千年前的那个女人，他对世间的任何人都没有真心。”
他冷冷一笑，警告道：“栗大小姐，我劝你尽早抽身，千万别被他对你的这点好迷住。不然，你的下场会比之前所有被他杀死的人更惨。”
“所以事成之后，你会杀了令狐轩，救我出来吗？”栗月抬眸望向他。
“自然。”裴曜淡淡一笑：“只要你愿意。”
“我考虑一下。”栗月收敛了神色。
临别之际，她举起手中的信纸晃了晃：“给我一段时间，考虑好之后，我会把这封信埋在刚刚那个土坑里。”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把消息传递进来的。
栗月看着裴曜：“你应该能找到吧？”
“自然。”裴曜露出得逞的笑容。
他就不信，知道此事后她还会偏向令狐轩。
栗月站起身，手里拿着一枝海棠，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曜望着她的背影，深深呼出一口气。
今日没能得到令狐轩的消息，好在暂时稳住了栗月。他实在无法理解一向呆傻的栗大小姐怎会变得如此聪明？莫非是令狐轩搞的鬼！难道他已经预料到魔族要对他下手了！？
说起来，当年那段故事他也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
裴曜与那女子仅仅有过一面之缘，隔着远远的距离。那时，身边的同伴指着她形单影只的侧影对他说：“那就是令狐轩的妻子。”
从那之后，裴曜便笃定自己找到了令狐轩的软肋。
妻子当然是软肋。
他为自己精心的设计自得不已。
这一次，他一定要杀了令狐轩。
裴曜正沉浸在自己的构想中，忽然之间，一阵刺骨的寒风横扫过山间。
裴曜心头一惊，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猛地喷出一大口血。
“你是魔族？”
伴随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令狐轩身着白衣，如同一缕幽魂，从幽暗的阴影深处走出。
“迷惑我的妻子，胡言乱语，挑拨离间，你们魔族果然不知廉耻，毫无下限。”
方才说了那么多，他不关心栗月是否背叛，竟只在意她对自己的误会。
裴曜恐惧地看着他，在听到“魔族”二字时神色骤然变得愤怒而古怪。
然而不等他反应，一股强大力量的从令狐轩指尖溢出，穿透本该牢固的结界，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裴曜动弹不得，瞪大了眼睛。他看着令狐轩，惊愕地意识到他已经得出了破除结界的方法。
令狐轩之所以画地为牢留在这里，只是因为栗月。
他本打算与栗月在这山中相互作伴，哪怕是承受结界的压制与梦魇的折磨，却偏有人来破坏。
令狐轩露出一个阴森的表情，步履轻盈地穿过结界，走到裴曜面前，摄住他的魂魄，伸手点在他的额心，驱动法力，毫不留情地在他脑中搜刮搅弄。
裴曜感觉自己的灵府一点点裂开，识海翻涌，头痛欲死，一千年来的所有记忆都被人强行抽出，手段狠辣，毫无保留。
他发出一阵凄厉的嚎叫，与此同时，令狐轩动作一顿，愣了愣。
裴曜软绵绵地摔倒在地上，七窍流血。
死一般的寂静中，令狐轩站在原地。
他顾不上深究，拽上只剩一口气的裴曜，朝着栗月离开的方向追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