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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暗巷与来信 来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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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是驻地的导师,几人证明了身份入住后,导师就帮他们安排了房间。
没过多久,盛越就出了门。
中州的街巷比南明要乱上太多。
盛越原本只是想出门摸一摸路,认一认驻地方圆几里的地形,谁知道在第三个路口拐完之后,他就彻底绕晕在这一片犬牙交错的巷道里。
这儿的楼实在是拥挤,像是要把土地面积都挤压的一分不剩似得。
两栋墙之间只留一条窄缝,日光从头顶切下来,在地上拖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带,明暗交错着铺满了整条巷子。
盛越仰头看了看被屋檐剪得七零八落的天空,又低头瞧了瞧脚下米白色的石板,默默地在心里把来路描了一遍。
按理说他出门该带个人。
可侯月留闷在屋里研究空白卡牌的拓印方案,秦竟在院子里晒了一下午太阳,周彦和苏武人影不见,至于竹凉枝……他情绪还没完全稳下来,盛越不想拉着他满城跑。
于是,他只好一个人走了。
盛越原本想先摸清楚驻地周边几条主街的脉络,再慢慢往外延展。
但他低估了中州这座城的拥挤程度。
南明的街道横平竖直,棋盘似的规整;予明更小,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
可中州不同,这城经过太多次扩建和重筑,老城新城搅在一起,犬牙交错,有些路走着走着就成了单行道,有些岔路口看着笔直通畅,拐进去迎面就是一堵墙。
他在外头已经晃了一个多小时,正午的太阳慢慢偏到午后,晒在脖颈上已经有了些烫意。
盛越停下脚步,站在街边环顾四周。这条街两旁都是灰砖砌的老楼,底层的店面挂着褪色的招牌,卖些他叫不上名字的杂货和吃食。
行人比主城区稀疏不少,偶尔有车从远处驶过,引擎声在窄巷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回响。
他正准备找人问路,脚刚转过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那声音很轻,搁在嘈杂的街市里根本听不出来,可盛越到底受了苗寨影响,耳朵比寻常人灵不少,这一下他倒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盛越没回头,只是把脚步放慢了些。
身后果然有人跟上来了。
来人步子不紧不慢,落脚均匀,像是刻意维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盛越在心里数了几拍,判断出至少有三个人,脚步声的轻重略有参差,但是的都很同步,显然是配合惯的人。
他没露声色,悄悄加快了步子。
前面的街道慢慢收窄,两侧楼房越来越旧。
盛越没犹豫,在下个岔路口猛地朝左一拐,身形闪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那条巷子只能让一个人通过,两面墙壁爬满了深绿的藤蔓,墙根处覆着一层湿漉漉的青苔。
他压低身体,贴着墙根的阴影快走了几步,然后化蝶消失。
紫色光点炸开的刹那,盛越的身体像是失去了实体,化作无数细碎的蝶影散逸在巷道逼仄的空气里。
蝶影无声地穿梭在墙缝之间,绕过藤蔓枝叶和凸出的排水管,最后在一处堆满杂物的死角重新聚拢成形。
他蹲下来,把呼吸压到最低。
盛越侧过头,透过杂物箱之间的缝隙往外看。
巷口果然出现了三个人影。
打头的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灰扑扑的夹克,袖口处隐隐透出一点暗色纹路。
另外两人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瘦一壮,站位松散却呈一个三角形,一看就是老手。
三人停在巷口。
偏瘦的那个微微偏头,目光从巷道两侧扫过,眉头蹙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盛越离得远听不真切,只零零碎碎捕捉到几个音节。
为首的男人没吭声,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然后抬手朝巷子深处两个方向各指了一下。
瘦子和壮汉各自点头,分头包抄过去。
为首那人留在原地,目光仍然锐利地在阴影间来回逡巡。
盛越蹲在杂物箱后面,一动不动。
他屏住呼吸,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紧紧盯着那个人。
那人站了几秒,像是没察觉出什么异常,终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脚步声越去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巷道拐角。
盛越又等了片刻,确认四周彻底安静下来,才慢慢站起身。
他拍了拍衣摆上蹭到的灰土,从杂物堆后面走出来。
巷子比刚才更暗了,太阳已经偏到了另一侧高楼的背面,整条窄巷笼进一层灰扑扑的阴凉里。墙上的藤蔓在微风里轻轻晃着,叶片背面泛出暗沉沉的光。
盛越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比他预想的还要偏僻。
巷子两端都看不到出口的影子,只有左侧墙壁上嵌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像是有人在里头点了灯。
墙根的青苔积得厚厚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湿漉漉的气味,泥土和铁锈混在一块儿,说不上难闻,但让人心里不太踏实。
盛越的目光在那扇铁门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
他对中州的了解还停留在道听途说的层面,贸然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无异于把自己往坑里送。
他重新辨认了一下方向。
透过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隐约能看到远处一座尖顶建筑的轮廓。
那座楼他路过的时候有点印象,离驻地应该不算太远。盛越认准那个方向,沿着巷子往前走去。
刚走出七八步,巷口忽然多出一个人。
盛越的脚步骤然顿住。
那人站得有一段距离,却不是很远,和他大约只隔了几步。
宽大的兜帽把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下半截干净利落的下颌线。
帽檐压得极低,看不见眉眼,只能感觉到那个人正隔着兜帽的阴影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人没有上前,更没有说什么,只是从深灰色的袖口探出一只手。
手指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指间夹着一封米白色的信。
信封上没有封蜡,没有署名,甚至没有收件人的名字,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悬在半空,像是专程等着盛越接过去一样。
盛越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头。
他的目光在那封信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那人的脸的方向。
隔着兜帽的遮挡,他看不清楚五官,只能从轮廓隐约判断出年纪应该不大,下颌线条绷得有些紧,像是并不太习惯做这种事。
没有杀意。
“谁让你来的?”盛越开口问。
那人没有答。
他只是把信又往前递了一点。
盛越的视线落在那人的拇指上。指腹处有一层薄茧,偏内侧,不是握刀握剑磨出的那种粗粝厚茧,更像是常年握着某种细长器械磨出来的。
他把这个细节悄悄记在心里,然后走上前接过了那封信。
信封的纸面质感普通,米白色的棉纸,没有任何特殊标记。
盛越捏了捏,里头只有薄薄的一张纸,没什么多余的分量。
他抬眼想再问一句,但那人已经收回了手,转身朝巷口另一个方向走去。
深灰色的身影很快就融进了远处街道的人流里,像一滴水落进河里,眨眼便分不出来了。
盛越站在巷子里,目送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低头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纸条的颜色略微泛黄,边缘裁得不算齐整,像是从什么本子上随手撕下来的。但上面的字迹盛越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笔锋字意盛越看了十几年,每一个笔画的走势都刻在了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
“中州本地学府有人盯上你了。注意安全。”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他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纸上有一股极淡的气味,像是金属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清冽中带一丝涩意,并不算好闻,却让盛越松了口气。
竹景时在中州。
他竟然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生气。
盛越把纸条仔细折好,贴着内侧口袋放好。
指尖隔着衣料按了按那两封信的轮廓,他才重新抬起头望向巷口的方向。
日头又偏了些,墙上的藤蔓影子拉得更长了。
远处主街的喧嚣隐隐约约传过来,掺杂着车鸣和人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本地学府。
盛越在心里默默把这四个字又念了一遍。
南部精英赛冠军的身份放在中州不算多显赫,但一个治疗辅助在决赛场上召唤出了能够攻击的灵蛇虚影的影像,却足够在有心人的圈子里传开。
中州本地那几个学院的招揽和探查手段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拍了拍外套上沾的灰,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这一次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街市杂音,再也没有人跟上来了。
盛越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找回驻地。
铁栅栏门还是走时那副半搭着的样子,锁扣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
院子里静悄悄的,青砖小径两侧的杂草被踩出了几道新鲜的脚印,大概是周彦他们回来时留下的。
他推门进了屋,在门厅里站定,伸手摸了一下内侧口袋里的那两张信纸。
竹景时的纸条贴着胸口的位置,余温尚在,纸面被他体温捂得微微发暖。
他想了想,没有急着上楼,而是转身走进一楼的客厅,在靠窗的一把旧椅子上坐了下来。
盛越把纸条从口袋里取出来,摊开放在膝盖上,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能想到这样的方法传递消息,竹景时八成是又惹上了什么事。
龙傲天就是这样的,就算对方是自己的竹马也不能免俗。
盛越不知道这样的传递方式意味着什么。是时间太紧?还是写信人本身的状态就不太好?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内侧口袋,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竹景时就在中州这件事让他的心定了定,但随之而来的问题却愈发让他不得其解。
他为什么不出来见自己?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还是不方便露面?
本地学府的人盯上了自己,那竹景时又是为了什么才被逼到要这样隐秘地传信?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搅得像塞了一团乱麻。
盛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试图把那些杂乱的思绪按下去。
急也没有用,竹景时不露面一定有他的理由。
自己能做的,就是先把眼前的事稳住。
他睁开眼,透过窗户望向院子里那扇半掩的铁栅栏门。
门外的街道上偶尔有人影经过,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没有谁在门口停留。盛越的目光在那些来来往往的剪影上掠过,又收了回来。
……
盛越回到驻地的时候,竹凉枝刚好出门。
竹凉枝走出驻地之后,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他攥着外套口袋里那封折叠的信,指腹隔着布料反复摩挲纸页的边缘。
信是半个小时前送到的,一个穿着竹家旧制式外袍的中年男人敲开了驻地的门,在竹凉枝开门的一瞬间就把信塞进了他手里,撂了一句“族里有人让我带给你”,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快得像怕被人瞧见。
竹凉枝当时站在门厅里拆开了那封信。
信上的字迹他认得,是主家一个叔叔身边的老管家的笔迹。
那个人从他记事起就在竹家做事,一笔一划都带着老派人特有的工整端正。
信的内容很简短,大致意思是他父母在主宅遇袭那晚侥幸逃脱,如今流落中州城西一带,手头拮据,不敢光明正大露面,只能托人捎信给在南明的儿子报一声平安。
信纸最下方附着一条地址,写的是城西一条巷子的名字,竹凉枝从没听过。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一句“快来。”显得格外急迫。
竹凉枝把那张信纸反复看了三四遍。
他认出了老管家的笔迹,可越看越觉得这一行字像是被人刻意仿的。
仿的人只学到了形,没学到神。
老管家写字有个习惯,收尾时喜欢往左带一笔,而这封信上的每一笔都止得恰到好处,规矩得过了头,反倒不像他了。
是假的。
竹凉枝在看到第二遍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
但他还是把信折好放进了外套内袋。
他知道这是个陷阱,但是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那是他父母的消息,哪怕是假的,但就怕有千万分之一的概率是真的。
如果错过了,那他一定会悔恨终身。
信里没说让他带人,竹凉枝也不敢带人去。
看了眼安静的驻地,竹凉枝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带着几分躲闪迅速的离开了驻地。
期间竟然还真没有人发现他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