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幻剂》Kaora

29、弃犬 梦？？？

　　那双泛着金光的眼睛在暗黑中缓缓逼近。我听见它粗重的喘息声，它的味道包围着我……
　　我已经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了。
　　“呼……”
　　背靠墙壁，我紧紧地攥着竹筷——我身上唯一能称得上武器的工具。此时此刻，我无比感谢我的母亲。她赐予了我超强的感官天赋，我得以依靠嗅觉和听觉判断那东西的大致方位。
　　它走得更近了。
　　“小漾……”
　　只要它再往前一步，我就会用这根竹筷捅穿它的咽喉，戳瞎它的眼睛。让它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它是一只凶狠的野兽，我是一只小羊。我清楚我们之间力量的悬殊，可我不会放弃。
　　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我不能伤到它，我就会被它杀死，吞吃入腹。
　　我必须杀了他。
　　“小漾，还在生气吗？”
　　“我在下班路上买了两个冰淇淋蛋糕……只可惜我一个人吃不完。有没有人想和我一起分享蛋糕呢？都是草莓味的噢。”
　　“小漾，快出来吧。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跟你道歉。这件事我的确做错了，我不该在违背你意愿的前提下做出这种行为，抱歉。”
　　“你不是想养宠物吗？明天……等过两天我给你带一只小动物回来好吗？”
　　“小仓鼠怎么样？你喜欢小仓鼠吗……那小兔子呢？你小时候不是每天都嚷嚷着想养吗？”
　　这是试探。
　　它在试图用言语引诱，用其他的信息干扰我！
　　如果我听了它的甜言蜜语从藏身处走出，它定会立刻扑上前，用那张腥臭的嘴巴咬断我的喉管，吸食我的血液，撕咬我的血肉。世上不会再有「陈漾」，我残存的躯体会被抛至野外，头颅僵硬地望向天空。眼睛也许会被路过的鸟雀啄走……还有剩下的骨头。
　　我会被带往世界各地——不，会被带走的是我的某一部分躯块。
　　“哒。”
　　我听见了珠子在瓷砖表面滚动的声音。它滚啊，滚，直到“咚”的一声，它撞在另外的物体上，被动结束了这段短暂的旅途。
　　有人把它捡了起来。
　　我忽然想起了我曾经饲养过的一只小羊。那是一只刚满月的小山羊，浑身雪白雪白，皮毛像棉花一样柔软。它很黏我，整天跟在我身后“咩咩咩”地叫，还会陪着我一起出去玩。
　　我还没有回家，没有见到长大之后的小山羊……
　　“小漾？你在哪儿？快点出来好不好？我们不要再玩捉迷藏了。”
　　“你不是答应过我，会一直陪着我的吗？”
　　“难道你反悔了吗？”
　　没有吃到店里出的新品，没有看到动画片的结局，没有好好地在世界上走一走。
　　……我还不知道我以后想做些什么。
　　“小漾，出来吧，我们好好谈一谈。”
　　“你不想出去外面玩了吗？”
　　屏息凝神，我专注地聆听声音的变化。说了这么多，它依旧停留在原先的位置上，没有轻举妄动。
　　它不说话了。
　　竹筷被我握得发烫。我的后背，手心，脖颈，都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我始终不敢松手。
　　“叮铃铃——！”
　　铃声响起的瞬间我猛地跃起，向声音的来源处扑去。和预想中的触感不同，我的手掌抵上了泛凉的瓷砖。
　　“咚。”
　　我扑了个空。
　　“……小漾？”
　　“小漾？你是不是在这里呀？怎么不说话？跟我说几句话好不好？我都在公司忙一天了……”
　　“小漾啊……”
　　意识到不对后我迅速调整姿势，准备谋划第二次袭击。就在这时，有什么湿热的东西咬住了我的手腕。它拉着我，把我扯向它所在的位置。
　　它抓到我了。
　　“怎么了？”
　　距离足够，我卯足了劲，再次向它发起攻击。
　　“……等等，小漾！你冷静一点……别乱动了！你昨天是不是又没吃药？不是跟你说了一个人在家要乖乖听话吗？怎么能不吃药呢？”
　　我被压着躺倒在了地板上，好痛。黑暗蒙蔽了我的眼睛，使我无法看清它的具体形态……我似乎从来没有见到过它的真面目。它嘶吼着，突然变成了一只野狗，又化身为像烟雾一样轻飘飘的恶鬼，用那自以为是的方法欺骗我，缠着我。
　　“小漾，你听话一点好不好？嘶……别动了！”
　　“陈漾！你给我清醒一点！”
　　我一口咬在了它的脸颊上。我摸索着，用手中的武器寻求突破口。它钳着我的力气变大了，牢牢地按着我，我肩膀几乎撕裂成了两个方向。我可能也变成了两个不一样的东西。
　　“陈漾！！”
　　我要被吃掉了。
　　我拼了命地挣扎，尝试着从它身下逃离。它奋起反击，双手用力地掐住我的喉管，残忍地夺去我呼吸的渠道。脑袋发麻，嗡嗡嗡地响。我大张着嘴，企图从缝隙中夺得一丝生机。
　　他还在说话，还有东西在发出声音……它要杀了我！
　　恍惚中，我好像听见了一声惨叫。
　　扼制我的东西不见了。
　　仰面瘫在一旁，我不住地喘息。劫后余生的恐惧让我的身体保持颤抖，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挣扎着从地上站起后，我看见了一道光。一道从缝隙里透出的白光。
　　我朝着光明的方向走去。手上身上传来的强烈粘腻感让我很不适应，但尚可忍耐。
　　等从这里出去了我要好好地泡个澡……再去外面晒晒太阳。
　　想着，我推开了门。
　　“吱呀——”
　　光明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这是我本应拥有的，是它们夺去了属于我的那部分……这就是我的。
　　我第一次看清了门外的世界。
　　无比普通，和这里面的东西没有任何区别。我一直都不清楚它瞒着我的究竟是些什么，可我现在自由了。我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我走出来了。
　　有着太阳的照耀，我很容易便看清了粘黏在我手心，还有身上的东西——暗淡的，缓慢向下滑动的血液。它要掉不掉地挂在我的手中，汇成一个小小的红色湖泊。
　　“啪嗒。”
　　回头向着我走出的地方看去，我看见了那东西的真实样貌。它的肢体正在可疑地抽搐，胸膛不再有呼吸的起伏，弱弱地凹进去一个坑。血液的抓痕布了一地。他睁着眼睛，眼眶里插着我丢失的武器。我杀死了他。那个近乎陪我度过了半生的人。
　　哦，我想起来了。
　　原来这也是我的家啊。