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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种族之战(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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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很快穿过障碍,原来后面是一片空草地,那些草没过了乌黑的蹄子,刚刚到腕部——有点刺挠,痒痒的。
“砰!”一个球从天而降,斯归抬手接住传回草地上的小半人马群。
“天哪!瞧,这是他们的一片聚集地,那里居然还有一些最低等的马,那简直比那鼠人还要可恶!我感觉我的身体要躁动起来了。该死!”
他们慢慢走过去。斯归第一次知道半人马族群里也不全是半人半身的形态。草地上有很多深棕色的、无所事事的马,有的马咀嚼着草,鼻子喷出两个气柱,在他们经过时还被瞪了好几眼,喉腔中发出咕噜咕噜的笑。鲁瓦加更加凶狠地瞪回去。
再往里面走一些,散乱的马群消失了,接着是一些颜色更好看的马匹——他们或许是按颜色等级分的,斯归想。
“看来这个时候就对他们的兄弟如此痛恨了,哼。”鲁瓦加对此发出评判,斯归赶紧拉着他快速走——这些马看起来下一秒就能扑上来把他俩踩死。
斯归拦住了蠢蠢欲动想要较量的鲁瓦加,他奇怪于鲁瓦加对半人马的厌恶比鼠人更甚,在他印象里,矮人并没有这么不讲道理,相反,据说一些矮人还格外热情,于是他边走边打探:
“你为什么如此讨厌半人马?因为他们的残暴?”
鲁瓦加脸色不虞:“不,那不是残暴,而是勇猛,那应该在他们身上,这是他们生存的利器。但他们是所有族群中的第一个叛逃者。矮人最讨厌背叛!尽管我们两族曾经也是朋友。不,你们人类永远不会明白。”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斯归建议:“我们去做任务吧?考核任务。”
他们终于找到了第一个半人马,半人马说,首领正在与奥涅卡的母亲谈论成年日,要他过去一趟,尤其是带着他的同伴。
呼啸的风吹过身体,斯归才发觉他们所经之地越来越荒凉,草只挨到他的蹄子,远处兵器在空中摩擦,淬着冷意。影子在落日的余温里互相追逐。
铮——
原来他们现在才是真正进入了半人马族群——更加野蛮,更加粗犷,充满汗水与血腥。
这里的半人马们高大了一圈,斯归新奇地四处张望。
血红色的半人马,赤裸着上半身,汗液与血液顺着红色的肌肉缓缓流下,脚下是一些猎物的尸体。他拿起长矛,青筋暴起,目光投射过来时像一只巨鹰。斯归一眼就知道,这就是半人马口中的首领了。
他定定地站在原地,对视那瞬间头皮发麻,似乎真正的灵魂都要被他看透。
“奥涅卡,你来了。”半人马放下长矛向他走来,空气中似乎都带起一阵血腥味,“你的母亲向我说明了你的新情况,你带来了你的伴侣?”他低头看了一眼矮人的头顶,“不过我不赞成这位半人马进入我们的族群。”
“为什么?”斯归抬起头与他对峙,一只手将鲁瓦加护在身后,“因为他的体型?还是性别?”
“都不是。我们与戈登一族有旧怨。”
“什么?”
“戈登族。你们会被其他半人马驱赶出去,而这不是我愿意看到的。前几天我们与戈登族还发生了争执——关于掠夺者的事情。烂在战场上的你的同胞,他们永远不能听到草原号角了。”高大的血红人马半弓着腰,不耐地用马蹄踢踢斯归。
少年转过头用眼神询问矮人,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点头。
斯归面色沉重,不死心地问:“如果你仇视戈登族,那卡罗怎么可能被你放进来,我们的族群里?”
血红人马没有回答,而是用手拨开斯归的手,对鲁瓦加说:“我大概能猜到你。曾经在战场上,有一具被正中眉心的女性半人马躯体,她的眉眼与你一模一样。”
“那是你的母亲吧。”他问鲁瓦加,语气却不容置疑。
“我年轻时见过她,她是一位毋庸置疑的战士。”
什么意思?
莫非这个首领喜欢上了卡罗的母亲,准备与曾经爱人的孩子叙说他们的故事——斯归毫不在意自己被冷落,他还真挺好奇的。
“高大个,说这么多废话,你想表达什么?我们没功夫和你聊天。”鲁瓦加把手插在胳膊里,语气毫不客气。
“我从战场上运回了你母亲的躯体,她曾经在我们的族群里长大,后来被戈登族首领恰巴达抢夺为妻,据说她是最后一位知道秘密的人,而这秘密关系着我们整个半人马的命运与尊严,我想请你去复活她。”
“为什么一定是卡罗?”斯归问。
血色人马看了斯归一眼,继续说:“卡罗与他的母亲流淌着同一种血脉,向戈登族的首领要一个说法,他的身份最合适。”他伸手要把鲁瓦加厚重的刘海掀起来,被矮人不留情面地躲开了。
两人无声地对峙,气氛有些微妙。斯归等了会,忍不住转头问:“卡罗,你会去吗?”
——他在想,他们的任务是什么。
“不!我的母亲已经在灵魂之中安息,你何必再来打搅她,我不赞成。”鲁瓦加盯着首领深邃的眼睛,回绝坚定。
“我们别无选择,七天之后就是人类与半人马的最终之战,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我们都会背上背叛者的骂名——抛弃同伴,臣服掠夺者的脚下。秘密一日被深埋,半人马的尊严将日渐丢失,直至沦为蛆虫、腐肉。”
“半人马将被冠上‘残暴’的标签,以掠夺者的‘矫正’套上枷锁,哪怕那只是我们灵魂里斗争的本能。你的母亲正是与人类对抗军队的引领者……”
“行了,我受够了你的长篇大论!时间不早了,我觉得这里不适合聊天。”鲁瓦加不耐烦打断。
斯归这才注意到太阳完全落下,客气里开始酝酿一种冷意。
“你长大了,我不会强迫你的做法,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这几天我会为最后的战斗做准备,而奥涅卡会陪着你的。”
“更何况复活你母亲这件事,对你也是一件利事,不是吗?好好想想吧,孩子。”
血红半人马拍了拍他们两个的肩,递给鲁瓦加一柄矛,又递给斯归一把弓。
“想清楚以后,你们就可以出发。或者留在族群里,享受最后的自由与狂欢。在月光森林深处,有一位知识渊博的智者,他会为你们指明接下来的方向。”
高大的半人马微笑着向他们挥挥手,拎起血腥味的猎物,渐渐上升的月光为他披上一层平静与孤独。
“再会。”
首领走后,夜里开始起雾,斯归和鲁瓦加一同打了个喷嚏,抖了抖皮毛,不紧不慢往疯狂的族群里走。
“卡罗,你有什么想法——关于任务?”
高半人马领袖让斯归感到奇怪,故事的走向似乎与原来有不少差距。
“我们的剧情开始偏离了。”鲁瓦加兴致不高,“我觉得我得找个地方歇脚,明天我们必须出发。哦——!我讨厌这种任务。”
“?你怎么知道剧情偏离了,故事里可没写这些内容。”斯归不解。
“天哪,你的问题可真多——用你木瓜一样的脑袋想想,契约上是不是有一个十二轮盘,亮一格就是一个偏离度。我们的任务进度一般都在契约上……”
“啊?我全是亮的。”斯归试了试,发现一个恐怖的事实。
鲁瓦加:……
斯归再向下看,发现自己还有一个契约——只亮了两个格子。
为什么会有两个契约?
接收到矮人炙热不解的目光,斯归想了想,改口:“不好意思,我看错了。”
关于契约,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矮人不再理会斯归,两人无言走到奥涅卡的房间门口,约定好时间互相道别。
第二天。
他们在昨天的湖泊旁碰面。斯归离开时没有见到一个熟人,所有的半人马们都异常匆忙。
晨阳穿过树叶绿色的罅隙,投射下浅浅烁光,水面之上皆是跃动的色彩,今天是个好天气。月光森林就在湖泊的东方——跑起来大约要花好些光明时——等斯归和鲁瓦加到达目的地,已经是中午了。
“卡罗,要不要在这里歇一歇恢复体力。”斯归看着森林入口,或许是动静惊扰了这里的安静,一群蝙蝠啼叫着飞过他们的头顶。
鲁瓦加定定地看了一会入口,惊讶地出声:“那似乎是悲恸森林!看来老不死的没骗人。”
“……悲恸森林?”
“人类学徒烧毁了她!”
“那些自大的人类!现在那里是一片光秃秃的,丑陋的黑色灰烬覆盖了那里,而亡灵往往最能嗅到死亡的气息,所以现在那里被亡灵盘踞。”
他在靠近森林入口的树丛中摘了几片叶子,只觉得上面有一种纯净自然的气息。斯归虽然不会魔法,但对危险感知力尤其敏感,这在他四处游荡的路途中帮助了许多。
听鲁瓦加的意思,这里的故事不是虚构的——所谓故事记录的是真实,那所谓历史册上记录的是什么?
“走,我们去看看。”
多亏了鲁瓦加的开路,也幸好森林没有太大变化,他们在行走过程中没有遇上大麻烦。不过这里没有什么可食用的果实充饥,也没有发现水流的影子,倒是收集了一些结实的树干和松树针做成简易武器。当然,他们也不知道到哪里找智者,只能在森林里随意地游走。
除了身上多了一些包,有点瘙痒难受。鲁瓦加原本是矮人,皮糙肉厚,再加上契约的魔法加持,蚊虫对他几乎没影响。
斯归边挠痒边暗自羡慕。
“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这么矫情的人类。”鲁瓦加评价,他无语地等斯归挠完。“进到半人马种族的身体里也会加强半人马的种族特征,不至于这么夸张吧?真是古怪!”
“我就这样!”斯归理直气壮,“那你曾经见到过什么类型的人类?”
“哼——那些家伙可把身体类契约魔法加持点满了,毕竟弱小的人类块头比不上巨人,力气也比不上矮人,我在武器铺上遇到的人类都是如此。小鬼,你要不要也去点个?喂!……喂?”
斯归完全被一只黑猫吸引了注意。
那只黑猫有着翠绿色的眼睛,它在他们周围绕了两圈,摆摆头,轻盈地跑向一旁小道。
斯归毫不犹豫地追上去。
“喂!你这家伙!”矮人也追着跑。
他们跟着黑猫艰难地钻进树洞,穿过花丛,淌过溪水,最后到了一棵无比巨大的树下。
黑猫在层层叠叠的树团中消失了。
“诶?跟丢了?”斯归东张西望,试图找到那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小猫——小猫——”
鲁瓦加站在一边泼冷水:“早就丢下你跑了吧!猫可不是什么亲热的动物,哪能有金币老实又令人安心!”他扒拉着周围的树丛,似乎在翻找什么。
斯归仍不死心“我感觉它是想带我们去哪……而且就算我们不跟着它,我们也不知道到哪里找首领口中的智者。”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黑猫莉莉丝弄丢了她的尾巴,而两个光明时后,她就要去女巫的派对了,请好心的旅人帮帮她吧!如果你们帮他找到尾巴,她会实现你们的一个愿望,如果你们没有找到尾巴,她将会取走你们身上的一样东西。】
“找尾巴?!这是什么无聊的游戏!”鲁瓦加大叫,而一边已经开始搜索的高半人马并没有搭理他。
他们在树下逛了一圈,把四周的动植物探查一番。这是一棵巨大的绿榕,褐色的枝干向上延伸,向下扩展,乌黑的缝隙像皮肤的纹路一样附在树干表面,凸起的,凹陷的,一圈一圈旋在枝叶的交错间。风穿过的时候,满树长鸣,落下一头老叶。
“这里的各种动植物太多了!”斯归擦了一把汗,“要是它还会动,我们不可能凭借肉眼找完……”
“这不是强制性的剧情任务,应该是可多次触发的支线,或许旧阁只是想让我们失去一些道具,放弃也是一种好选择……你现在身上有什么?”鲁瓦加扒拉斯归,“要是只有你自己,它会卸了你的胳膊或者腿,草!你真的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只能进行任务呀。斯归无奈心说。
他凭借胳膊支起身,挣扎问:“它会有自我意识吗?这树看起来有很大的年纪,或许他知道猫尾巴在哪里。”他摸上粗糙的树皮,想到斯祈门口有一棵会说话的树,既然那棵树年纪不大也能有自我意识,那这棵树也该有吧。
“我不知道,或许你该去问问那些精灵们,我可不懂树的语言!”矮人把一个自制的短刀塞进他的手里,当他拿上手的那一刻,道具介绍就出现在脑海中。
鲁瓦加拍着肚子,因为没有进食的空虚而发出顿顿咕噜声,“我们没时间跟这些树寒暄了,我也不想找尾巴,我们现在需要食物!我有预感,如果我们因为找尾巴而不进食,我们将在一个光明时里饿倒。”鲁瓦加说完就往树下更深的地方探。
斯归这才也觉得饥肠辘辘。或许这具身体还在发育,或许半人马的食量确实如此之大。他顺从了饥饿的旨意。
斯归与鲁瓦加在这里待了十几分钟,不死心地再找了几圈。树下的泥土足够潮湿,踩上去松软,泥包裹在蹄子上,随着风吹干而形成一层厚厚的泥枷。在那些交错的矮灌木之间长了蘑菇,虽然大多数不能食用,但少量好歹能抚慰一下空荡的胃。气温在中午攀升地让人受不了,更何况躁动的马躯开始发汗,皮毛耷拉在表面,让斯归失去了所有热情。
两个半人马恹恹地躺在树荫下,两个光明时后,旧阁果然收走了他们身上的道具,两人打算等到太阳下山再赶路,耽误了的时间就用晚上来弥补。
正当斯归准备离开时,忽然发现地上有一小堆新鲜的红果。他拿起来凑近一闻,想起前两天嘴里的甜蜜,得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这是斯祈家里种的红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