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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郑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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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玉人不敢说话了,缩了回去,挑挑拣拣九个人,其余的就地驻扎在大营外头。
霍制这才放行。
第二天,应四就带着重骑兵南下了,霍制出去打仗,应夷留在大营里。
郑玉人来了。
应夷有点可怜他,主动把自己的蜜饯分给他吃。
但郑玉人拒绝了,并且说:“我不吃这种粗糙东西。”
应夷默默收回手,自己吃了。
郑玉人在帐子里转悠,仿佛他是这个帐子的主人,看见帐子里有两张床,不满地嚷嚷:“你和他睡?”
应夷点点头。
“凭什么!”郑玉人不满:“你睡这么舒服的床,我只能睡草塌?”
他指使应夷:“你去睡我的帐子,我要睡在这里。”
应夷摇头。
“你不许忤逆我!”郑玉人的声音锐利且高亢,应夷捂起耳朵。郑玉人叫来仆从,把自己的行头搬进来,然后把应夷的东西统统扔到外面。
应夷有点生气了,固执地要把自己的东西放回去,郑玉人再叫人扔出来,如此来回几次,郑玉人没有耐心了,指着应夷:“赶紧滚!再不走,我就打你!”
他拿起笤帚,像赶鸡一样:“去,去去。”
应夷被赶了出去,几个留守大营的士兵过来把他牵走,说:“别跟他计较,他又蠢又坏,我们将军说了,他是给皇帝卖屁/股的,其实屁也不是,等将军回来收拾他!”
他们帮应夷搭了新的帐子,舒服又暖和。郑玉人更讨厌应夷了,对身边的家仆说:“他有什么好?一个哑巴,值得霍制金屋藏娇么?”
“兴许将军就是图个一时新鲜。”家仆如是说,郑玉人很高傲:“那他应该更喜欢我才是。”
仆人闭着眼睛点头:“是是,将军只是还不知道您的好。”
这话启发郑玉人了,他自发地为霍制整理物品,将他认为不需要的东西全部扔掉,有关应夷的就烧掉,其中包括应夷给霍制做的平安符。
晚上,应夷在自己的帐子里睡觉,郑玉人带人围着他的帐子唱歌跳舞,吵的应夷睡不着觉,周围的士兵出来查看,郑玉人把他们赶回去:
“干什么!我唱歌跳舞,还不许么?小心我告诉陛下!”
皇帝也怕他死了,命他每日一封信,带到雍都,哪天信断了,唯霍制是问。
士兵们不想惹这种事,只能回去。
应夷熬了几晚没睡觉,白天困的遭不住,刚闭上眼睛就能听见郑玉人用尖锐的声音喊他:“应夷!”
郑玉人使唤他做事,应夷不想理会他,他就奚落道:“又懒又笨,还娇气!真不知道霍制喜欢你什么?”
他身边的仆从立即说:“将军肯定是不喜欢他的,就是把他当做玩物。”
应夷不服气,在纸上写字反驳:“他早就说过喜欢我。”
郑玉人嘲道:“他说过?说过做什么数?我还说他也说过喜欢我呢。”
他斜睨着应夷:“他有一块贴身带着的玉佩,那是他家祖传的,你可知道?”
应夷知道,郑玉人就说:“他又没有把这个给你,你们没有定情信物,他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又没有权又没有势,长得也不好看,他怎么可能喜欢你?他该喜欢我才是。”
应夷想反驳他,但找不到反驳的话,郑玉人奚落的有道理,他什么也没有,衣食住行都是霍制给的,他也给不了霍制什么。
应夷感觉很难过,背过身不去看郑玉人。
他的失落被郑玉人看在眼里,郑玉人露出胜利的笑:“等着吧,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喜欢上我。我知道你以前的事情,你是狼王的人,他会把你送回到蛮族的!”
应夷不想听,一直忍到郑玉人走了才流眼泪。
士兵们进来给应夷送饭,郑玉人已经找到拿捏他们的路数了:“你们不许给他送吃的!否则我就告诉皇帝,你们养着一个蛮族人!”
于是应夷没得吃。郑玉人的家仆在外面,不让他出帐子。应夷饿坏了,就啃蜜饯吃,吃的胃里发酸,还想吐。
郑玉人冲进来,抢走了他的蜜饯,并且留下昨晚的剩饭,夏季闷热,已经馊掉了。
几个士兵看不下去了,从帐子后面掏了个洞,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给应夷塞一些蒸饼什么的。
应夷得以吃到饱饭,但霍制这次出去了很久,过了一个月,还没有回来。
同时,他又抽调了一批士兵,并且从前线给应夷送回来一封信。
应夷刚要打开,被郑玉人一把抢过去了,应夷扑上去抢夺,争抢中郑玉人“哗啦”把信撕成两半,接着又哗啦哗啦几声,撕成碎片,扔在应夷脸上。
应夷很生气,他讨厌郑玉人,郑玉人伸手揪他耳朵,被他一口咬住手。郑玉人恼怒至极,反手揪住应夷的头发。
应夷拼命扑腾,想要反制他,但郑玉人的力气比他大,一手掐住他脖子,另一手从桌上随手抄了个硬物,“砰”地砸在应夷头上。
应夷头脑中嗡嗡作响,感觉有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流下,不由得松开了手,郑玉人还不解气,又咚咚砸了他两下,家仆看不下去了:“小公子,别打了,若是打死了,将军回来也不好交代!”
郑玉人解气了,掐着应夷的脖子,对他说:“不许告诉霍制,听到没有?如果你告诉他,我就写信告诉皇帝,他和蛮族人勾结!让皇帝把他杀了!”
应夷痛的流眼泪,几乎要窒息,郑玉人使劲掐他的脸颊,不让他哭。
现下大部分士兵都离开了,只剩下一些年轻的小士兵留守大营,郑玉人就成了这里的主人,驻扎在大营外头的仆从与死士大摇大摆地搬进了军营。
郑玉人拆掉了应夷的小帐子,让他睡在马厩里:“从今天开始,你要给我干活,伺候我,知道么?”
应夷从没干过活,哪怕在应侯府,粗活累活都是应四和其他孩子做。见到了郑玉人,他才知道什么样是被伺候惯了的。
郑玉人非常会指使人,他使唤应夷端茶倒水,又让他挑水烧柴,应夷做不来这些,就常常没有饭吃,还要挨骂。
夏季多暴雨,夜里大雨倾盆,嘈杂的马蹄溅起泥巴与草屑,白茫的闪电劈开黑紫色沉云,战马踏碎了雨幕,冲进了大营。
“让开!都让开!”
黑马嘶鸣着止住步伐,霍制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雨水冲散了血水,应夷冲上前,被郑玉人拉回来,关回了马厩。
他听马夫说,霍制受了很重的伤,昏迷不醒,性命垂危。
霍制昏迷了两天两夜,第三天傍晚短暂地醒来,第一句话是:
“玉茗呢?”
他翻了个身,看到的是郑玉人,郑玉人含糊其辞,霍制还没说出什么,就又晕了过去。
第三天夜里又下起暴雨,马厩里全湿了,郑玉人把应夷忘了,应夷见四下无人,从栅栏的破洞中钻了出来,趁夜偷偷摸进了帐子。
郑玉人躺在他的床上睡的正香,应夷点了个小火把,看见了霍制。
霍制昏迷之中,忽然感觉有人在晃他。
幅度很小,他极力想睁眼,却很难,脑海中一片混沌。
那人又在他手心写字,写他的名字,几道横几道竖,那是他的姓。
霍制猛地清醒,剧烈的痛感让他回到现实,他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睛。
“玉茗?”
他声音低而哑,摸了摸应夷的头发:“怎么全身都湿了?”
应夷在他手上写:“我很担心你。”
霍制朝他笑了笑:“我没事。”
半晌没感觉到应夷的回应,感觉应夷用脸颊贴着自己的手,滚烫的泪珠落在他手心,应夷在哭。
“不哭了,我真的没事。”霍制安慰他。
这时,一旁的郑玉人听见声音,迷迷糊糊地做起来:“谁呀?这么吵。”
应夷吓坏了,抽开了手,本能地想逃窜,却无处可去。
霍制看到他的反应,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将他抱回自己怀里。
郑玉人摸索着去点火把,应夷很害怕,霍制感觉到他抖的很厉害,抱紧了他:“怕什么,我在呢。”
应夷颤抖着在他手心写:“他会告诉……”
没写完,身后火把亮了起来,郑玉人的声音变了调:“你怎么在这里?!”
他上来拽应夷,动作猛然顿住。
昏光中,霍制正看着他。
“霍哥哥,你醒了呀……”
应夷把脸埋在霍制怀里,不敢动弹,霍制抬手摸他头发,摸到一大块疤。掀开应夷的袖口,胳膊上也全是伤痕。霍制摸摸他后背,瘦骨嶙峋。
最后他借着火光,看清应夷的脸。应夷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指甲留下的抓痕。
霍制的声音在深夜里听着很压抑。
“你打他了?”
“不是我!”郑玉人立即说:“是他自己、他自己摔的!”
“玉茗,是这样么?”霍制低声问应夷。
应夷本能地想摇头,但看到郑玉人的目光,迟疑了。
半晌,他很缓慢地点了点头。
“看吧!我就说是他自己……”
“玉茗。”霍制又唤他,温声说:“不要骗我,也不必骗我。”
他低头,亲了亲应夷的额头。
“不要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