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已过万重山》川恒麦

26、急流勇退

　　他总是会想起，自己当初是为了梦想才放弃了循规蹈矩的安稳生活。

　　可袁绮父母的质疑，却让他不敢停下，和他们为袁绮选择的良配比起来，自己的确无法给袁绮可靠的未来。

　　各种复杂的思绪和高负荷的工作让卓笠尽显疲态，哪怕他竭力在袁绮面前伪装，也逃不过袁绮敏锐的感觉。

　　“你最近好忙啊，感觉你们都好累，几乎没有停下来过，从一个组出来又进了另一个组。什么时候给自己放假？我们一起好好度个假吧。”袁绮心疼地抚摸着卓笠眼下的青黑色眼圈。

　　卓笠想答应袁绮的提议，却犹豫了。

　　袁绮看出他的顾虑，问道：“还不能休息吗？你都连轴转好几个月了，我真的很担心你，赚钱是为了生活，我们赚够了就歇歇吧。如果是因为我妈他们的要求，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可以挣钱，我能养你。而且你做得足够好了，你做什么都能做到行业第一。让自己休息一下好吗？”

　　卓笠原本紧绷的心神，因为袁绮的这番话放松下来，他看到了袁绮眼底的担忧和鼓励，他点点头，紧紧拥抱住袁绮，掩饰着自己微红的眼眶和哽咽的声音，低声应道：“好，等忙完这个项目，我就给大家都放个假。”

　　袁绮这才放心地拍拍他，继续和卓笠分享起自己的开店心得：“这就对了嘛，这段时间我最深的感悟就是慢即是快，生活有时候就是要慢下来，才能领悟到事缓则圆的真谛。”

　　卓笠依旧不肯放开袁绮，将头埋在袁绮的肩膀上，轻轻问道：“怎么有这么深刻的感悟了？”

　　“最近和乡亲们打交道比较多，感觉生活慢下来，才能感受更多的美好。我的账号更新压力其实没有之前大了，我也没有刻意给自己定什么发布任务，只是每次去给乡亲们送完东西就抽空剪，可这么不规律的更新还是让账号拥有了更多粉丝，我的小店也迎来了更多的客人。”袁绮越讲越兴奋。

　　没等卓笠回应，她继续道：“还有之前彭恒公司想和我谈合作，当时不欢而散，后面有了不好的消息之后，他们就消失了。今天他们又来找我谈合作了。”

　　卓笠正耐心地听着袁绮分享她的快乐，却在听到关键词后，警铃大作，他赶忙追问：“彭恒又来找你了？”

　　袁绮看到卓笠突然激动的神情，闭上双眼无奈地撇了撇嘴，她解释道：“没有，彭恒没有来，但是之前和他一起的同事、领导来了，和我谈新的合作方案，我答应了。”

　　“你满意就好，那以后他们和你的对接人是谁？还是彭恒吗？”卓笠看到袁绮已经答应了合作，收敛起自己的顾虑。

　　“我和他们说了，我希望以后和我对接的人都是今天来的女孩子，这次的方案和合作都是她完成的。听说彭恒上次否定了她的想法，不过上次因为没有谈成合作，虽然没多久我们的坏消息就传来了，但是彭恒回去还是被领导责骂了，所以他后面一直阴魂不散。不过他这种人总归是走不远的，上次竞聘时输给了这次的女孩子。”袁绮话语中透露出对彭恒女同事的欣赏，让卓笠格外放心。

　　“你们应该很合拍，都是有自己想法的强大女性。”卓笠肯定道。

　　袁绮不置可否，她继续自己的话题道：“所以你如果想要休息，或者追寻你最开始的梦想，我都支持你，我可以养你了。而且人如果一直坚持初心，说不定会有更好的结果呢？就像我，就像今天的那个女孩子。”

　　卓笠点点头，他感动道：“谢谢你，宝贝。我会好好想想自己的决定。”

　　卓笠本以为袁绮只是因为心疼他，才提议让他休息，不想他因为袁绮父母的原因而累垮，可袁绮早已看透了他的内心，他心中不曾放下的东西，袁绮都明白。

　　在这场暖心的谈话后，卓笠回到家中，放下了所有的工作，打开了自己许久未曾点开的纪录片，他看着眼前大屏幕上的画面，感受到了其中的生命力，他依旧会因为所有的真实而触动。

　　这一刻，卓笠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静静地看完一部纪录片后，卓笠掏出手机，在团队群里发送了一段话，宣告着他在短剧行业的退出。

　　等到手头签约项目完成后，团队将拥有一个悠长的假期，假期之后，卓笠会不再插手短剧业务，而仍旧对短剧有兴趣的团队成员可以继续开展短剧业务，卓笠会替他们补齐人手，但卓笠会带着同样志不在短剧的人员进入新的项目。

　　新项目纯属是卓笠的私心，和如火如荼的短剧比起来，新项目是一个只会花钱的艺术家，几乎没有商业价值，可这才是卓笠始终想要做的项目。

　　在卓笠决定进入这个行业时，他就怀揣着这个梦想，他想拍一部真正的纪录片，像深深吸引他的那几部经典作品一样，让所有人改变对纪录片的刻板印象，让纪录片不再只是厚重的叙事作品，而是会被所有人喜欢的视角之窗，将他看到的世界和观点转述给被困在原地的人们。

　　可他选择陪伴家人还是追求梦想时，就已经与自己的梦想渐行渐远了。

　　重新开始创业后，卓笠本想朝着这个梦想继续努力，但现实的压力让他不得不考虑自己和手底下一帮人吃饭的问题。

　　好不容易看到事业有了起色，袁绮父母的顾虑又让他不敢停下来。

　　袁绮懂他的挣扎与无奈，直到袁绮提出让他不要再委屈自己，卓笠才敢真正静下心来，再次思考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此刻，卓笠内心除了纪录片以外，全是袁绮。

　　而另一边的袁绮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在卓笠心中掀起了一场滔天巨浪。她的心里只有自己面包店和账号的美好未来，偶尔出现卓笠体贴的身影。

　　经过袁绮坚持不懈地劝说，加上卓笠本人的良好表现，袁绮的父母终于意识到了，他们的选择也许并不是最好的，他们为卓笠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并没有说是出于什么目的，但袁绮明白，这是他们对卓笠的认可与歉疚。

　　“我回家可从来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也就是跟着你才能吃这么好。”袁绮看着一桌美食和卓笠调侃道。

　　“不也是多亏了你，我才吃得上吗？”卓笠别有深意地看向袁绮，然后就走进厨房，乖巧地寻找帮忙的机会。

　　休假以来，卓笠除了思考工作，就是到袁绮父母面前刷脸，殷勤得让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而他每天卡着下班的点，总能碰上刘隽，一来二去两人还聊成了朋友，时不时约着一起打打球，彻底□□。

　　对于他们这段友谊，袁绮感到莫名其妙，但卓笠总是表现得坦坦荡荡的，她便不再多问。

　　当父母和卓笠的矛盾消失后，袁绮的生活中几乎没有了烦恼，她既不会为每天到底要烤多少面包才不会浪费而焦虑，也不会为账号的数据下滑而忧心，所有的事情都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她辞职后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卓笠的公司在短剧业务的滋润下欣欣向荣，他就负责带着新团队搞创作，在最淳朴的街道和村头穿梭，在杳无人烟的大漠高原蹲守，卓笠从自然奥秘开始他的纪录片之旅，把世间美景用独到的镜头语言讲给观众，承载着万千奥秘。

　　在短剧项目的快节奏工作安排后，纪录片的拍摄显得漫长而没有回报，辛苦的制作后，就连上线网络平台都是靠卓笠的人脉才成功。

　　上线后的观看量级和短剧项目更是不能相提并论，不过评价倒都很高，在一小群纪录片爱好者中口口相传，获得了不俗的评价。这也许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但对卓笠而言已经是他朝梦想迈出的重要一步，从他选择这个方向开始，他就明白这个方向没有人声鼎沸的欢呼，更多的是孤独与沉寂，有人肯定已经是对他最大的鼓励。

　　袁绮作为卓笠的第一个观众，给了卓笠最大的鼓励，看完第一遍时，袁绮就满眼惊艳地夸赞道：“你眼里的世界太美了，这个世界上原来有这么多神奇的地方，你们拍摄的时候很有趣吧。”

　　卓笠怀着忐忑的心情，却得到了袁绮的夸奖，他对自己的作品有了一点信心。

　　“对，虽然条件不太好，但就是要这样原生态的地方才能看到平时看不到的风景。”卓笠回忆起拍摄的过程，那是一段很辛苦，却很值得的过程。

　　有了袁绮的肯定，卓笠带着自己的纪录片在自己的平台朋友那里四处推荐，总是会得到夸奖，但也大多不看好他们的商业价值，最后仅存的一个平台愿意上线卓笠的片子，也是因为看在和卓笠的交情，还有平台开展的纪录片活动。

　　但卓笠的心血好歹没有白费，有了展示在大众面前的机会，虽然没有像他初入短剧时成果斐然，但他也没有白忙活，收获了观众的叫好。

　　在袁绮的鼓励下，卓笠依旧坚持着，投入了自己第二个系列纪录片的策划中，这一次他在陪着袁绮去了几次村里后，将眼光放在了人身上，一种比自然拥有更多故事的载体上。

　　当卓笠和袁绮聊起这个方向时，袁绮就说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讲好你心中的故事，让人们看见这个世界上不同角落的人，这一次的片子一定会比之前都有趣。”

　　卓笠对此深信不疑，在和袁绮走街串巷的日子里，他收获了最纯粹的快乐，他原以为自己应该是一个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的人，每一次人际交往的游刃有余都是工作时的伪装，他和袁绮一样没办法从中获取能量。

　　但看到村里人真诚的笑容时，他懂得了袁绮的坚持，体会到了袁绮的快乐，这是来自人与人之间最原始的信任和感激，是他们无障碍沟通，又不浪费沟通成本的表达，让这件事变得不像一份工作，而是一种治愈。

　　卓笠再一次从袁绮的事业中得到了灵感，他又着急地回到家中记下自己乍现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