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春未至》堤颜晚

2、朋友 枷锁的扭动

　　初二开学的第一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蝉鸣也渐渐蜕去，是秋天来了。叶潇湘抱着一摞新书，挺直了腰板，正准备往教室走，却被一个匆忙跑来的身影撞了个趔趄，怀里的书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清脆又带着点焦急的声音响起。
　　叶潇湘抬头，看到一个扎着麻花辫、眼睛像小鹿一样灵动的女生，正手忙脚乱地帮她捡书。“我叫绵荩，是3班的，太急了，没看到你，实在不好意思。”
　　叶潇湘愣了一下，连忙摇摇头：“没关系。”
　　“你叫叶潇湘吧？我听别人提起过你，学习超级好，学霸呢。”绵荩把最后一本书递给她，脸上的笑容格外动人。
　　叶潇湘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把刘海往上撩，“没有。”又将书整理了一遍。
　　“别谦虚啦，”绵荩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了，我还有事，先走啦，以后认识一下呀！”，绵荩将手绣往上靠，紧接又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叶潇湘抱着书，看着绵荩的背影，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叶潇湘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摞被撞散又重新整理好的书，目光仍追随着那个扎麻花辫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绵荚跑过时带起的微风，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阳光晒过青草般的清新气味。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书，最上面那本物理习题集的边角因为刚才的撞击微微卷曲了。若是平时，她一定会立刻小心地将它抚平，但此刻，她却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个卷边，“绵荚……”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3班。
　　接下来的几天，叶潇湘的生活似乎一如既往。教室、图书馆、家，三点一线，沉默地穿行在校园里，大部分时间与书本为伴。但有些东西在她自己都无法察觉的角落，发生了改变。
　　周五的下午，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闷雷滚过，眼看一场暴雨就要倾盆而下。叶潇湘因为值日稍晚了些，刚走出教学楼，狂风就袭来，把叶潇湘的高马尾吹散，顿然，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她没带伞，只好退回屋檐下，现在廊道的中央，望着密集的雨帘有些发愁，背影显得格外狼狈。
　　“叶潇湘？”一个清脆又略带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正好对上绵荩亮晶晶的眼睛
　　“哇，真的是你！我还怕认错人呢！”绵荩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她手里晃着一把蓝色的雨伞，
　　“没带伞？一起走呗！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她用手指指了指前方
　　她点点头，声音比平时更轻松些“谢谢。”“客气啥！”绵荩大大方方地撑开伞，一把将叶潇湘拉进伞下。伞不大，两个女孩的肩膀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一起。叶潇湘能闻到绵荩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阳光和青草混合的味道，很好闻。
　　绵荩和叶潇湘的性格截然不同，她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她能和大部分人平和的相处，而叶潇湘只会最基础的打招呼，她无法放下庄肃的态度和别人说话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汇成细流落下。两人踩着水洼，并肩走在被雨洗刷得清亮的街道上
　　“你是回家吗？你家住哪边？”绵荩很自然地开启话题。
　　“嗯，在枫林苑” 叶潇湘用手指指了指前方，“真的？好巧！我就在你旁边的春熙巷！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放学啊！”绵荩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脸上洋溢着笑容“你平时都一个人回家吗？多闷啊。”叶潇湘点了点头，春熙巷在枫林苑的南边400米，叶潇湘在周末被妈妈强制出去时经常去那里
　　她很少和人这样近距离地同行，更少有人会如此直接地闯入她的安全距离，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反感
　　“我跟你说，我们班今天可搞笑了……”绵荩自顾自地开始讲起班上的趣事，语调活泼，手舞足蹈。
　　叶潇湘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逗笑，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绵荩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从班级趣事说到食堂新出的难吃的窗口，再说到最近看的漫画。
　　走到分岔路口，绵荩本该向春熙巷走，她却坚持先送叶潇湘到小区门口。
　　“反正我也没事，送你过去呗，这雨还大着呢！”她说着，把伞又往叶潇湘那边倾斜了些。到了枫林苑门口，雨势稍歇。叶潇湘再次道谢。 “都说别客气啦！”绵荩摆摆手，眼睛弯成月牙，“对了，叶潇湘，明天周六，图书馆有个新的漫画展，听说挺有意思的，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好像有帅哥”
　　叶潇湘看着绵荚充满期待的眼神，那双眼睛像是落满了星光，让人难以拒绝。她心里那点犹豫和习惯性的退缩，在这样炽热的友好面前，悄悄融化了。
　　叶潇湘点了点头，“好。”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声音里带着竟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松和期待。
　　“行！那就说定了！明天早上九点，图书馆门口见！”绵荚开心地几乎要跳起来，她朝着叶潇湘用力挥了挥手，“快进去吧！明天见！”叶潇湘站在小区门口，挠着头，看着那个撑着蓝色雨伞、扎着麻花辫的身影蹦蹦跳跳地在迷蒙的雨雾中渐渐远去再到消失。
　　怀里的书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并肩行走时的微温，以及那缕阳光青草般的气息。
　　她低头，轻轻抚平了那本万唯物理习题集卷起的边角。这一次，动作轻柔，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平静的湖面，不仅漾起了涟漪，仿佛还投下了一缕温暖的光：纯真的友谊或许就是这样美好、温暖。
　　她一路走回那个有着白色栅栏的家，步伐似乎比往日轻快了些许。推开家门，熟悉的安静氛围包裹上来，但这一次，心底那圈被“绵荩”这个名字激起的涟漪似乎还未完全平复。
　　母亲还没回来，父亲大概也在加班。家里空无一人，只有时钟滴答行走的声音。叶濡湘像往常一样，先将书包放在客厅沙发上，动作却不像以往那样刻板。
　　她没有立刻开始预习功课，而是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水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端着水杯，没有回房间，而是走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城市的天际线，给高楼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她看着那片暖色，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下午雨中那一抹蓝色的伞，和那个叽叽喳喳、笑容灿烂的麻花辫女孩。
　　她喝完水，终于还是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书桌整洁如初，但她没有立刻坐下。她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习题集和教辅书，最后落在了一本稍微有些旧的《物理竞赛教程》上——就是今天被撞卷了边角的那本。她将它抽出来，用手指再次轻轻抚平那个卷边，动作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柔
　　然后，她坐回书桌旁。摊开作业本前，她罕见地发了一会儿呆。明天……图书馆漫展？帅哥？这些词汇对她来说陌生又遥远，带着一丝属于“外面世界”的喧嚣和诱惑。她甚至有点不确定自己答应赴约是对是错，这完全偏离了她日常的轨道。但心底那一点微弱的期待和好奇，压过了惯性的退缩。
　　她深吸一口气，甩开杂念，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数学题上。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熟悉的“沙沙”声，但今晚，这声音似乎不再那么孤独。她走向窗边，窗外的夜色逐渐浓郁，微风佛过耳梢，树叶被雨水冲刷得格外清绿，月亮映在水面上，城市里格外得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