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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雪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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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四把布斯玛打发了出去,发现应夷动过自己的刀,挑眉问:
“想杀我?”
应夷吓得拼命摇头,但现在他说什么应四都不信,应四拔出刀,冰凉的刀背贴着应夷的脖颈,应夷害怕地闭起眼,被应四用刀压着躺刀了榻上。
应四扔开了刀,心情又忽地变好了,脱掉上衣,说:“我们继续吧。”
应夷不敢忤逆他,应四握住他的小腿,正要继续,听见帐子外面传来布斯玛的声音:
“王在找你。”
应四很不耐烦,却不得不去,扔开了应夷,握着刀朝外走,不出几步,又回转身子,从箱子里找了条铁链,圈住应夷的脖颈,把他栓在原地。
“等我回来。”
应四和布斯玛来到拓伢王的帐子里时,拓伢王已经准备好了美酒与羊肉款待他们。
“你们是拓伢部的勇士。”
他对二人表示了赞许,端了两碗酒,分给他们,应四没喝,布斯玛一口饮尽。
“你的野心很大。”拓伢王看向了应四:“你带回了木喀尔,在挑衅我。”
应四听见帐子外有马蹄声,还有铁甲行走时撞击的声音,他的手不着痕迹地压上了刀。
骑兵从帐外捆进来一个人,布斯玛脸上出现了惊鄂的神色。
来得是拓伢部的大贵族萨准,这人是他们的盟友之一。
布斯玛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嗓中灼烫,他猛地吐出一口血。
一瞬间,应四拔刀而起,掀翻了那碗酒。布斯玛痛苦倒地,帐外重骑兵冲了进来。
***
应四离开了帐子,应夷对着火堆发呆,他连日惊惧,精疲力尽,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
梦里樊玄血淋淋地出现在他面前,隐约还有战马嘶鸣与打斗声,应夷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发现那些声音不是梦。
帐子外面火光一片,人影绰绰,脚步声杂乱,还夹杂着犬吠。
他本以为是应四又要南下打仗了,直到一匹战马冲进了帐子,上面的骑兵滚摔在地,他的马也受了重伤。
应夷吓了一跳,没等他过去查看,又一道人影冲进了帐子,应夷很快发现对方也是个拓伢人。
帐子倾倒,露出漆黑夜空,外面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应夷想跑,却被铁链束缚,应四不知所踪,应夷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帐子里的骑兵已经被他的同族捅穿了身体,在最后一刻,他也砍掉了对方的头,两具尸体轰然倒塌,应夷缩在了阴影中,瑟瑟发抖。
片刻后,他又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他环顾了一圈,没有看见应四,拓伢人在打拓伢人,没人管他。
应夷又缩回了阴影中,应四还是没来,重骑兵的刀就在不远处。
他犹豫了片刻,压低身子,把锁链拉到了最长,喉头被勒的发紧,粗糙的锁链将他脖颈磨破了皮,应夷整个身子都贴在了地上,指尖终于碰到刀柄。
他猛地挣了两下,把刀握紧了,手还在发抖,心脏怦怦跳,将刀锋对准了自己的锁链。
金属相撞发出铮然声响,每一下都令应夷浑身一颤,终于,他砍断了锁链,抛开刀,在帐子里找到一把更轻的短刀,握在手中。
应四不在。
应夷在战火中站了起来,他望着血流成河的拓伢部,片刻后朝夜色中狂奔。
他气喘吁吁,精疲力尽,却不敢停,这是他第一次逃,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不能被应四发现。
在应四杀了拓伢王之前,离开拓伢部。
去中原。
应夷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他踩过拓伢人的尸体,已经到了部落的边界,再往外,就没有营帐,只有一望无际的雪原。
身后传来犬吠。
应夷的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身后没有应四的身影。
他松了口气,一回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他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应夷抬起眼,应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拓伢王发现了他们的密谋,应四仓促应战,党羽死伤过半,自己也伤痕累累。
应夷被他掐着脖子拎了起来,远处,拓伢王在找应四,应四却并不着急,眯着眼打量着应夷,像狼打量猎物。
应夷害怕地闭起眼。
应四会杀了自己的。
他挣扎了一下:“放开我。”
他越挣扎,应四掐的就越紧,应夷逐渐喘不上气,喉咙里发出稀薄的气音,眼前一片炫目的白光,恍惚间,他又看见血淋淋的樊玄。
还有阿妈、图坎,时间在倒退,深秋的夜里,应四牵着他的手。
“玉茗,跑快些。”
跑!
他猛然睁开眼,怀里的匕首挣扎间掉落在地,应四弯腰去捡,应夷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开了他,一口咬在他虎口。
应四猝然抽手,掌间血淋淋的,应夷蹲下了身子,应四伸手抓他,寒光在眼前一闪。
紧接着是火辣辣的痛,血水模糊了应四的左眼。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应夷,应夷似乎也吓坏了,应四在刀身的反光中看见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心的位置划到了左脸脸颊。
他还剩了一只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应夷。下一刻,拓伢王的箭穿透了他肩膀,应四摇晃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应夷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应四对他轻轻摇了摇头,但应夷没再犹豫,在应四怒不可遏的目光中,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拓伢部的重骑兵将应四围住了,拓伢王冲了过来,他要亲自杀了应四。
应夷没命地跑,他听见应四在后面叫他:
“玉茗!”
应夷没回头。
茫茫雪原上,一个小点在跃动,天青欲曙,应夷找到了应陟的帐子。
破败的营帐在风中摇晃,应夷已经耗尽了全身力气,冻得没有知觉。他朝后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他留下的一串脚印。
他钻进了应陟的帐子,好歹能挡一点风,帮他度过黎明最冷的时候。
应夷看见帐子里倒塌的草塌,樊玄的尸骨就在旁边,他翻了翻,在纷乱的枯草里找到樊玄的短刀。他把短刀塞在怀里,准备和阿妈的项链一并带去中原。
他又冷又饿,眼皮沉沉,清晨的日光落在他身上,应夷感觉到些许暖意,连日的风雪停了,今日是个晴天。
应夷靠着樊玄的尸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他又做了噩梦,梦里他留在了应四身边,一抬头,应四竟是条恶狼,再一低头,应四的三条黑狗出现在他面前。
应夷猛地醒过来,脖颈间一片湿热,狗嘴中的热气烘着他侧颊,应夷使劲拧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痛感清晰,这不是梦。
他倏地坐起,三条黑狗见他醒了,警觉后退,压着身子随时准备进攻。
门口投落一片阴影。
应夷心惊肉跳地抬起头,应四缓步走进来。
应四受了很重的伤,满身是血,手中的刀砍出了豁口,几条狼狗的黑毛都被血黏成了一簇一簇的。
应四把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扔在应夷面前。
应夷低头,发现那是拓伢王的头。
“我杀了他。”
应四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应夷:“现在我是新的狼王,整个草原都归我了。”
他给了应夷最后一次机会:
“跟我回去吧,玉茗。”
应夷愣愣地看着他,当应四伸手来抓他的时候,应夷忽然表现的很激动,他挣扎着甩开了应四的手,拔出樊玄的匕首,对准自己的脖颈。
“别碰我!”
他跪在地上,用手指蘸着血写。
应四眼中闪出错愕的神情:“玉茗,别干傻事。”
顿了顿,他又说:“你也走不了了。”
三条狼狗围住了应夷,应夷经过一夜奔波,又惊又累,此刻已经濒临崩溃,淋淋的泪水从脸颊滑落,他恳求应四:
“放我走吧,我想去中原。”
应四沉默了。
“是因为樊玄么?”
他问应夷,应夷摇了摇头,应四又问他是不是因为阿妈、因为图坎,应夷一一否认了,最终在地上写:
“我害怕你。”
“噢。”应四缓缓说:“是因为我。你讨厌我,害怕我,所以想离开我。”
应夷崩溃地点点头。
应四站起身,让狼狗们退开,给应夷让开了道。
应夷缓缓起身,在应四的注视下朝门外走去。
就在踏出帐子的前一刻,应四又拔出了刀:
“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你。”
应四咬牙道:
“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我身边。”
应夷脚步一顿,依旧迈出了帐子。
日光刺的他睁不开眼睛,应四在身后暴起,却被樊玄的骸骨绊倒了。几条狼狗冲了过来,应夷见状,回身从应四手中拽走了马鞭,应四伸手来夺,反被应夷用匕首划伤了。
趁着应四还没站起来,应夷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应四的马,学着应四的样子,狠狠地抽在战马身上。
战马嘶鸣,冲了出去,应夷紧紧抱着马脖子,雪原的冷风刀子一般割在他脸上,他听见身后的犬吠声,还有脚步声,没敢回头。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条冰封的河流。
应夷的心又猛跳起来。
阿妈说,在中原和赤跶部的边境,有一条很窄的水流,越过这条河,就到了中原。
马蹄打滑,战马不再愿意往前,将他甩了下来。应四依旧在身后穷追不舍,看见应夷下了马,几条恶犬猛冲上前。
应夷光着脚踩在冰面上,拼命向前跑,摔了一跤,却连痛都感觉不到,爬起来继续跑。
身后的犬吠声逐渐远了,停在了河边,应夷回过头,发现应四站在河边看着他,几条狗朝着他犬吠,却不敢轻易过河。
他再回头,炊烟袅袅,一座箭塔和几座营帐出现在面前,军营前插着旗,上面画着一只青面獠牙的凶兽。
应夷在应四带回来的破旗上看到过这个图案。
北境军!
应四迎着光,看见应夷过了河,他知道,应夷再也不会回头了。
他举起了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