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27 今天不加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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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凛跟着团队一起，带着公司材料和密封起来的厚厚一摞标书，早早地到了开标现场。签完到，递交了标书，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因为竞争激烈，递交的标书桌上放不下，后来干脆都堆到了地上，远远看去，像墙角堆的垃圾一样。
被叫到名字的公司，进入开标室，其他公司只能在外面等。
看着其他公司，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出来，有因为一个错别字被淘汰的，也有因为格式少了两个空格被淘汰的，在外面等候的人们，越听心里越没底。
李工经验丰富，不是第一次参与投标了，听得心里也发毛，这怎么听着像暗标啊，根本没到讨论方案细节那一步，直接被淘汰，所有汗水全部付之东流。
李工曾经还参加过一次竞标，参与竞标的十家公司，有九家和招标单位有亲戚关系，那九家花落谁家也落不到自己头上，直到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只是炮灰。
从开标室出来的人们，互相安慰着——
“唉，真是应了那句话，要是想搞你，总能挑出点毛病。”
“走个过场，别太当真。”
李工虽然心里也没底，可在一群年轻人面前，还是不露声色，有时候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全力以赴，把自己能掌控的这一部分做好，至于结果，还是不要抱有太高的期待为好，因为有时候结果没有达到预期，并不是因为你不够好。
听到叫自己的公司名字，李工做了个深呼吸，缓缓起身，带着精心准备的材料和团队成员一起走进开标室，颇有一种将军带着士兵们上战场的壮烈，经过了那么多日日夜夜的努力，付出了那么多汗水，成败在此一举，而且这不是一个人的成败，是一群人的，是一整个团队的。
虽然明白一堆大道理，可这一刻真的到来，还是不由得紧张起来，说不在乎结果，都是假的。
开标室安着监控，全程录像，一走进去，让人不由得神经紧张。
大家极力配合地完成一系列既定流程，听着工作人员宣读开标纪律，检查授权书、核验身份证，然后李工走上前去检查自己公司的标书密封情况，都确认无误后，又回到座位，静静地等待。
工作人员在投影里逐一拆开各家的投标报价，并一一签字确认。
整个过程，如果查看监控，跟庭审现场似的，大家紧张又严肃，大气都不敢喘。
大家把能做的已经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交给评审委员会，等待他们的审核和评标。
等终于走出了开标室，心里提着的那口气，好像还是松不下来，心还是悬着的，等待开标结果的过程，和等待宣判似的。
心就这样悬了两天，一点消息也没有。
李工虽然没说什么，可是心里清楚，两个工作日还没有收到通知，那就代表真的没戏了。
叶凛是第一次参与竞标，看李工的表情，也隐隐有预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明明心里很空，却又沉甸甸的，原来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会有回报，不是所有事情的结束，都会有一个结果。
李工强打起精神，给团队加油鼓气，“大家这些日子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辛苦了，辛苦大家了，今天晚上下班，我请客！”
大家明显开心不起来，声音里还带着连续加班的疲惫，只是配合得欢呼了几声，“谢谢李工。”
“李工，你有新邮件。”有人忽然喊了一声。
李工苦笑，“不会刚说完聚餐，就通知加班吧。”
说完，众人一阵哄笑。
李工回到工位，看见电脑右下角的弹窗，忽然头皮发麻，抓着鼠标的手都在抖。
他颤抖地点开邮件，屏幕上赫然弹出几个大字——中标通知书。
周围的同事见李工表情凝重，纷纷过来围观。
有人惊呼道，“我们中标了！”
李工还没回过神，不敢太开心，声音又低又哑，“等等，等等，我先打电话问问，别是诈骗的。”
大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全程听着李工打电话核实，“......噢，过两天才会公示是吧......”
挂了电话，李工表情依旧没有舒展，还是很僵硬，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喃喃道，“我们中了。”
虽然白纸黑字看到了，亲耳听到了，但还是不敢相信，几个亿的项目，狼多肉少，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中标的概率太小太小了，居然中了？怎么可能呢？像做梦一样！唏嘘了半天，又暗暗庆幸，还好没有懈怠，还好没有提前放弃。
一瞬间，办公室鸦雀无声，很快又沸腾起来。
“我们中了！”
“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那一刻，叶凛也被那种浓烈的气氛所感染，忍不住跟着大家一起欢呼，好像过往的一切辛苦和努力都值了。
吴总：“大家都辛苦了！今晚公司请客！！！”
大家齐呼，“谢谢吴总！！！”
吴总说完，招了招手，“李工，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吴总：“新来的两个人，该转正了吧？”
李工：“对，我正要跟您说呢......”
吴总：“留一个就行了。”
李工：“也行，反正叶凛干起活来，一个顶俩。”
吴总：“我说的是，留苏玉杭。”
李工明显愣了一下，“吴总，我没太明白，这项目好几个技术难题，都是叶凛解决的，报价是怎么降下来的，也是他提的解决方案才节省下来的，这您不是不知道，毫不夸张地说，这次竞标有他的功劳，人家跟着咱们加班加点地忙了这么久，就拿着试用期的基本工资，一分奖金没拿，一点提成没有，刚中标就开除，刚要转正就劝退，这不过河拆桥嘛？”
李工越说越急，吴总却听得一脸淡定，“难题不是解决了吗，后面按部就班地干就完了，最近公司压力大，也要节省人工成本。”
李工：“可是他更有能力啊。”
吴总：“开除个新人，你慌什么，你们部门没他不行了吗？他更有能力，我要你干嘛？”
听到最后一句，李工突然沉默了，吴总的态度也顺势软了下来，“留着他，取代你是早晚的事，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李工打开办公室的门，外面的欢呼说笑声，猛地灌入耳膜。
大家都在庆祝，紧绷的神经，终于都松绑了似的，放肆地说说笑笑。
李工脚步沉重地朝叶凛走去，手指敲了敲叶凛的桌角，“叶凛，你过来一下。”
叶凛跟着李工去了会议室，叶凛倒没觉得奇怪，因为也快到谈转正的日子了。
叶凛乖乖坐下，和李工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会议桌，有点当初面试时的感觉。
当初面试也是李工面的，叶凛一直把他当伯乐，对他也很信任，在他面前也很放松。
李工似乎不知从何说起，东扯西扯地拉起了家常，“我记得你简历上，你父母七十多了，你不是二十多岁吗，他们五十多生的你？”
叶凛：“他们是我的养父母。”
李工：“你的亲生父母呢？”
叶凛在桌子底下，偷偷攥着衣角，“没有见过，我从出生就是养父母在带。”
李工：“你养父母也没跟你提过？”
叶凛低着头，“没有。”
李工：“这不太符合常理啊，你养父母这么多年，一句都没提过？”
叶凛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这和我的工作岗位职责没有关系吧。
李工：“公司都要做背调的，你对公司这么不信任，你让公司怎么信任你？”
叶凛没有说话，李工又继续问道，“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找过你的亲生父母？有没有怀疑自己是被拐来的？”
叶凛：“不是，我养父母都是好人。”
李工：“你都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你怎么确定他们是好人？”
叶凛：“我不知道您为什么忽然对我的身世这么感兴趣，但不管什么理由，请不要恶意揣测他们。”
李工：“说实话啊，公司因为背调的事，打算开除你，是我极力挽留，想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但是你太让我失望了。”
叶凛：“原来这件事这么重要，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在面试的时候不问呢？还要等到现在？”
李工知道叶凛是聪明人，没有继续拐弯抹角的必要了。
李工：“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祝你以后一切顺利......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李工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前，叶凛忽然问，“李工，真的是因为我的身世吗？”
李工停住脚步，但是没有转身。
叶凛又继续说道，“你说过，有时候结果没有达到预期，并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我真的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你是聪明人，金子到哪都会发光的。”李工还是没有回头，拉开会议室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叶凛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回想起以前，厉珩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你的亲生父母呢？
看似强势的厉珩，见叶凛不想提，就没有再追问，而看似温和的李工，反而咄咄逼人刨根问底。
原来你的伤口，在有些人眼里，只是可以拿捏的把柄。
叶凛走出会议室，平静地穿过欢呼的人群，回到自己的工位。
他和周围好像多了一层结界，虽然那么近，可是周围的热闹，都与他无关了。
叶凛低着头，偷偷地在桌子底下抠着衣角。
周围有同事们围过来，关心道——
“叶凛，李工找你干嘛呀？”
“这次招标，叶凛同学可是头号功臣，老实交待，是不是要给你发奖金啊？”
“发了奖金，一定要请客啊。”
“叶凛，别愣着了，收拾收拾，咱们去庆功宴了！”
......
那是叶凛下班最早的一天。
六点准时下班，走出办公大楼，走进晚高峰的人群里，耳边是各种嘈杂的声音——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
马路上是拥堵的车辆，两侧的人行道挤满了人——有结束了一天战斗的打工人；有拉着孩子去补习班的家长；有带娃遛弯的老人；有匆匆赶路的外卖员和快递员；有出来摆摊的小商贩；有穿着朴素的农民工；有站在车流最密集处的交警；有拎着打扫工具奔走的环卫工人；有在超市门口叫卖打折熟食的店员......
叶凛置身其中，忽然感觉自己很渺小。
叶凛排队上了公交车，站了几站地，终于有了座位。他背着包，包里装着几本书，还有一个用了几年的水杯，手里捧着一小盆仙人掌，这是他全部办公室的家当。
叶凛把包放到腿上，双手捧着小小的仙人掌。
座位是靠窗的，叶凛轻轻扭头看着窗外，忽然间一个拐弯，车子调整了方向，漫天的金色晚霞扑面而来。
远处一整面高大的写字楼玻璃，被夕阳染成了蜜糖色。
每个匆匆忙忙赶路的行人，肩上都披着金色的光。
那束光也穿透玻璃，洒在了叶凛身上，洒在他磨损发白的背包上，洒在手捧着的小小一盆仙人掌上。
阳光，公平地抚慰着每一个疲惫的行人。
叶凛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原以为结束了，可是，车子明明还在向前走啊，生活，还在继续。
也许，看惯了虚情假意，真心才显得可贵。
不要退缩，不要把世界让给你讨厌的人。
叶凛望着窗外，发呆了一路，车到站了，也没有听到播报，错过了站，后来干脆坐到了终点，又往回坐。
坐上返程的公交车时，天已经黑了。
叶凛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不知不觉睡着了，他的脑袋轻轻往右一倒，倚在了旁边乘客的肩上。
旁边那人也没有动，任由他靠了一路。
等听到报站，叶凛猛然惊醒，“不好意思，麻烦借过一下。”
叶凛说着看向旁边的乘客，一旁的厉珩也静静地回望着他。
叶凛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拎着包的手，停在空中，厉珩顺势从叶凛手里接过包，又牵起叶凛的手。
“醒了？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027 今天不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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